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死寂
「嗝——」
左手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掉蜷縮在廚房角落的最後一團霧氣,隨即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敢冒充我媽?」許淵收起酒足飯飽的左手,看著霧氣消失前的角落,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笑,「這下知道錯了沒?」
他慢悠悠地將手插回兜里,帶著幾分氣定神閒,再配合他勻稱挺拔的身姿,昏暗光線下,背影竟透出幾分淵渟岳峙的沉穩氣度。
「呵呵————」
許淵在原地靜立片刻,才冷笑著緩緩轉身,顯出幾分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而後,他如饅頭般腫得老高的左臉露了出來,徹底破掉了所有氣場。
「嘶——」他臉上的冷酷如潮水般褪去,捂著左臉倒吸一口涼氣,「你個智障東西,下這麼重的手幹什麼?」
左手撓了撓頭,似乎也有幾分尷尬。
許淵見狀,心裡的火氣倒是散了不少,無奈道:「算了算了,你弄死了那玩意,記你一功,不跟你計較了。」
左手一聽,頓時「精神」一振,自動抬起手來,朝著許淵紅腫的臉頰探去,五指輕柔地張開,似乎想幫他按摩消腫。
「不用,我自己來————臥槽,你那麼大力幹什麼?!」
許淵心中剛升起一絲暖意,便被突如其來的劇痛擊碎,只見左手對著臉就是一頓大力揉搓,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停停停!快住手!」許淵連忙制止了左手的蹂躪,一臉生無可戀,「我就知道,想指望你個智障東西,純屬想太多了。」
他自己去找了個冰袋敷下,火辣辣的痛感才稍稍緩解,隨即轉身回到臥室。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趙澤幾人早已退出了遊戲,除此之外,屏幕上還有好幾個未接電話趙澤、唐欣欣、姜月遙,每人都打了好幾通。
「這麼多未接電話————難道出事了?」許淵面色一變。
這個世界如此詭譎,甚至連自己都中了招,難道他們也遇到了什麼危險?
想到這,他連忙給趙澤撥了回去。
「喂,淵哥?你終於接電話了!」電話瞬間接通,那頭傳來趙澤急切的聲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汽車引擎啟動的轟鳴。
「阿澤,你那邊出什麼事了?別急,慢慢說!」許淵聽到引擎聲,心中頓時一沉,還以為他是遭遇了某種危險準備逃離。
「我?我沒事啊。」趙澤愣了下,連忙解釋,「我是在遊戲裡,聽到你大呼小叫,一會兒愛媽媽」,一會兒打媽媽」的,打電話也沒接,我怕你出事,正準備開車去你家看看。」
說到這裡,他才後知後覺地發問:「淵哥,你剛才到底什麼情況?」
許淵臉上的嚴肅表情瞬間僵在臉上:「你的意思是————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
「對啊淵哥,我當時沒退房間,聽的可清楚了,你最近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趙澤語氣滿是擔憂,「什麼滅絕雙親拳」,托馬斯螺旋大風車」,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沒退房間?」許淵一怔,他想起唐欣欣和姜月遙的未接電話,心中頓時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那欣欣她們————是不是也聽到了?」
「對啊,我們三個都在,聽得清清楚楚。」趙澤理所當然道,「月遙還說要去問問熟悉的精神科大夫,看看這屬於什麼類型的症狀。」
許淵抬起頭,眼神空空地望著天花板,沉默良久,終於艱難地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又一次社死了。
回憶著自己癲狂的台詞和魔性大笑,若只是自己一個人,那當然是酣暢淋漓,但要是「」
被其他人聽到——這種尷尬,簡直讓人生無可戀。
「淵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趙澤的聲音將許淵從懷疑人生的狀態中拉了回來,畢竟也是被左手反覆磨練過心態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很快想出了一個說辭。
「我沒事,你先回家吧,不用過來。」他打了個哈欠,刻意作出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語氣,「剛才是我做了個夢,說的都是夢話。」
「夢話?」趙澤一愣,但也沒有多問,轉而說道,「對了,欣欣她們也很擔心你,要不我拉個群,你給她倆也解釋一下?」
許淵略一沉吟,點頭應下:「好。」
趙澤速度很快,一會兒的功夫就拉好了群,為了方便,直接開啟了群通話。
許淵不等幾人發問,搶先道:「不好意思啊,剛剛做了個夢,夢裡說了一堆胡話,讓大家擔心了。」
「什麼夢啊?聽起來還挺激烈的。」唐欣欣第一個好奇追問。
許淵沉默幾秒,聲音低沉了幾分:「一開始,算是美夢吧。」
姜月遙遲疑了片刻,輕聲問道:「那你為什麼會說那些————奇怪的話?」
她指的,正是許淵那些暴打老媽的逆天言論。
「因為後面我才發現,」許淵頓了頓,語氣里裹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美夢————
終究不是真的。」
這句話後,聽筒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剩下細微的電流雜音,其餘三人似乎也捕捉到了這沉默之下某些沉甸甸的東西,默契地沒有追問。
片刻後,許淵從這種情緒中抽離,思緒轉向了某些更緊要的事。
「不出意外的話,剛才那個陰影,應該也是災厄的一種。」
許淵想到自己短短几天內就遭遇了那麼多奇怪的事,不由陷入沉思:「到底是因為災厄真的如此泛濫,還是說————我本身存在著某種問題?」
無論答案是哪一種,或者二者兼有,都足以證明,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危機四伏。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便準備掛斷通話。結束前,許淵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對了,你們以後要是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可以找我試試。
通話結束。
許淵仰面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某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忽略的事。
他記得左手甦醒前,曾有一道聲音提示:
【你的身體覺察到了某種潛在威脅,正在逐步甦醒,以助你抵禦危險】
當時他並沒有察覺到身邊有什麼異常,還以為這只是某種程序化的提示,沒有在意。
但現在回想起來,左手甦醒的時間,恰好是他生病後,「母親」前來照顧他的時候。
所以當時那句話提示里所說的「某種潛在的威脅」,指的會不會就是在他身邊扮作母親的陰影?
「如果是這樣的話————」許淵心思電轉,猛地想起右耳激活時,也有過類似的提示。
【你的右耳察覺到了某種潛在的異常,正在申請激活甦醒程序】
「某種潛在的異常————」許淵低聲重複,眉頭微微蹙起。
他之前一直以為,右耳純粹是想要吃瓜,渴望聽點攢勁的節目。
可如果不是呢?
一個令他微微心驚的念頭驟然浮現—
或許,那根本不是什麼整活,而是某種預警。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將右耳緊緊貼上了冰冷的牆壁。
耳朵里,隔壁原本隱隱約約的動靜,此刻,徹底消失了。
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