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夠了,直起身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她看著林舟,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肩膀。
又滑到手,最後落在他胸口那個迷你攝像頭上。
語氣裡帶著一絲真正的好奇。
「你是真的來修鎖的。」
林舟把錢抽過來,折了兩折放進口袋。
「不然呢?」
女人靠在桌邊,歪著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什麼。
門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
是被撞開的。
暗門猛地向內彈開。
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緊跟著一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打進來,白得刺眼。
「警察!不許動!」
林舟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手電筒的光柱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光柱後面傳過來。
手電筒往下移了移,露出持筒人的臉。
四十出頭,制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裡面灰色毛衣的邊。
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
但此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得像一尊雕像。
是剛才在審訊室里喝了一小時茶的老警察。
林舟的腦子宕機了大約零點五秒。
然後他脫口而出:「警官,你也來按摩啊?」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安靜。
老警察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彈幕直接瘋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來按摩哈哈哈哈哈哈」
「開鎖王你是真敢問啊」
「警察叔叔的表情我截圖了」
「名場面,新的名場面誕生了」
老警察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明顯鼓起來一塊。
他把手電筒的光從林舟臉上移開。
照了照房間裡的陳設。
辦公桌、保險箱、紙箱,還有站在桌邊穿墨綠色絲絨裙的女人。
女人的表情倒是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職業化的微笑。
畢竟這種情況她見多了。
「不按摩,」
「掃黃。你,蹲下,出來。」
林舟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不是,警官,我是來修鎖的。她打電話叫我來的,保險箱鎖壞了,我剛修好,你看——」
「你先出來。」
老警察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
「到大廳再說。」
他側身讓開門口,手電筒的光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喊話聲。
女人倒是很配合,雙手抱在腦後,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林舟跟在她後面走出暗門。
走廊里的燈全亮了。
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正挨個房間敲門,對講機里不斷傳出電流聲和短促的通話聲。
沿著樓梯下到一樓大廳。
林舟一踏進大廳就愣住了。
剛才他來的時候,大廳里只有黑裙子姑娘、白吊帶姑娘和旗袍姑娘三個人,安安靜靜的,像是午後慵懶的貓。
現在大廳里蹲了至少有二十個人。
男男女女,蹲成兩排,沿著牆根整整齊齊地碼著。
有的穿著浴袍,有的穿著背心,有的頭髮還是濕的,有的腳上只穿了一隻拖鞋。。
黑裙子姑娘蹲在隊伍最左邊,看見林舟被帶下來,居然還有心情沖他眨了眨眼。
彈幕已經笑瘋了。
「這畫面太震撼了」
「掃黃現場直播」
「開鎖王今天到底是什麼運氣」
「從警局到掃黃現場無縫銜接」
「主播你是掃黃風向標嗎」
「走到哪掃到哪」
老警察指了指牆邊的位置:「你,蹲那兒。」
林舟張了張嘴,往前邁了一步,正準備開口。
「警察同志,我真的就是來——」
「警察同志!冤枉啊!」
一聲嚎叫從隊伍中間炸開,直接把林舟的後半句話炸沒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從隊伍里彈了起來,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臉上寫滿了真誠和悲憤。
他的浴袍帶子沒繫緊,露出裡面清瘦的胸膛。
鎖骨上貼著一個褪色的紋身貼紙,圖案是一隻歪歪扭扭的龍。
「我是來學攝影的!」
大廳里安靜了一秒。
黃毛指向蹲在旁邊的一個穿紅色吊帶裙的姑娘。
「她,她是我的模特。我們在探討構圖,真的,純粹的藝術交流。我連相機都帶了——」
一個警察面無表情地拎起一個相機包。
「這裡面裝的是兩瓶潤滑油和一盒安全套。」
黃毛的聲音卡了一瞬。
「那……那是用來給鏡頭做保養的!」
彈幕瘋了。
「神他媽鏡頭保養」
「攝影界今天要集體報警了」
「開鎖王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戰友了」
「這個黃毛比主播還能編」
「笑到隔壁鄰居敲牆」
林舟蹲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還沒等黃毛坐下,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
「警察同志,我也是冤枉的!」
這次是一個穿著格子衫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髮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中段。
他蹲在地上,舉起一隻手,動作像是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我是來做市場調研的。」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
格子衫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認真。
「真的。我在做一個關於足療行業消費體驗的調研報告。我的問卷都帶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折得皺巴巴的紙,展開來。
上面確實印著「足療行業消費者滿意度調查問卷」幾個字。
但下面第一個問題就是「您是否接受特殊服務」。
選項是「A.接受 B.非常接受 C.看情況」。
一個年輕警察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這問卷誰設計的?」
「我自己,」
格子衫男人挺了挺胸。
「我是干市場調研的。」
「專業,太專業了」
「問卷設計得還挺規範,就是選項不太對勁」
「C選項看情況是什麼鬼」
「開鎖王你看看人家的準備多充分」
「主播你下次也列印一份問卷吧」
老周深吸一口氣,轉頭掃視了一圈蹲在地上的人群。
「還有沒有人要說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警察同志我是來修水管的——」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舉起手,手裡確實拎著一個工具箱。
「我是來收帳的——」一個花臂大哥蹲在角落裡,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
「我是來送快遞的——」
「我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