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鐘,車駛出高速。
肖赫把著方向盤,按照導航拐進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
蔚縣縣城不大,這個點還開著的店不多,火鍋店是其中一家。
紅色的招牌,門口停著幾輛本地牌照的車,玻璃門上糊著一層白霧。
劉藝菲戴好帽子和口罩,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幾桌客人都在埋頭涮肉,沒人抬頭。
他們是提前預定了包廂,服務員也是指定委派。
鴛鴦鍋端上來,紅油翻滾,白湯咕嘟。
劉藝菲夾了一片羊肉放進紅湯里涮了涮,撈出來蘸了麻醬,塞進嘴裡,眼睛眯了一下。
「嗯。」
她說,就一個字。
然後她就沒怎麼說話了。
劉藝菲專心致志地涮肉、蘸醬、吃,偶爾抬頭看一眼肖赫,確認他也在吃,然後低頭繼續。
一頓火鍋吃了一個小時,肖赫怕劉藝菲吃不飽,又加了兩盤羊肉兩盤牛肉、一份毛肚、一份黃喉。
十一點,車駛入酒店停車場。
門關上,肖赫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
從下高速開始,劉藝菲就格外安靜。
吃火鍋的時候安靜,到酒店的時候安靜,拿房卡的時候也安靜。
不是生氣的那種安靜。
是憋著什麼的那種安靜。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她今晚該不會因為車上的事情生氣了吧?
正想著,敲門聲響了。
篤篤篤三下,乾脆利落。
肖赫打開門。
劉藝菲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頭髮是濕的,搭在肩上。
她沒說話,從他身側走進房間,立刻關了門。
然後劉藝菲轉過身,看著他。
右手從身後亮出來一根衣架。
酒店的,木質的那種。
「臭小子,今天要麼陪我生出來一個小茜茜,要麼死。」
肖赫心驚肉跳,知道這是為白天的事情報仇呢,他想跑,可房間就那麼大。
床、沙發、電視櫃、落地窗。
肖赫躲來躲去,摸到床上的枕頭,一把抓過來擋在身前。
衣架落下來了。
啪。啪,啪。
打在枕頭上,力道震得他手腕一麻。
枕芯里的羽絨都被打散了一簇。
啪。
又是一下,劉藝菲換了角度,從下往上撩,枕頭差點脫手。
這下手的力道,分明不輕啊,多少帶著點仇恨。
「姐……你這是真的要打死我呀……」
「不然呢?」
劉藝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衣架又舉起來了。
「你騙我發微博,玩弄我的感情。我今天要替叔叔和阿姨教訓你,一正家風。」
啪。啪。啪。
枕頭上已經凹進去一個坑。
肖赫躲在枕頭後面,退到床邊,再退就退不動了。
「姐,姐,冷靜。這樣,你告訴我,生孩子怎麼生?」
劉藝菲的衣架停在半空中。
「臭小子,你說怎麼生。」
肖赫深吸一口氣。
「行。我們來。我們生。」
劉藝菲的衣架慢慢垂下來了,她的眼睛還瞪著他,但那個瞪,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的瞪是「我要打死你」。
現在的瞪是「你剛才說了什麼」。
「你……答應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猝不及防的東西。
不是驚喜,是意外。
很大的意外。
其實,劉藝菲現在是來出氣的。
今天從下高速開始就在憋這口氣。
吃火鍋的時候,涮著羊肉就在想怎麼收拾他。
敲門的時候想好了,先打一頓,打完再說。
這小子居然敢騙她去分手?
至於,打完怎麼收場,她沒想。
可是,現在和她想的不一樣。
他怎麼就同意了?不是一直拒絕的嗎?
她還沒有準備好呢。
「我不答應能行嗎?」
肖赫說完,把枕頭往旁邊一扔,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呈「大」字。
然後閉上眼睛。
「來吧,你來生。我把我借給你。一個小時夠不夠?」
房間裡安靜了。
劉藝菲站在床邊,手裡還拎著那根衣架,看著床上的肖赫。
他躺得筆直,眼睛閉得緊緊的。
劉藝菲看著眼前這一個鄰家小弟弟,躺平了,等著她的下一步。
可他是個C啊。
她根本下不來手。
不行,不能表現出來。
劉藝菲心裡告訴自己。
肖赫難得讓步了,如果自己表現出不好意思,反而丟臉不說,以後這事情就更難辦了。
今天說什麼都要嚇唬嚇唬他。
讓他知道,姐姐不是好騙的,讓他以後不敢再玩文字遊戲。
也讓他知道,姐敢說生孩子,就敢做。
她扔掉衣架,俯身,雙手抓住了肖赫的褲腰帶。
用力一拽。
肖赫的眼睛猛地睜開,手條件反射地攥住了自己的褲腰。
「姐……你真來啊。」
「不然呢?」劉藝菲俯視著他,手上又加了一把勁。
「你以為我說要生一個小茜茜是說著玩的?快,鬆手。」
「姐,你不覺得這樣怪怪的嗎?」
「哎呀,眼睛一閉,你一個C男,一分鐘就過去了,快鬆手。」
「姐,瞧不起誰呢,我從來都是一小時起步。」
肖赫死死攥著褲腰。
他想著將軍嚇唬劉藝菲,沒想到她真的敢胡來。
這劇本不對。
肖赫哪裡還敢躺著,拽著褲子就要跑。
劉藝菲心裡可得意了。
果然還是自己技高一籌,那必須乘勝追擊啊。
她追上去,雙手拽住他的褲腰,用力往回一扯。
肖赫往前沖的慣性太大,被她這一拽,整個人往後仰。
劉藝菲也被帶得往前傾。
兩個人同時失去了重心,雙雙往地上摔。
劉藝菲先落地。
肖赫摔在她身上。
然後是,嘴唇碰到了嘴唇。
柔軟的,乾燥的,帶著火鍋蘸料殘留的一點點麻醬味道。
兩個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這個姿勢維持了大約半秒。
又好像是半個世紀。
劉藝菲猛地推開肖赫。
她從地上坐起來,頭髮散了,浴袍歪了,風景微露。
她的手指著自己的嘴唇,又指向肖赫,指了兩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肖赫,你這個臭小子,你在做什麼?」
肖赫也從地上坐起來,不得不說,心跳得很快,但他看著劉藝菲,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報告姐姐,我在和你生孩子。」
劉藝菲盯著他,盯著他那個笑容,盯著他因為緊張而還在微微發紅的耳朵,盯著他那雙明明在害怕卻硬要裝得理直氣壯的眼睛。
然後她笑出來了,噗嗤一聲,然後就是止不住的笑。
呵呵呵呵……
劉藝菲笑得直不起腰,笑得蹲在地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緩過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站起來。
「不……不能親嘴。」
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分貝,但臉頰還是紅的。
「親嘴過界了。」
肖赫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他第一次和幾個兄弟去KTV麼麼唱。
那些小姐姐們,可以忍受各種手掌接觸,但親嘴就是不行。
似乎,那是最後一道防線。
那時候他不理解,覺得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親嘴這件事,和身體其他任何部位的接觸都不一樣。
它是自願的。
是相互的。
是「我允許你進入我最私密的心靈空間」。
它是攻占芳心的標誌性門檻。
肖赫看著劉藝菲:「姐。你不同意結婚也行。既然我答應你了,我也退一步。生小孩子可以,要接吻。」
「絕不可能。」
劉藝菲的回答來得很快,但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臭小子,你屁股哪裡有痣我都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休想勾引我。告訴你,別作死。」
她說完,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走廊里,劉藝菲快速回到了自己房間。
她靠在牆上,手指抬起來,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後猛地收回手,像被燙了一下。
「臭小子,主意都敢打到姐姐身上來了,真沒用。學校那么女孩子,你追不上。談不上女朋友,你賴上你姐了?」
(ps:這一章我改了五遍了,看著可開心了,不知道各位覺得滿意嗎?是不是拉扯的剛剛好?求饒,別打我,不能那麼快睡茜茜姐,要遵循正常的心理攻伐過程。他們一開始就不是情侶啊,茜茜姐也只是有那個大膽的想法而已,真的動刀動槍了還是很慫的,這些搞笑親密場面,容我慢慢道來,別急,真不是故意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