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慈航靜齋
宋易心頭一緊。
他與姜子牙在封神大劫前便已結拜為兄弟，自己能入封神榜，也多虧了和姜子牙的關係。
後來封神事了，姜子牙被分封至齊國為君，執掌人道氣運，位比天庭二品天尊帝君，可調動人道金龍之力，發揮出堪比大羅金仙的實力。
這便是人道的權柄。
歷代人皇之所以能成為三界共主，憑藉的正是這份人道氣運。
人道金龍一出，便是聖人也要退讓三分，不敢正面攖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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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道氣運從來都是雙刃劍，掌之者受紅塵因果纏身，三皇五帝之後，歷代人皇鮮有活過一元會者，且隨著人道日益昌盛，人皇壽元反而不斷縮減。
姜子牙雖然證了地仙之位，但因果纏身之下，壽元並非無窮無盡。
宋易嘆了口氣，拍了拍花紋犀的脖頸。
通天花紋犀通曉主人心意，長鳴一聲，四蹄之間雲霧暴漲，速度陡然提升數倍，如同一道白色流星划過天際，朝齊國方向全力馳去。
臨淄城是齊國都城，王城巍峨，城牆上空隱隱有金龍虛影盤旋，那是人道氣運凝聚的顯化。
宋易駕著花紋犀落在王城門前，神光收斂，顯化出一位老者的身形。
他穿著淨濁府的真君道袍，腰間掛著雷將令牌，鬚髮半白，面容清癯。
他剛落地，四周便響起一陣甲冑碰撞之聲。
數十名持戟將領從城門兩側湧出，將他團團圍住，為首一人喝道：「何方神聖，焉敢擅闖王城？」
那些將領周身都有淡淡的金光流轉，顯然與齊國國運相連，在這王城之中，借人道氣運加持，便是天仙下凡也要忌憚三分。
宋易神色淡然，只是開口道：「吾乃顯聖真君，要見國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將領聞言，隨即齊刷刷跪倒在地，口稱：「原來是真君大人降臨！末將有眼無珠，還請真君恕罪！」
先前宋易被姜子牙敕封為護國保運顯聖真君，地位堪比國君。
敕封當日，姜子牙還舉行了極為隆重的封神大典。
齊國世家、貴族、各大宗門皆遣人觀禮。
這些將領自然知曉身份之後，自然不敢阻攔。
王宮大殿深處，姜子牙躺在病榻之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那團天人五衰的黑氣已經蔓延至他整張面孔，連眉心都覆蓋了一層暗沉的死灰色。
榻旁站著幾位齊國大臣和醫官，個個面色悲戚，束手無策。
天人五衰，乃是仙神隕落之兆。
衣衫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汗流，身體臭穢，不樂本座。
而姜子牙身上的天人五衰，更勝一籌，其根源並非尋常的壽元耗盡，而是人道反噬。
他以仙人之身執掌人道權柄，如今因果反噬，便是聖人也難以逆轉。
「大兄，你終於來了————」
姜子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費力地睜開雙眼。
他的眼神原本已經晦暗無光，但在看到宋易的剎那，卻閃過了一絲神采。
姜子牙聞言，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似是不甚在意：「也許吧。」
他沉默了片刻，自光望向大殿穹頂，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看向了遠方。
隨後，他緩緩開口道：「封神之後，闡教一直以教化人族為名，在齊國廣設道場。如今齊國大小事務，背後都是慈航靜齋在做主。我這個國君，不過是個虛名罷了，大兄————」
宋易眉頭微動，沒有接話。
姜子牙繼續道，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我雖是天尊弟子，但是十二金仙俱都看不起我————畢竟截教重跟腳，那齊國玉璽，乃是人道信物，掌之者方為真正的齊國之主，可如今，它卻在慈航靜齋的手中。」
他費力地轉過頭，直視著宋易，眼中滿是懇求之色：「大兄，我今將死，別無牽掛，唯有此事實在放不下。還請大兄日後若是有能力，將齊國玉璽從慈航靜齋處取回，讓齊國不再受闡教宗門的制約。」
宋易沉默片刻，鄭重頷首：「賢弟放心，我必不負所托。」
「多謝大兄。」
得了這句承諾，姜子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的神色驟然鬆弛下來，自光漸漸渙散，氣息越來越弱。
殿內眾臣低聲啜泣，窗外那道人道金龍虛影忽然發出一聲哀婉的長吟，整座臨淄城上空的雲層都染上了一層暗金之色。
便在此時，大殿之中忽然陰風驟起，溫度驟降。
虛空之中忽然洞開六個黑洞，每個黑洞都幽深不見底，有陰風從中吹出。
兩道身影從最中央的黑洞中走出，正是黑白無常。
黑無常手持勾魂索，白無常握著哭喪棒，二人形容雖然可怖，但見到宋易時立刻躬身行禮，口呼「真君大人」，神態恭敬。
宋易點了點頭，示意二人不必多禮。
黑白無常這才上前，將鎖鏈輕輕搭在姜子牙的身上。
一道淡淡的虛影從屍身中浮出，正是姜子牙的魂魄。
那魂魄朝著宋易深深一拜，隨後便被黑白無常押送著，緩緩沒入了那六個黑洞之中。
黑洞合攏，陰氣消散，大殿之中重歸寂靜。
「慈航靜齋————」宋易自語。
封神大劫雖說是闡教慘勝，但終究拿到了教化人族的資格，也不算全虧。
玉虛十二金仙先後在南瞻部洲開宗立派，打著教化蒼生的旗號，將仙門牢牢釘進周朝及列國的氣運脈絡之中，源源不斷地抽取人道氣運反哺玉虛崑崙。
不過百餘年光景，十二金仙便藉此恢復了六七成的實力，這等進境，比閉門苦修快了不知多少倍。
「若是闡教其他仙門，要動還真得掂量掂量，至於慈航靜齋，還算是闡教一脈麼？」
宋易輕聲一笑，隨後出了王城，拍了拍通天花紋犀。
犀牛長哞一聲，四蹄雲光大盛，化作一道紫氣消失在雲海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