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聞言點了點頭,亦不再催促。
顯佑正神那日所言的法子,自己已走了一步
先讓那不安與恐懼在谷長明心頭滋長,醞釀幾日。
待平江城城正神正式離任,日子每推移一日,說服谷長明的可能便愈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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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或他親自來拜訪,或自己攜禮登門,皆可。
行下一步,便在那時。
不過此事不急,此刻當好好趁著顯佑正神與青龍大人正在此才是。
思定,姜衡抬眼望向青珉忙碌的身影,暗暗投去感激的目光。
旋即瞥見不遠處匆匆而來的縣老爺身影,當即快步迎上。
滁縣靠丘陵、傍大河,開墾田地不算極多,卻也充足。
是以青珉略略花了些功夫,方才將田地里的稻麥盡數催熟,旋即回望一眼,見身後百姓面上綻出濃烈笑容,點了點頭,豎瞳里滿是欣喜。
隨後感知鱗書氣機所在,身形驟然一縮,化作毫釐大小,急竄而去。
周遭百姓見狀,擦了擦眼,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那麼大的龍,就憑空消失了?
然念頭一轉,想到青龍老爺神異,又覺合乎情理,無甚好驚訝。
他們虔誠地拜了拜,彎腰揮鐮,割下一把又一把稻麥,幹勁十足地忙活起來。
谷長明見狀,自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這青龍來時飛天而至,離去時怎是這般?
十分不對勁!
他略一思量,斂住一身氣息,腳步一踏,緊隨其後。
不多時,心神一盪,身形忽地一頓,面上又驚又疑,肩頭也多出一隻大手:
「谷正神何故出現在此處?」
卻是鱗書來接青珉,察覺到谷長明暴露一絲氣息,當即身形一動,抬手將他按在了原地。
聞得這番詢問,谷長明面露幾分尷尬,念頭一轉,正色道:「下官見過城正神大人。
適才如常巡視轄地,恰好經過此地,未料大人竟也在此,一時疏忽遠迎,還望見諒。」
話落,鄭重地拱手一禮。
「無妨。」鱗書笑了笑,輕聲道:「谷正神勤勉履職,有正神風範,不錯。」
谷長明頓時面色一喜:「大人謬讚了。」
說罷,便欲再啟聲客套幾句,卻被鱗書擺手止住,耳中傳來淡淡一聲:
「我也不打擾谷正神巡視了,這便離去,不必相送。」
谷長明心神一凜,忙拱手恭聲道:「是,大人。」
抬頭後,見鱗書身形消失,他這才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起來。
然不過半息,心中又猛地一頓,忖道:「不對,這位城正神大人非管轄此處,為何他......為何我......」
谷長明未敢深想,只念頭一動,忙給自己找了個補:一定是最近事太多了,累著了,思慮太重了啊。
......
卻說鱗書自滁縣回至正神廟後殿,方一抬眼,就見三個雙目發紅、面色疲憊的身影,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一道清白之炁。
其為張子陵提法捏訣引出的一縷先天純陽之炁所化的雷炁。
但見他抬手連點兩下,那縷雷炁中燥氣倏然渙散,炎上者為火,潤下者為土,正應火土相生、燥氣成雷之理。
不過此刻卻是反向,由雷炁化出火土兩炁。
這時,沐秋水蔥白手指一點,落在身旁一株水行靈藥旁,引出其中藥炁纏於指尖,旋即緩緩伸出,向那火土二炁靠近。
甫一接觸,水炁便分作兩股。
一股向那火炁包裹而去,欲撲滅火行引發的燥烈與毀滅之性,應水克火之理。
另一股則向土炁而去,欲中和土行激盪後產生的乾燥、沉滯之象,應水平土之理。
與此同時,張子陵目光微動,抬手又捏一訣,低聲喝出一字:「凝!」
只見火土二炁裹挾著水炁交融,升騰與燥烈之性中,隱隱復現一縷雷炁之象,其性雖燥,卻得水炁相濟,竟有了一種循環、平衡之感。
沐秋水見此,眸色一喜,心中頓生一抹小雀躍。
然下一瞬,那水炁驟然一顫,火土兩炁似被激起了凶性,半數水炁被火炁蒸發,另半數則被土炁吸收殆盡,轉瞬消失。
「你道爺的!」張子陵當即罵咧一句,豎起手指,亂點一通起來。
這已不知是第多少次調和失敗,以致他伏燥後養出的性子都破了。
此刻心中異常惱火,只想尋個魔門弟子來,掄起陽雷劈頭砸去。
陸游之嘆了口氣,習慣性地扯下一根頭髮,瞧了瞧,神情滿是憂愁。
沐秋水小臉繃緊,細細感知著指間殘留的炁息,似有所思。
她聽張子陵言明自己修行的雷炁亦屬天地之炁,這才生出想法,借一縷來摸索調和兩炁的法子。
天地萬炁,皆由五行之炁雜合化生,或交相激盪,或相互轉化,可依五行相生相剋之理來調和、平衡與循環。
她本想以此將天地之炁反向渙散為五行之炁,再依五行之理,添入一物中之炁調和。
然依眼下情形來看,天地之炁與物中之炁之間的位格,並不是那麼好彌補。
調和法子的思路,錯了。
或許不該用五行之理,而是......
方才三炁交融時,沐秋水察覺到指尖有微微變化。
屬天地之炁的火土兩炁與屬物中之炁的水炁,經由她的手指交互流轉,彼此交融。
自己似乎成了那調和之物,居中調和,溝通天地之炁與物中之炁。
沐秋水不由想到了三才之理。
天、地、人三者,人居其中,以人自身統合上下,可參與天地之變化,調和天地之運行,使三者並立而不悖。
既然如此,那以此理來調和兩炁,應是可行。
想到這裡,沐秋水眉眼微微抬起,露出盈盈笑意。
這一眼,便恰巧對上了鱗書望來的目光,欣然之餘,倏地一垂眸,輕輕喚道:「鱗師兄,我找到調和的法子了。」
「哦?」鱗書聞言,一笑道:「應了那日之語,是師妹的話,那自是沒有問題。」
說罷,稍頓片刻,又緩緩開口:「需何靈藥、靈材,我這就想法尋來。」
沐秋水搖頭,細長指尖輕輕一點:「只師兄你便好。」
鱗書一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