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一位身著青袍、鬚髮花白的老者隨著趙鐵柱匆匆趕來。他肩上挎著藥箱,步伐卻穩健如青年,正是宗門妙醫館的陳光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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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老夫看看。」
陳光坐在床榻邊,三指搭上李向陽腕脈。剛一觸脈,他眉頭便是一皺。
「這脈象……」他沉吟片刻,又換了一手,神色漸漸凝重。
朱友清在一旁焦急問道:「陳大夫,向陽這是得了什麼病?」
陳光不答,又從藥箱中取出一枚銀針,在李向陽指尖輕輕一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滲出,在月光下竟隱隱泛著詭異的光澤。
「怪,真怪。」陳光捻著鬍鬚,百思不得其解,「脈象洪大如潮,卻又時斷時續;血液色澤暗紅近黑,溫度卻高得異常。說是血熱症,可血熱症絕無此等發作之狀,更不會有這般詭異的血質……」
他行醫六十餘載,在乾清宗妙醫館也坐了四十年堂,見過的疑難雜症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病症。
「先試試這副藥吧。」陳光從藥箱中取出幾味藥材,現場配了一副方子,「速去煎藥。再打盆涼水來,要井水。」
藥煎好後,眾人合力將藥灌入李向陽口中。陳光又親自運起靈力,將浸濕的毛巾凍得冰涼,敷在李向陽額頭上。
那冰毛巾一敷上,李向陽痛苦的神色竟真的緩和了些許,緊皺的眉頭也稍稍舒展。
陳光見狀,又連續換了三次毛巾,見李向陽呼吸漸趨平穩,這才起身。
「今夜應當無礙了。」他對朱友清道,「等這位小友醒來,你再差人來通知我一聲,這病症古怪,老夫需再仔細查探。」
「有勞陳大夫了。」朱友清連聲道謝,親自將陳光送出院子。
次日清晨,李向陽在渾身酸痛中醒來。
陽光從柴房的窗欞斜射而入,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他撐著身子坐起,發現自己額頭上還搭著一條半乾的毛巾,身旁的小凳上放著一隻空藥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味,房門虛掩,內側的門栓似是被強力撞壞了。
再回想昨晚那熟悉的灼痛,難以抑制的顫抖,以及最後失去意識前的黑暗。
應該是發病後,碰巧有人找,自己的意識又陷入了昏迷……
李向陽苦笑一聲,起身站立,雖然渾身酸軟,但那股要命的灼痛已經退去,他又能行動自如了。
這就是這怪病最詭異之處:發作時生不如死,發作後卻如常人,只余些許疲憊。
推開柴房門,院中已有雜役弟子在打掃。眾人見他出來,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他這夜裡發病的事,一大早便在這個院子的雜役弟子圈裡傳開了。
「李師弟,你沒事了?」錢小六問道。
「好多了,多謝錢師兄掛心。」李向陽勉強笑笑,拿起掃帚準備開始一天的活計。
這時,朱友清從帳房出來,抬頭看見李向陽,見他已能站立行走,當即喊道:「向陽,你來一下。」
他轉身又進了帳房,李向陽放下掃帚,也往帳房而去。
「向陽,你昨日可把我嚇壞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向陽躬身一禮:「給朱管事添麻煩了。這是我自小帶的怪病,每半月發作一次,昨日正是發作之日。」
「每半月一次?」朱友清吃了一驚,「你之前找郎中看過嗎?」
「看過不少,都說是血熱症,可開的方子全無用處。」李向陽搖頭,「後來家中貧寒,也就沒再看了。」
朱友清想起昨夜陳光大夫的神色,心知這病恐怕不簡單。他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昨日妙醫館的陳光大夫來看過你,囑咐等你醒來後再通知他來複診。你現在既然能走,便自己去一趟吧。」
李向陽心中一動。
世俗界的郎中無能為力,可這裡是仙門!乾清宗的醫師,那可是能煉製靈丹、醫治修士的人物,說不定真有辦法!
「多謝朱管事!」他眼中燃起希望,「那我這就去。」
妙醫館坐落在乾清宗東側,是一座三層樓閣,飛檐斗拱,氣派非凡。還未進門,便能聞到濃郁的藥草香氣。
李向陽報上姓名,很快便被引到一間靜室。
陳光大夫正在案前翻閱一部醫書,見他進來,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露出驚奇之色:「小友今日氣色,與昨夜判若兩人啊。」
「昨夜多謝陳大夫相救。」李向陽深施一禮。
「坐。」陳光示意他在對面坐下,重新為他診脈。
這一次診脈,用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陳光的眉頭越皺越緊,時而閉目凝神,時而搖頭嘆息。
「怪,真是怪。」他終於收回手,「脈象平穩有力,與常人無異,完全看不出昨夜那般兇險之狀。小友,你這病是從何時開始的?」
「自八歲起便突然有了。」李向陽如實道,「每隔半月,準時發作,從未斷過。發作時渾身灼痛,如墜火海,血液都像是要沸騰。但發作過後,除了有些疲憊,其他的和常人無異。」
陳光站起身,在室內踱步:「八歲開始......每半月一次,發作時症狀兇險,發作後恢復如常……這等周期性病症,醫書中從未記載。你發作時可有什麼誘因?或是吃了什麼特別之物?」
李向陽搖頭:「以前我也試過很多法子,比如禁食、靜心、甚至試過放血,都無用處。時辰一到,必會發作。」
「發作時意識可清醒?」
「子時之前半昏半醒,子時之後,意識便徹底陷入昏迷。」
陳光重新坐下,提筆在紙上記錄,口中喃喃:「周期性血熱,發作時血質有變,體溫奇高,痛感劇烈……這到底是什麼?」
記錄完畢,他看向李向陽,眼中帶著歉意:「小友,實不相瞞,老夫行醫六十餘載,從未見過這等病症。昨夜開的方子,也只是尋常清熱安神之藥,治標不治本。至於根治之法……」
他搖了搖頭。
李向陽心中一沉,最後一絲希望也黯淡下去。連仙門醫師都束手無策,難道這怪病真要伴他一生?
「不過……」陳光話鋒一轉,從藥櫃中取出一隻玉瓶,「這是『清心丹』,有鎮靜止痛之效。既然你這病發作有規律,可在發作前服下一粒,或可緩解些許痛苦。」
他將玉瓶遞給李向陽:「下次發作後,你再來一趟,告訴老夫服藥後的效果。老夫也會查閱更多古籍,與其他醫師商討,看看能否找出線索。」
「多謝陳大夫。」李向陽接過丹藥,鄭重道謝。
眼下雖未得根治之法,但有人願意為他這無名的雜役費心,已讓他心中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