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親領中路,以索倫營為先鋒,以冷僧機、薩哈納父子暫管的大批新附部落壯丁為後勁,直撲都爾伯特的公爺府所在地沙巴日圖(後世薩勒圖)。
張國淦率領征東右軍火槍團營為西路,從沙巴日圖西面包抄,防範色楞本人及其部下率眾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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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祖克勇則率領征東前軍兩營重騎兵為東路,從沙巴日圖東、南兩面包抄,既要防備色楞本部東竄,又要防備同樣駐牧在腦溫江下游東岸地區的果兒羅斯部落援兵。
當日中午,霧氣散盡,索倫營騎兵杜峨臣部率先抵達沙巴日圖外圍,意外撞上了一支從沙巴日圖駐牧地出來北上哨探的都爾伯特騎兵,於是戰鬥隨即展開。
這支北上巡哨的都爾伯特騎兵不過兩百餘人,而杜峨臣的先頭隊伍就多達一千餘人。
加上杜峨臣以有心算無心,以有備之兵打無備之兵,直接碾壓對方。
等到楊振在衛隊護衛下,跟著噶靈阿、忒木爾、班布賴的人馬,領著大批新加入進來的腦溫江上游部落雜兵,抵達戰場的時候,杜峨臣所部索倫本部騎兵已經幾乎將對方巡哨馬隊全殲。
但是發生在沙巴日圖外圍的戰鬥,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作為都爾伯特部落的扎薩克諾顏,也即世襲領主,色楞這個黃台吉冊封的輔國公也不是白給的,他在消息傳回的第一時間,就嗅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早在今年七月底的時候,他就在科爾沁左翼中旗王爺府駐地伊克唐噶里克坡(後世科左中旗之花土古拉蘇木附近),見到過從打牲烏拉逃來依附科爾沁和碩卓禮克圖親王的「大清國」正紅旗的旗主、二代和碩禮親王滿達海。
當時和碩禮親王滿達海狼狽不堪的樣子,給他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滿達海說起國破家亡的傷心事幾次潸然淚下的場面,更是讓楊振這個名字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楊振帶著崛起於遼東半島南部的征東軍,如同跗骨之蛆一樣,對北狩的清虜小朝廷窮追不捨,直到將其斬草除根的狠辣做法,當時就讓包括色楞在內的許多科爾沁王公們聽得膽戰心驚。
隨後,包括色楞在內的這些科爾沁各旗各部王公們,在科爾沁和碩卓里克圖親王吳克善、扎薩克和碩土謝圖親王巴達禮,扎薩克多羅扎薩克圖郡王布達齊、達爾漢巴圖魯郡王滿株習禮的召集下,從四面八方趕赴吳克善的駐地伊克唐噶里克坡,商討對策。
但是,他們前後商討了足足有半個月的時間,也沒有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讓科爾沁左右翼各旗各部都同意的對策。
到了八月下旬以後,來自東部松花江中下游的一些消息開始陸續傳來,楊振率軍北上的傳聞得到了確認,科爾沁各部落王公們懸著的一顆心也暫時放了下來。
對他們這些科爾沁王公們來說,虎兒哈人、瓦爾喀人、烏扎拉人、費雅喀人,以及松花江、烏蘇里江、黑龍江下游的其他什麼野人部落,可不是那麼收服的。
尤其是黑龍江上游,與科爾沁諸部、喀爾喀諸部毗鄰的索倫人部落聯盟,科爾沁各旗各部的王公們更是深知對方戰力的強大。
畢竟,曾經那個強大到令整個科爾沁都為之臣服的「大清國」,經過兩代「雄才大略」的君主幾十年持續不斷的討伐,都沒能完全將他們收服,其困難之大、難度之高,由此可見一斑。
而你楊振一個外人,率領的又是經歷了遼瀋之地連番大戰之後的疲憊之兵,已經到了八月了,竟然還敢北上數千里,試圖收服虎兒哈人、瓦爾喀人,乃至索倫人,不是痴心妄想又是什麼?
至少實力強勁的科爾沁左翼各旗各部的主事者,和碩卓里克圖親王吳克善,就是這麼想的。
吳克善是整個科爾沁在「大清國」爵位和地位最高的人物,因為其家族有三個女人成為了黃台吉的后妃。
一個是吳克善的姑姑哲哲,是黃台吉的中宮皇后,另外兩個則是吳克善的妹妹,即布穆布泰和海蘭珠。
正因為這一點,不論是在黃台吉生前,還是在其死後,吳克善在科爾沁各部的地位一直十分崇高。
當然了,現在「大清國」已經沒了,而且據說哲哲皇太后已經「自縊殉節」,布穆布泰皇太后和順治小皇帝也都被楊振的人馬俘虜,消息全無,吳克善的地位已經略顯尷尬了。
可是滿達海這個二代和碩禮親王瑪哈嘎拉金佛前來投奔科爾沁,首先投奔的人還是率部居住在科爾沁左翼中旗的和碩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
而科爾沁其他各旗各部的王公,也仍舊按照慣性聽從其召喚,齊齊前來和碩卓里克圖親王府駐地——伊克唐噶里克坡議事。
包括一直掌管科爾沁右翼各旗各部的扎薩克和碩土謝圖親王巴達禮本人和他的叔父老態龍鐘的扎薩克多羅扎薩克圖郡王——布達齊,也都趕了過來。
至於隸屬科爾沁右翼的都爾伯特部落諾顏色楞,其部落散居在腦溫江下游幹流以東地面,因為事關其切身利益,自然也跟著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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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讓他失望的是,那些駐牧地位於腦溫江以西地區的部落王公們,與他的想法幾乎完全不一樣。
甚至包括同屬科爾沁右翼但是駐牧地位於腦溫江以西地區的科爾沁右翼前、中、後旗與扎來忒部落的王公,都與他的想法不一樣。
色楞的想法是,科爾沁應該立刻召集大軍,出兵介入。
要麼出兵去抄楊振兵馬的後路,使其收尾不能兼顧,破壞其北上收服虎兒哈人、瓦爾喀人等部落的計劃。
要麼出兵去擴大地盤,把腦溫江上游幹流以東和海西江(松花江下游幹流)以西的各個小部落直接收歸科爾沁。
前者是為了避免唇亡齒寒,免得楊振將來騰出手回過頭再來打自己,而後者則是為了快速壯大自己的力量。
最好是雙管齊下,既出兵破壞楊振的計劃,確保其計劃失敗,又趁亂出兵搶占東邊虎兒哈人小部落的地盤和人口。
總而言之,就是不能什麼也不做。
因為什麼也不做,只是把希望寄托在楊振必然收服不了虎兒哈人、瓦爾喀人,必然會在索倫人面前遭遇失敗,甚至只是把希望寄托在註定到來的冬季嚴寒上面,是最無能的做法。
但是,吳克善和其他科爾沁左翼各旗各部的王公們,恰恰就是選擇了這個最無能的做法,他們選擇坐看風雲變化,等待形勢明朗。
實際上說白了就是他們認定了楊振會失敗,而且要坐等楊振失敗。
對此,色楞很不高興,但是科爾沁左右翼一共四位王爺,其中同樣出身科爾沁左翼的達爾漢巴圖魯郡王滿株習禮,是吳克善的弟弟,並且一直以吳克善為尊。
而負責裁斷科爾沁右翼各旗各部事務的扎薩克和碩土謝圖親王巴達禮,和扎薩克多羅扎薩克圖郡王布達齊,態度曖昧。
因為他們當中,一個駐地在腦溫江最下游東岸支流霍林郭勒河上游,一個駐地在腦溫江下游東岸支流洮兒河(亦稱塔爾河)上游地區,都遠離腦溫江東岸地區。
不論是出兵襲擾楊振後路,還是出兵爭奪虎兒哈人部落人口地盤,他們的駐牧地在後方,都不是最大的受益者。
於是,除了同在腦溫江下游幹流以東地區駐牧的果兒羅斯部落之外,幾乎沒有人贊成色楞的建議。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九月,十月,漸漸成為了過去。
與此相應的是,各種真實難辨的消息,也陸續從北方傳來,虎兒哈人歸附了楊振的大軍,瓦爾喀人歸附了楊振的大軍。
再然後,更令人驚訝的消息是,連科爾沁人一貫有些畏懼的索倫人部落聯盟,都可能歸附了楊振的大軍。
這些消息,一開始還只是傳言,當他把都爾伯特部落派往北方的巡哨收集來的這些消息,報告科爾沁右翼和左翼主事的王爺們的時候,被後者嗤之以鼻,都認為傳言不可信。
可是,到了十一月初一日中午,當他派出去巡哨的馬隊驚慌逃回,告知以索倫人打過來了的消息時,早已經被各種消息驚的杯弓蛇影的色楞,沒有再猶豫。
而是當即帶著精選的護衛人馬,以請援為名,帶著家口和最重要的財產,逃出了駐牧地薩勒圖的核心地帶,一路往西,試圖逃到與其只有一江之隔的扎來忒部落避難。
至於其身後被撇下的部落,則交給了兩個從弟台吉索朗阿和台吉噶爾馬,命他們將人畜攏在一起,隨後帶著西遷。
色楞的設想很好,而且也有所準備。
但是當他搶先一步,趕在索倫營和楊振抵達沙巴日圖中心地帶以前出逃,帶著家人和護衛人馬一路急行,趕到腦溫江以東的一片湖區附近的時候,卻並沒有見到他安排好的接應人馬。
包括最近這兩三個月內他多次派遣部落巡哨馬隊,從腦溫江下游與海西江一帶徵集而來的那些船隻,也並未停靠在原來的地方。
與此相應的是,色楞也發現了湖畔許多地方都有戰馬踩踏過的痕跡,預感到大事不妙的他,立刻指揮衛隊數百騎手護著他繞湖往南,試圖繼續往西南方向的腦溫江河岸一帶逃竄。
但是,就在一片大湖區邊緣的高地之上,慌不擇路的色楞,一頭撞進了張國淦等人剛剛布置好沒多久的伏擊圈。
張國淦和許廷選各自指揮一個營,就埋伏在這條位於湖區西南的一條林中道路兩側。
腦溫江以東,許多靠近江岸的地方地勢低洼,在夏季水量豐沛的時候遍布沼澤。
尤其是都爾伯特部駐牧的這片水草豐茂的地區,即使在幾百年後,其西部靠近腦溫江的區域,也仍然是湖泊沼澤成片,靠北的一大片被稱為連環湖,靠南的一大片低洼沼澤地帶被稱為喇嘛寺泡子。
而居於北部湖區與南部沼澤地之間的,是一片生長著大片稀疏的榆樹林的高地,其中就有一條可供大隊人馬通行的道路。
若非張國淦他們有本地嚮導領路,倉促之下也很難完成這樣的阻擊部署。
當然了,為了擋住都爾伯特部的西逃,這樣的伏擊圈,張國淦在都爾伯特部落的駐牧地以西和腦溫江之間布置了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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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處,是在湖區北部邊緣。
第二處就是湖區與沼澤之間的這片台地上的榆樹林中。
所以,即使色楞他們闖過了張國淦、許廷選在榆樹林中布置的伏擊圈,最終他們也依然難以抵達腦溫江的對岸。
事實上,對都爾伯特部扎薩克諾顏色楞來說,當他發現自己多日前就安排好的接應隊伍沒有出現,甚至連多日前就徵集來的大批漁船都不見了的時候,他應該做的,是馬上回頭,向楊振投降。
但是色楞並沒有這個覺悟,在意識到殺機重重的時候,他仍然選擇了突圍逃竄。
結果當然很慘,已經很久沒有開張了的張國淦,根本就沒有走先禮後兵、先勸降再開火的流程,而是直接開火。
就在當日下午申時左右,天光已然暗淡的時候,色楞在其部落護軍的簇擁下帶著家口和財產直接闖入了張國淦和許廷選設置的伏擊圈。
在一陣接一陣密集而又劇烈的火槍響聲和手榴彈爆炸聲中,色楞本人以及色楞本人的妻妾子女家口幾十人,還有其精心挑選的護軍衛隊,共計五百餘人,全員覆沒。
至於被其撇下的部落,當然也不可能如其設想的那樣順利西遷。
其中臨危受命的台吉索朗阿在率部抵抗索倫營的襲擊中,被杜峨臣當場射殺,其麾下人馬損失慘重。
而另一位臨危受命的台吉噶爾馬,則在聞風逃遁南下的途中,被祖克勇、葛朝忠成功攔截。
噶爾馬帶著大批包括老弱婦孺在內的部落人口和牲畜,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只好率部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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