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嚴站在右列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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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套官服。
十二卷竹簡捧在手裡。
紅繩扎著。碼得齊整。
比預期早了三天回來。
劉禪坐在上面。
看了他一眼。
精神不差。但眼底泛青。
連夜趕路的痕跡,官服蓋不住。
暗哨天沒亮就報了——進南門時,修路工地已經開工。
車簾掀了一角。看了一眼。放下了。
回中都護府,費觀接他。書房裡待了一個時辰。
一個月沒在家。
回來頭一件事——問外面換了多少人。
頭幾樁照舊。修橋。秋糧。邊關驛報。
輪到李嚴了。出列。竹簡捧上來。
「臣奉旨赴南中考察一月。屯田畝產、兵制編制、部族分布、礦產儲量,悉數在冊。請陛下御覽。」
十二卷遞上來了。
劉禪翻了兩卷。數字詳實。條理清晰。
從建寧到牂牁,每個郡的畝產和兵員編制,一筆不差。
真下了功夫。
「都護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不敢言苦。」
李嚴的嗓子穩了兩息。話鋒轉了。
「臣以為,南中兵制應當調整。現行編制過於依賴部族自募,朝廷掌控力不足。」
停了一拍。殿內的目光往這邊聚。
「臣請旨,在南中設立三處軍屯,由朝廷直接管轄。」
殿內安靜了。
劉禪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輕的。
諸葛亮開口了。
「都護所言,臣附議。南中兵制確有優化餘地。不過——設軍屯一事關係重大,須與庲降都督李恢商議後再定。」
不軟不硬。擱在那裡。
李嚴的笏板握緊了一分。
劉禪拿起竹簡。又翻了翻。遞給小黃門。
「傳旨。李都護所呈南中軍務報告,交丞相府與尚書台共同審議。軍屯一事,待審議結果出來後再議。」
李嚴的臉色沒變。手變了。笏板上的指節白了一截。
朝會散了。
李嚴出殿。步子比平時快了三分。費觀跟在後面。嘴張了張。沒開口。
劉禪讓小黃門追了出去。
木匣。一匹上等蜀錦。雲紋。壓金線。
錦底下壓著一張小箋。劉禪親筆——「都護勞苦功高,朕銘記於心。」
小黃門跑遠了。
諸葛亮沒走。站在殿側。
「他的南中報告,丞相怎麼看。」
「數字詳實,分析中肯。」
「軍屯呢。」
諸葛亮把羽扇擱在膝上。
「可以採納。人選不能讓他定。」
劉禪想了一息。
「讓李恢定。」
「臣也是這個意思。」
諸葛亮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
「陛下那匹蜀錦,賞得妙。」
劉禪沒接這話。低頭翻摺子。
諸葛亮走了。殿裡空了。
劉禪從案角取出一封密報。李恢的。昨夜送到的。
「都護在南中期間,與爨習密談三次。爨習轉述——都護許諾回朝後保舉爨習為建寧郡丞。條件是爨習在朝堂上替都護說話。爨習未置可否。」
一字不漏。
劉禪的拇指在帛面上壓了一息。
未置可否。南中的人也在掂量。但沒點頭。孟獲那壺酒比李嚴三次密談管用。
密報擱在豆燈上。火苗舔著竹片。幾息。滅了。灰拂乾淨了。
從暗格里取出圖譜。硃筆。
李嚴旁邊添了三個字——南中廢。
圖譜收回去。蓋板按死。
回到便殿。帷幔動了。
暗哨的聲音壓到了底。
「兩件。」
「第一件。小黃門追上李嚴送了匣子。李嚴打開。看了那行字。合上匣子。遞給費觀。」
暗哨停了一拍。
「費觀接了匣子。站著等了一陣。都護沒開口。費觀把匣子擱在案上。退出去了。」
退出去了。連費觀都不留。
這回沒對策可想了。
殼子在手裡捏了一個月,裡頭是空的。
南中跑了一趟,提案交上去,審議權歸了丞相和尚書台。
賞了蜀錦,寫了好話。
打也打不得。
惱也惱不出名目。
「第二件。」
費禕的帛條從帷幔底下遞進來。順序換了。沒走暗哨口述。直接寫的。
一行字。
「犍為會館。朝會散後半個時辰。後門出了一個人。騎快馬。犍為方向。」
犍為。又是犍為。
劉禪從袖口抽帛條。寫了一行。
跟著看。不攔。跟趙恆碰面的話,記地方記時間。
折好。塞進帷幔縫隙。
「給費禕。」
帷幔接走了。
案上還攤著諸葛亮的北伐方略初稿。三頁。字跡工整。
開篇一句——「臣以為,北伐之要,在糧、在兵、在勢。三者齊備,則中原可圖。」
末尾空白處。諸葛亮批了一行小字。
「此策尚需陛下定奪。臣不敢專。」
劉禪拿起筆。蘸墨。旁邊寫了三個字。
議北伐。
吹乾了。叫小黃門送回丞相府。
門檻外有腳步經過。不是小順子。步子沉。每一步踩得穩。
換人了。
窗外遠遠傳來叮叮噹噹的鑿石聲。修路工地。一錘一錘的。
後院快掃乾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