第121章 法寶·太白劍
大雍王朝一隅,高空中。
三道身影結成「品」字形,駕馭著法器和符籙,狼狽逃竄。
為首的一人看起來四五十歲,腳踏笏板,白面長須,一幅儒雅文士的打扮,只是那張白面怎麼看都是嚇出來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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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一男一女,皆是年近三干,男修端正,女修清麗,但臉色也都是驚恐到有些扭曲。
兩人玩命催動法器,身上還都各自貼著一張輔助飛行的符籙,並被前方文士加持著法訣。
幾乎是用盡了手段在亡命奔逃。
飛竄許久後,女修站在自己形似桃花扇的法器上,運轉起神識向身後探去,稍稍鬆了口氣道。
「師叔,師兄,那畜生好像沒追來了。」
中年文士也散開神識,察覺不到危險後,當即道:「那我們下去休息一下,恢復恢復法力吧。」
一邊說著,他領著身後的兩個師侄停下。
剛剛一路飛逃,還要額外分出法力助兩個師侄加速,雖然他自詡修為高強,但此刻也有點法力不濟了。
「師叔啊,這次被你坑死了,」年輕些的男修踏著一枚銅錢,滿臉抱怨,「我看那畜生少說也得有六十年道行吧?說不定七十年都有了————」
「就是啊,師叔你太魯莽了。」女修也抱怨道。
被兩個師侄抱怨,中年文士有些尷尬,但也不好訓斥反駁。
這次的確是他的問題,路過一處山坳時,發現裡面竟有一隻成了氣候的黑羽鴟鴞。
當時那黑羽鴟鴞還在沉睡,他們本可悄然越過離去。
但他神識一探,那黑羽鴟鴞身上竟有一些凡人血氣,再聯想到周圍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凡人村鎮與縣城,因此不難推出這黑羽鴟鴞應該常有食人。
為了避免周圍的凡人再遭殘害,他便打算趁著這黑羽鴟鴞沉睡,出手將之除去。
他自忖修為高強,身上還有一張鎮妖符,加上偷襲優勢,還有兩位師侄助拳,此戰必然是優勢在己方。
結果一番廝殺下來,那黑羽鴟鴞著實兇悍,硬生生將偷襲貼在它身上的鎮妖符耗到了威能用盡。
鎮妖符有效時,他們三人不過勉強壓制鴟鴞。
鎮妖符一失效,黑羽鴟鴞實力大增,他們便只得狼狽而逃。
偏偏那還是只鳥,即便他們御器飛行,也被其追殺許久,逃竄至此。
「萬幸那畜生沒追上來,」中年文士甩鍋道,「那鎮妖符也太次了,說什麼壓制妖物五成以上的道行,明顯沒那麼厲害。」
女修正要吐槽說鎮妖符對厲害妖物肯定要效果大減,男修卻面色一變,搶先開口。
「不對!那畜生不追我們,不會是回去吃周圍的凡人了吧?」
中年文士聞言也是臉色大變。
他們和鴟鴞一番廝殺,也令其受了些輕傷,說不定它真有可能是回去吃血食了。
「有這個可能,我們快回去看看!」他連忙道。
說罷三人急轉法器,要朝著剛剛飛來的方向回去。
虛空中數道黑芒突然閃出,朝著三人飛射而來。
「小心!」女修反應比文士還要快出一線,大喝出聲的同時,已經操縱著腳下法器擋在三人身前。
黑芒擊在桃花扇上,桃花扇劇烈顫抖,被破開幾道猙獰的口子,但黑芒也失了威力,變成幾片黑羽飄落。
女修顧不得心疼法器,急急指向空中一處空蕩蕩的位置喝道:「在那裡!」
中年文士笏板中飛出斬光,男修腳下銅板飛出,一齊砸向女修所指空處。
空處如水波般扭曲起來,一隻足有兩三丈大的黑羽大鳥浮現,雙翅一展,拍碎斬光,震飛銅錢。
「這畜生會匿形隱息的妖術!原來它剛剛一直跟著我們,伺機偷襲!」女修收回桃花扇,臉色難看。
她在神識一途稍有長處,因此最先發現偷襲,也在妖物泄露氣息後,察覺了其位置。
不過即便察覺對方偷襲並破去其隱匿,但三人依舊面色青白。
畢竟論起硬實力,這鴟鴞也是勝過他們不少。
「嘎嘎」
黑羽鴟鴞啼鳴幾聲,鳥瞳中露出人性化的惱怒。
它道行不低,雖還不至於生出靈慧,但智力也已經極高。
剛剛的偷襲不僅是為了殺敵,也是為了報復自己剛剛被偷襲,但卻無功而返。
以它的智力和見識,還不足以理解法器的概念,否則它就該知道剛剛那一擊,已經損傷了兩個年輕修士的法器,並反噬二人。
見自己苦心偷襲卻無功而返,鴟鴞頓時大怒,妖力涌動,雙翅連振,連綿不絕的黑芒朝三人飛射而去,皆是它充斥妖力的羽毛。
文士連忙架起笏板,護住三人,笏板遭受黑芒轟擊,雖未受損,但也劇烈顫抖起來。
男修收回光芒黯淡、表面多了數道劃痕的銅錢,氣血因法寶受損的反噬而翻騰。
「師叔,你走吧,不用管我們,」他面色難看,「我和師妹法器受損,只靠符籙最多勉強滯空,已經走不了了。」
雖然那笏板法器也能載數人御空,但這樣速度更慢。
「是啊,師叔,你先走吧,日後為我和師兄報仇————」女修握住男修的手,「我和師兄在這裡攔它一攔。」
文士面色繃緊,法力毫無保留地傾注進笏板中維持防禦。
「你們兩個攔它有什麼用,老夫這裡還有兩張保命用的扶搖籙,你們拿了快跑,老夫才能放開手腳,跟它好好鬥一斗!」
一邊說著,他掏出一枚搏命用的丹藥,就要塞入口中。
男女兩人正要阻止,女修突然面色一變,看向天邊。
「師兄,師叔,那裡————」
她話音未落,天邊一點白芒驟亮。
雖然現在還是正午,但那白芒實在太亮,即便在青天白日下,也宛如黑夜中橫飛來一顆隕星般刺眼。
不等女修話說完,隕星的耀眼白光已經閃到眼前,將黑羽鴟鴞淹沒,也照得三人睜不開眼睛。
半息後,白光收斂,三人再睜開眼睛時,兩三丈大的鴟鴞已經消失無蹤,空中只剩下零星的黑羽飄落。
原本黑羽鴟鴞所在地方,立著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面如冠玉,劍眉朗眸,黑底銀絲的道袍上瑩光流轉。
青年憑空而立,腳下沒有任何法器,只有一柄白玉飛劍游曳如電。
三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皆是滿臉呆滯。
年輕些的男修第一個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夭壽了,黑羽鴟鴞化形了————」
女修狠狠一肘戳在男修肋下,讓他閉嘴。
中年文士也緩過神來,狠狠瞪了身後男修一眼,連忙躬身對著面前的黑袍青年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不用謝不用謝!」回應他的是清脆的女聲。
中年文士愕然地抬起頭,便見青年身後飛出一個踏著湛藍飛劍的少女,看起來十六七歲年紀,清秀可愛。
李印生抬手敲了一下師妹的頭,笑道:「是跟你說得麼?貧嘴!」
「嘿嘿嘿————」穆小魚揉了揉頭頂,嘿嘿一笑,「是跟師兄說噠!我幫師兄回答嘛~
「」
中年文士心中更加駭然。
那男修看起來年輕至極,只有二十歲出頭,但又這一身神鬼莫測的手段,多半是某位返老還童的上修,看著年輕不足為奇。
但那女孩兒如此年輕,卻能駕馭上品法器飛行,至少得有三十年修為。
如此天賦他真是聞所未聞。
李印生轉頭看向恭敬行禮的中年文士和其身後二人,年輕男修與女修頓時驚醒,慌忙躬身行禮。
「三位小友無需多禮,」李印生隨口問道,「你們為何遭這妖物追殺啊?」
中年文士小心翼翼地直起腰,見李印生面色平淡,不似脾性古怪之人,才大起膽子,將遇到這黑羽鴟鴞的事情一一如實說了。
李印生微微頷首,並未追問。
反正這鴟鴞身上有吃過凡人血食的痕跡。
而這三人身上,並無絲毫煞氣血氣濁氣,功法氣息也中正平和,絕非邪道中人。
所以他剛剛自然是殺妖救人。
至於更細節之處,他就懶得刨根究底了,權當中年文士說得都是真的。
「既是如此,看來幾位小友也是除魔衛道,心懷蒼生之人,此心可嘉。」
他抬手一點,三縷翠綠的氣息分別沒入三人體內。
並非枯榮靈息,只是枯榮六解修出的法力,混合著一縷天青劍中的木行之氣,算是他自己開發出的恢復用的小法術。
有時他拿來幫師妹恢復體力,此刻用在三人身上,也有些療愈之效。
轉眼間三人便覺得內傷平復,氣息順暢。
「多謝前輩,」中年文士再次行禮,拉過二人介紹,「晚輩魏行舟,這是晚輩的兩個師侄,陶————」
熟悉的白芒再次在眼前亮起,中年文士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時白芒已到天邊,倏爾遠去。
三人耳邊只留下一道聲音。
「本座尚有要事,不便閒談,幾位小友內傷已愈,善自珍重吧。」
隕星遁與白虹劍的遁光疊加,朝著堪輿圖上標註的地點而去。
穆小魚被遁光裹在李印生身邊,問道:「師兄,怎麼不多跟他們說幾句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大雍的修士呢。」
「沒想到大雍居然有修士啊。」她滿臉感興趣。
「先做完正事再說吧。」李印生微微搖頭。
他此行是奔著師叔說的那金行寶物去的,剛剛不過是路上偶遇三個倒霉蛋,雖然順手救下,但並不想浪費太多時間。
不過他估計自己應該會記住那三個人很久,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倒霉了。
那黑羽鴟鴞道行不低,哪怕是在十萬大山中,也不算很常見。
至少他在竹林峰收穫練實的期間,也只見過十來只如此道行的妖物。
他下山前做過一些功課,這樣的妖物在大雍王朝內雖然也有,但十分罕見。
沒想到剛下山他就遇見了,還附帶三個被追殺的倒霉蛋。
倒霉到這個程度,自然是讓他印象深刻。
隕星遁光在一座荒僻的山崖前收斂。
穆小魚站在李印生身旁,好奇地看著下面的荒山斷崖:「師兄,這就是你說的有寶物的地方?」
李印生點點頭,神識散開,細細探尋。
師叔說當時她細細探尋了四處,都沒有找到那金行寶物,想來此物應當隱藏很深。
不過她當時應當只是真人,神識強度有限。
李印生的魂魄在經過長久的月露滋養後,神識甚至已經超過了現在的上官靈兒。
他探尋起來,只是片刻便發現了不對。
這山崖上,有一座頗為高明的隱匿陣法。
哪怕是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來看,這陣法也是可圈可點的。
李印生頓時警惕了起來。
這陣法對他來說倒是不難破去,可有陣法就代表此地是有主人的,或者至少是有過主人的。
尤其是————透過陣法的遮掩,他確實能感受到幾絲極為精純的金行之氣。
看來師叔遍尋無果,不是那散發金行之氣的寶物本身有什麼特殊,而是被陣法遮掩隱匿了。
不過再探尋一番,他便稍稍放鬆了幾分。
這陣法雖然是有主的,但已經布置了很久很久了,久未維護,連自身運轉都開始出現了卡頓與遲滯。
估計當初師叔察覺到金行之氣,就是陣法運轉遲滯,泄露其中本應遮掩的氣息。
當時這陣法就已經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了漏洞。
而從當時到現在又是幾十年,這陣法依舊是從未維護過,漏洞恐怕也比當時多了不少。
若這陣法一直正常運轉,就算是大真人,恐怕也很難發現什麼端倪。
但既然年久失修至此,不管布下陣法的是誰,應該都不在此地了。
因此他也沒糾結多久,便做出決定,抬手接連掐訣,數十道光芒飛出,沒入山崖四處的虛空中。
不過片刻,空中一道低沉的嗡顫後,他眼前山崖驟然一變,多出了一座丈許大小的幽深洞口。
猶豫了一下,李印生還是選擇了讓師妹在外面等著自己。
若是洞中真有什麼危險,他獨自進去,顯然更安全些。
穆小魚雖然有些無法滿足好奇的失望,但看師兄面色嚴肅,還是馬上乖乖點頭,表示自己會在外面等著。
李印生又布下幾道洞玄演陣中的防禦陣法保護她後,才獨自進入洞中。
天青劍和白虹劍拱衛在身側,李印生緩步深入。
但出乎他意料,這洞口看著幽深,其實走不多時便到了盡頭,眼前驟然寬闊起來,竟然是進入了一處人為開鑿的洞府之中。
洞府並不大,李印生一進來便看清了其中全貌,不禁眉梢一跳。
在夜明珠照亮的洞府四壁上,寫滿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血紅「恨」字。
甚至這些血紅「恨」字不止在四壁,就連地面和洞頂也都擠滿了。
一眼望去,他還以為是有人把洞府牆壁裝飾成了喜慶的洞房。
因為在這血紅的洞府中央,相擁著兩具身著新郎新娘喜服的屍身。
雖然看起來都栩栩如生,但在他的神識感知下,卻早已毫無生機。
他自光越過兩具屍身,又落在那金行之氣最為濃郁之處。
洞府西側的一張劍架上,掛著一柄通體純白的長劍。
不同於白虹劍那如美玉般的白,那柄劍的白,是一種冷冽、泛著金鐵光澤的白。
他感受到的濃郁、龐大且純粹的金行之氣,就來自那把劍。
單單只論氣息,這劍勝過了他見過的絕大多數法寶一之前在鑄爐觀時,還有在藏鋒觀時,他與其他真人交流,也算是見過一些法寶了。
但沒有一件能與眼前這純白飛劍相提並論。
包括上官靈兒身上慣用的那幾件法寶,對比這飛劍也遜色不少。
甚至就連此刻環繞在他身側的白虹劍與天青劍,在氣勢上也無法壓過這純白飛劍。
但與這飛劍遠勝多數法寶的強橫氣勢相反的是,李印生神識探過,竟無法從其中感知到丁點兒靈性。
他抬手一招,在御物術操縱下,純白飛劍毫無反抗的落入他掌中,仿佛確實就是一柄死物。
指尖拂過冰涼的劍身,李印生能感受到其中純粹的金行之氣與他的身體頗為親和。
他看向劍身下方,那裡有一塊區域比周圍更加潔白,以簡潔樸素的雲篆勾勒出兩個字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