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殯儀館守墓人劉建軍的號碼~劉小雨的父親,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劉建軍疲憊的聲音。
「陳默?小雨還好嗎?」
「她沒事,」陳默簡短說明了情況,「劉師傅,我需要您幫個忙,城北自來水廠舊址,趙守一可能在那跟長生會的人交易,我想救個人,但對方人多,需要有人在外圍接應。」
劉建軍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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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守一瘋了,他孫女的事我聽說過,但跟長生會合作是找死,」他話里透著無奈,「不過陳默,我就是個看殯儀館的,管送葬,不管打架,我最多能幫你布一個引路陣,萬一情況不對,能把你們立刻送回老宅附近,但這陣法要時間布置,而且只能用一次。」
「足夠了,」陳默說,「我們現在就過去,您到了之後給我發消息。」
掛了電話,陳默又飛快給王奶奶發了條信息報備,做完這些,他才看向劉小雨。
「你留在這裡。」
「不,」劉小雨搖頭,眼神很堅定,「蘇文娟是因為幫我們才被抓的,而且……我感應到她現在的情緒很不好,我必須去。」
陳默一怔,劉小雨很少提她母親的事,只知道她母親也是通靈體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
「那跟緊我,有危險立刻跑,別回頭。」
「嗯。」
下午四點,城北自來水廠舊址。
這裡已經廢棄了二十多年,鏽蝕的鐵門半敞著,院內荒草叢生,幾棟紅磚廠房爬滿了爬山虎。
院子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蓄水池,池水早已乾涸,池底堆積了厚厚的淤泥和垃圾。
但陳默的靈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池底深處,暗紅色的光暈從地底透出,形成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區域,區域中心,一口石棺的虛影若隱若現~正是玉衡位的棺材。
棺材表面布滿裂紋,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滲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虛影,正是趙小蓮。
她懸浮在池子上空,閉著眼,臉色青白,左手腕上的銀鐲子閃著幽光。
而池子邊,站著幾個人。
趙守一提著白燈籠,站在最前面,他身邊是一個穿黑色唐裝的中年男人~不是吳鐵手,這人陳默沒見過,但左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爪抓過。
疤痕男身後,還站著四個穿黑袍的人,全都戴著白色面具,面具上畫著北斗七星圖案。
是長生會的人。
「趙老,您孫女的情況很不妙啊,」疤痕男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魂魄外泄超過三成,再這樣下去,最多兩個時辰就會徹底消散。」
趙守一身體在發抖:「張壇主,你們答應過有辦法的!」
「辦法是有,但代價您清楚,」被稱作張壇主的疤痕男慢悠悠的說,「我們需要玉衡位棺材裡那枚蟠龍玉佩作為鑰匙,開啟移魂陣,把您孫女的魂魄轉移到一具新死的童屍里,但轉移過程需要大量的生機作為燃料……」
他頓了頓,看向趙守一:「您確定,七月十五那晚,能把那個新房東騙進陣里?」
「確定!」趙守一咬牙,「我已經和吳鐵手說好了,到時候他會配合,只要陳默站上陣柱位置,我們就啟動移魂陣,抽取他的生機轉移給小蓮,他是天權位房東,生機裡帶著老宅的陰氣和柳逢春的執念能量,對小蓮的魂魄是大補。」
「那就好,」張壇主笑了笑,笑容牽動臉上的疤痕,顯得格外難看,「不過在那之前,得先穩住玉衡位,您孫女魂魄外泄太快,等不到七月十五了。」
他招招手,身後一個黑袍人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木盒。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牌子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咒文。
趙守一臉色一變:「你們要我用活人祭?」
「不是您用,是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張壇主拍了拍手。
另一個黑袍人從廠房陰影里拖出一個人~正是蘇文娟,她被捆著手腳,嘴裡塞著布團,心口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睜的很大,死死瞪著他們。
「蘇家後人,血脈裡帶著七十多年的執念,是上好的祭品,」張壇主接過封魂木,走到蘇文娟面前,「趙老,您來動手?還是我們來?」
趙守一握緊了拳頭,手指關節捏的發白,他看看懸浮在池子上空的孫女虛影,又看看地上的蘇文娟,眼神里滿是掙扎。
幾秒鐘後,他顫抖的伸出手。
「刀……給我。」
黑袍人遞過一把匕首。
趙守一接過刀,走到蘇文娟面前蹲下身,他的手抖的厲害,刀尖幾次碰到蘇文娟的心口又縮回來。
「對……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帶著哭腔,「小蓮……爺爺不能沒有小蓮……」
蘇文娟死死盯著他,眼裡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就在趙守一咬牙準備刺下去的瞬間,一個聲音從廠房頂上傳來。
「趙守一,你這一刀下去,你孫女就真的沒救了。」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廠房鏽蝕的鐵皮屋頂上,陳默站在那,手裡托著從銅鏡里得到的引子心頭血,血珠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內部符文緩緩流動。
劉小雨站在他身邊,臉色發白但站的很直。
「陳默!」趙守一瞳孔驟縮,「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你們在這裡?」陳默打斷他,「周文淵告訴我的,他還告訴我,長生會根本不想救你孫女,他們只想拿到玉衡位棺材裡的蟠龍玉佩,移魂陣是假的,真正要啟動的是喚神陣~用你孫女的魂魄和玉佩作為祭品,喚醒他們供奉的那個東西。」
張壇主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小子,話可不能亂說。」
「是不是亂說,你心裡清楚,」陳默從屋頂跳下,穩穩落在池邊,劉小雨跟在他身後,「趙老爺子,你仔細想想,如果長生會真有復活你孫女的辦法,十年前為什麼不用?非要等到現在,等你走投無路了才提出來?」
趙守一握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因為他們十年前就想開玉衡位的棺材,但當時棺材封印完好,強行開啟會驚動其他守墓人,」陳默繼續說,「現在棺材自己裂了,封印鬆動,正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而你孫女……不過是他們用來打開棺材的鑰匙之一。」
「胡說八道!」張壇主厲喝,「趙老,別聽他挑撥!快動手,再拖下去你孫女就真沒了!」
趙守一看看陳默,又看看張壇主,眼神劇烈掙扎。
就在這時,懸浮在池子上空的趙小蓮虛影,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空洞無神,但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爺爺……」
「……玉佩……在我這裡……」
「……他們……要拿走……」
趙守一渾身一震:「小蓮?你說什麼?玉佩在你那裡?」
趙小蓮的虛影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銀鐲子突然裂開,從裡面掉出一塊青白色的玉佩,正是蟠龍紋、背面刻著一個祭字的那塊。
玉佩懸浮在半空,表面泛起溫潤的光。
「我一直……藏著……」趙小蓮的聲音斷斷續續,「那天……我看到他們……殺人……搶玉佩……我撿到了……他們就追我……」
她看向張壇主,空洞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本能的害怕。
「就是他……十年前……就是他帶人……殺了看守玉衡位的劉爺爺……想偷玉佩……」
張壇主的臉一下就變了:「孽障!閉嘴!」
他猛地抬手,一道黑氣射向趙小蓮的虛影。
但陳默動作更快,他手中的那滴引子心頭血突然炸開,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擋在黑氣前。
黑氣撞上光幕,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但沒能穿透。
「趙老爺子,現在你信了嗎?」陳默看向趙守一,「長生會十年前就想偷玉佩,你孫女撞見了,被他們滅口,什麼溺水意外,都是偽造的!」
趙守一的眼睛瞬間變的血紅。
他緩緩站起身,手裡的匕首調轉方向,指向張壇主。
「是你們……殺了小蓮?」
張壇主後退一步,四個黑袍人立刻護在他身前。
「趙老,冷靜,」張壇主強作鎮定,「那只是殘魂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救你孫女……」
「救你媽的!」趙守一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聲音嘶啞扭曲,他猛地將白燈籠砸在地上,燈籠炸開,綠色的火焰沖天而起,「我要你們償命!」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池底那口玉衡位棺材的虛影突然劇烈震動,更多的黑色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白骨嶙峋的手,抓向張壇主。
趁著雙方動手的瞬間,陳默猛地衝到蘇文娟身邊,割斷繩子,一把扯出她嘴裡的布團。
「能走嗎?」他問。
蘇文娟虛弱的點頭,但站不起來,劉小雨趕緊扶住她。
「走!」陳默護著兩人往廠房外退。
但張壇主顯然不想放過他們,一個黑袍人脫離戰團,攔在陳默面前,面具下的眼睛閃著凶光。
陳默正要動手,手機突然震動,是劉建軍發來的消息,說引路陣已經布好,位置在廠區東側圍牆外,靠近那棵老槐樹,讓他到那裡捏碎一張符。
消息附帶了一張照片,是一張黃紙符,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圖案。
陳默迅速記下圖案,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冷冷看向攔路的黑袍人。
「讓開。」他說。
黑袍人沒說話,直接撲了上來,雙手指甲暴漲,漆黑如墨,帶著腥風抓向陳默面門。
陳默不閃不避,右手抬起~手背上那道隱入皮膚的胭脂痕跡突然浮現,淡金色的光華流轉。
他迎著黑袍人的爪子一掌拍出。
掌爪相觸的瞬間,黑袍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他的指甲寸寸斷裂,手掌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冒出黑煙,更可怕的是,他面具下的眼睛看到了幻象~一個穿戲服的青衣女子,正對他悽然一笑,然後水袖輕揚,纏上他的脖頸。
「柳逢春的印記……」黑袍人驚恐後退,「你怎麼會有……」
陳默沒給他機會,第二掌拍在他胸口。
黑袍人倒飛出去,撞在廠房的磚牆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張布滿屍斑的臉~這根本不是活人,是長生會用邪術煉製的屍傀。
另外三個黑袍人見狀,想過來圍攻,但被趙守一召喚出的白骨巨手攔住。
「走!」陳默低喝,帶著劉小雨和蘇文娟沖向廠區東側。
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沉入地平線,餘光血紅,身後,趙守一與長生會的廝殺已然白熱化。
白骨巨手每一次揮舞都帶起腥風,而那張壇主竟也用出邪術,身體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面浮現出黑色的鱗片,竟與巨手硬撼。
更遠處,池子上空,趙小蓮的虛影抱著那塊蟠龍玉佩,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眼角滑落一滴血淚。
血淚滴入池底,滲入玉衡位棺材的裂縫。
棺材震動的幅度突然加劇。
裂縫,又擴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