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的第三封軍報。比前兩封短。
「陳倉已圍。東、南、北三面堵死。西面留了口子。郝昭沒跑。」
翻過來。一行。
「水源在城西北三里。溪流。已截。」
劉禪把竹管擱在案上。
三天。魏延用了三天。
圍城不難。難的是讓守將覺得還有希望。
西面留口子——讓他覺得能等到援軍。
等的人不會拼命。
「姜維呢。」
陳到遞過來第二根竹管。姜維的字比魏延工整。
「散關已封。東面隘口駐兵一千。曹魏郿縣方向有小股斥候出沒。已驅散。未見大部隊。」
末尾一句。
「郝昭派了三撥信使出城求援。第一撥被臣截了。第二撥放走了。第三撥——也放走了。」
劉禪看了兩遍。
放走了。
放兩撥信使出去。讓曹魏知道陳倉被圍。讓司馬懿知道蜀漢第四路兵在陳倉。
姜維懂他的意思。
陳倉是餌。
——
大軍急行軍第三天。
斜谷道出口。
前方地勢豁然開朗。關中平原的邊緣。遠處能看見郿縣城牆的輪廓。灰的。矮的。貼在地平線上。
趙雲騎馬在前軍。白馬在日光下晃眼。
三天急行軍。一萬人。沒掉隊的。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隊伍。點了點頭。
「陛下練的兵。腳板子硬。」
劉禪騎馬跟上來。
「子龍將軍練的。朕只管發餉。」
趙雲沒接這話。勒馬。指著前方。
「郿縣。守軍多少。」
「探馬回報。八百。縣令姓王。文官。沒打過仗。」
趙雲的目光從郿縣城牆掃到兩側地形。
「不打?」
「不打。繞過去。」
趙雲回頭。
「繞?」
劉禪指了指堪輿圖上郿縣北面的一條線。
「渭水。過了渭水。就是五丈原。」
趙雲的手指在馬鞍上停了一息。
五丈原。
「陛下要在五丈原紮營?」
「中軍駐五丈原。背靠渭水。面朝關中。進可攻長安。退可守斜谷。」
劉禪把堪輿圖收起來。
「司馬懿三萬人從洛陽西進。走函谷道。最快七天到長安。」
趙雲算了一下。
「我們比他早四天。」
「四天夠了。」
——
當夜。大軍繞過郿縣。沒驚動守軍。
一萬人走夜路。火把不點。月光照著渭水。水面反光。
渡河用了兩個時辰。輜重營的浮橋搭得快。工兵營提前三天把木料備好了。
蔣琬的後勤——從來不掉鏈子。
五丈原。
平坦。開闊。三面臨崖。南面一條路上來。
天然的營寨。
趙雲站在崖邊。往北看。關中平原在月光下鋪開。看不到邊。
「好地方。」
劉禪走到他旁邊。
「丞相選的。方略第三稿里畫了圈。說這裡進退皆宜。」
趙雲點頭。
「丞相的眼光。沒差過。」
——
紮營。
中軍大帳搭在五丈原最高處。四面能望。
陳到的白毦兵把營寨圍了三層。外層拒馬。中層鹿角。內層帳篷。
劉禪進帳。卸甲。肩膀上兩道紅印。明光鎧磨的。三天了。
董允端著熱水進來。
「陛下。肩上要不要上藥。」
「不用。」
劉禪坐下。
「諸葛丞相那邊。」
董允從袖口掏出竹管。
「祁山方向。丞相主力已過西縣。天水郡守馬遵棄城而走。天水——拿下了。」
劉禪的手指在案沿上點了一下。
天水。拿下了。
諸葛亮主力三萬人壓過去。天水守軍不到五千。馬遵不敢打。跑了。
「姜維的家在天水。」
董允愣了一下。
「丞相拿下天水之後。第一件事——派人去姜維老宅。把他母親接出來了。」
劉禪靠在椅背上。
諸葛亮做事。從來不用人提醒。
「還有。」
董允又掏出一根竹管。火漆不一樣。暗紅色。李恢的暗線。
「魏延加急。」
劉禪拔開。
帛條上三行字。
「陳倉圍城第三日。城中水井見底。郝昭派兵出西門取水。被臣伏兵截回。」
「郝昭登城罵陣。臣沒理他。」
「城中軍心已動。有士卒夜間翻牆出降。共十七人。」
劉禪把帛條擱下。
三天。斷水三天。兩千人的城。井見底了。
郝昭是硬骨頭。但硬骨頭也得喝水。
「給魏延回話。」
劉禪提筆。
「降卒善待。給水給糧。放回去三個。讓城裡人知道——出來有活路。」
封好。交給陳到的人。
——
第二天。天亮。
五丈原上。晨霧散了一半。
陳到的加急。不是魏延的。是前哨斥候的。
「長安方向。有大隊人馬移動。塵土遮天。騎兵為主。」
劉禪站起來。
「多少人。」
「斥候目測——不下兩萬。」
兩萬。
司馬懿的先鋒。比預計快了兩天。
劉禪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北看。晨霧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兩百里外。兩萬騎兵正在往這邊壓過來。
「來的是誰。」
「旗號——張。」
張郃。
曹魏五子良將。最後一個還活著的。
劉禪鬆開帘子。帘子落下來。
回到案前。坐下。
從暗格里取出堪輿圖。攤開。
五丈原到長安。二百四十里。
張郃兩萬騎。急行軍。兩天能到。
但他不會直撲五丈原。
他會先去陳倉。
因為郝昭的求援信——姜維放出去的那兩撥信使——已經到了。
陳倉是曹魏西線糧倉。丟不起。
張郃必救陳倉。
劉禪提筆。在堪輿圖上畫了一條線。
從長安到陳倉。經郿縣。過渭水。
這條路——從五丈原腳下過。
「陳到。」
「臣在。」
「傳令趙雲。明日起。全軍進入戰備。」
頓了一息。
「張郃要從咱們眼皮底下過。」
劉禪的手指從五丈原劃到陳倉。
「讓不讓他過——看他帶了多少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