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哥,有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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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鐵倉往路邊指著,橫生的松樹枝椏上,探頭探腦一隻毛茸茸尾巴的小獸。
「看到了,別說話,假裝沒看到。」
劉俊山彈弓上扣著兩顆石子兒,輕輕瞄著,飛火流星射了出去。
吧嗒一下。
正正打在松鼠腳下的樹枝上!
小松鼠嚇壞了。
呲溜一下跑到無影無蹤。
「撿的石子兒不夠圓,還是差點意思。」
劉俊山搖了搖頭,有些惋惜。
剛才那隻松鼠是本地常見的紅松鼠,學名叫赤腹松鼠。
小小的肉沒多少,毛絨絨的皮子跟松鼠尾巴,可就能賣上點價錢。
現如今正是出口創匯時期,各種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紡織製品,服裝,小家電,小商品大量銷售國外。
皮草作為一種高檔的原材料,在市場上基本上是供不應求。
除了供銷社體系的各個收購點跟採購任務,個體戶或私人老闆倒騰皮草的更多。
比如大毛開的雜貨店,他也收皮草,就是給的價錢一般都很低,屬於是能坑到就坑,坑不到就算的非主營商品。
劉俊山正在心痛價值好幾元的松鼠皮子掉了。
沒走幾步路,看到前面的另一棵松樹枝幹上,又爬上來一隻探頭探腦的松鼠。
兩邊頰囊鼓鼓的,好像就是剛才那隻!
這東西好奇心是真的強。
不過,好奇害死貓啊!
『抱歉,松鼠小弟,跟這個世界說晚安吧!』
劉俊山不動聲色的拿起彈弓,略略瞄準,吧嗒一下射了出去!
這回真打中了!
松鼠筆直從樹上掉下去,落入陡峭斜坡的雜草灌木里。
劉俊山看著它掉落的位置,小心著趕緊爬下去。
「俊哥!找到了嗎?」
「還沒。」
「要不要我下來幫你一起找?」
「不用。」
「小心啊俊哥,這麼高摔下去不得骨折啊?」
「知道。」
「上回火旺叔被過山峰咬,好像就在這附近。」
「你特麼閉嘴!別叨叨了!」
劉俊山忍不住爆粗,鐵子這毛病,周圍沒有其他人的時候話就特別多。
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那隻松鼠。
剛才射它的那顆石子兒足有兩個手指頭大小,正正打在它小腦瓜子上,直接是一擊斃命,估計裡面都漿糊了。
撿起來,再爬迴路邊。
劉俊山挺高興的。
皮子加肉,這玩意兒搞不好能換1張大團結……也就是第三版國內貨幣的最大面額10元。
繼續趕路,一路上又打到1隻赤腹松鼠。
快到鎮上的時候,有一處較為平緩的草坡,下面是流水嘩嘩匯入平川河的溪流,便在那裡簡單處理一下2隻赤腹松鼠。
趁著身體還溫熱,將皮子完整的剝取下來。
再劃開脖子放血,破開腹部掏掉臟器。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流暢。
別說劉鐵倉看得驚嘆不已。
就連劉俊山自己感到神奇,什麼時候自己剝皮這麼厲害了?想來想去,還得是歸功在重開的身體素質全面增幅上,手巧了啊!手指頭靈活的跟什麼一樣。
……
爬上一道山崗,終於看到鎮子邊緣,再從山崗下去,走一條晃晃悠悠的木橋跨過溪流,過去可以抄近道去到鎮中心,要不然就得繞遠好幾里地從平安街街尾上去。
鱗次櫛比的店鋪,熙熙攘攘的人群,這一撮那一茬的大大小小建築。
劉俊山塵封的記憶瘋狂迴響,想起自己在這個鎮上的許多人與事。
苗記竹器,李記陶器,自行車修理,好看照相館,阿真理髮店,成衣店,鐵匠鋪,靈芝堂,供銷社,小賣部,糧所,中心食堂,國營飯店,平川影劇院……
絕大部分店鋪的牌匾都很簡單,一張開過的木板,上面用毛筆墨水寫著店名,或遒勁有力,或娟秀清麗,或歪歪扭扭……這一看就是沒找人幫忙自己寫的。
街上人們穿著的衣服也很有年代氣息,普遍比山里人穿的要好。
當然,也有不少背心短褲拖鞋的大爺,跟山里人也沒多大區別,頂多他們衣服上的泥點子跟破洞少一些。
還有一些捲起衣袖褲腳,挑著籮筐戴著草帽,行色匆匆的人。
這些人劉俊山一看,就知道應該是跟自己今天形成一定競爭關係的賣山貨水貨農民小販。
還看到幾個不怕熱的『騷貨』,穿著西裝西褲回力鞋。
劉俊山眼睛一亮。
這特麼商機啊!
八九十年代不少跑去小日子那裡倒騰便宜的二手西服回國內賣發財的人。
當然,還得過多幾年,才是最佳的倒騰成衣西服的時候。
「俊哥,咱去哪賣啊?」
劉鐵倉一句問,把劉俊山從死去的記憶跟未來的暢想中拉了回來。
他皺了皺眉:「你這話有歧義啊,說的好像我們賣身的一樣……咱是賣山貨!當然去人流量最大的菜肉市場!走吧!」
「噢!」劉鐵倉重重點頭,挑著擔子往前走幾步,突然一個轉身,差點刮到路人,被罵罵咧咧幾句,劉俊山趕緊替他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劉鐵倉跟著道歉,又小聲問劉俊山:「俊哥,菜肉市場咋走啊?」
「所以嘛,你著什麼急?能不能學我穩重點?」
劉俊山手一招:「跟我來,走這邊。」
兩人很快來到菜肉市場。
這會兒也不知道具體多少點,7點不到從小南嶺村出來的,現在應該不會超過8點,菜肉市場人還挺多的,裡面是固定攤位,外面都是流動小販。
其實鎮上公社在不遠處規劃了一個自由市場專門供給流動攤販的,但沒什麼人去,賣東西的人也就不去了。
「竹雞竹雞~新鮮生猛的竹雞~鮮甜喔~聚寶盆喔~吃了發財的喔~」
占了個位置,讓劉鐵倉將東西放下擺好。
劉俊山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野香蕉,八月炸,鮮甜美味送到家,1斤只要1角錢……」
「俊哥……」劉鐵倉瞬間臉色通紅,低頭不敢看人:「俊哥,不要喊,怪難為情的。」
「有啥好難為情的?不偷不搶,靠自己的雙手勞動掙錢!多光榮啊!」
劉俊山低聲跟他解釋幾句:「做買賣嘛,首先你臉皮要厚,膽子要大,我喊那麼大聲,那也是給自己壯膽呢,你跟我學著喊幾句,立馬就不覺得不好意思了。」
「真的嗎?」
「我還能騙你?」
「那好……」劉鐵倉深吸一口氣:「竹雞竹雞~」
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年輕姑娘聽聲音回頭,怪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一個穿著建設服的大叔,眉頭皺起的看著他。
劉鐵倉喊不下去了,低頭看地,感覺臉上燒得慌:「俊哥,不行啊,他們看猴子一樣看我。」
「有人看不好嗎?看你就能看到攤位,看到攤位就知道我們賣什麼,看到我們賣什麼就有可能買……這妥妥的展示效果啊!」
劉俊山嘿嘿笑著,接上幾個看過來的眼神:「同志,買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