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般流逝。
初升的朝陽將江面染上了一層碎金。
周寶清起初還滿懷期待,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可過了半個多時辰,那浮漂就如定海神針般紋絲不動。
忽而,一陣漣漪波動,他連忙提竿查看。
只聽「嘩啦」幾聲水響,魚鉤破水而出,上面包裹的赤血丸依舊完好無損地掛在原處。
顯然,他的釣術實在一般,這番動靜不僅沒引來魚,反而把原本可能湊近的水族都給驚跑了。
相比之下,年紀更小的趙元秋反倒比周寶清更沉得下心。
他抱著那根魚竿,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面,一動也不動。
周寶清無可奈何,繼續垂釣。
索性當做出來放風,欣賞風景吧!
這般一想,心思就開闊起來。
徐徐江風自水面吹來,遠處群山若隱若現,偶爾有幾隻雪白的靈鳥自雲端悠然掠過。
竟頗有幾分舒爽輕鬆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就這般靜靜躺著休息片刻,遠比整日埋頭畫符推演陣法要來得自在。
空靈靜謐,心曠神怡。
沐浴在這景致中,心底的最後一點浮躁也徹底褪去。
他索性將魚竿架在船舷的木槽處,雙腿盤膝而坐,微閉雙目,默默運轉功法。
就這樣修行了小半個時辰。
正準備再次提起魚竿換個水層時,水面上的浮漂猛地一沉!
那並非小魚試探的輕啄,而是直接「唰」地一下黑漂,徹底沒入了水面之下!
周寶清忙不迭地握住了魚竿。
緊接著,一股兇悍的力道順著魚線猛然傳來。
他猝不及防,只覺得手中魚竿瞬間變得猶如千鈞之重。
柔韌的竿尖被硬生生拉得向下劇烈彎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滿月弧度。
「大物!」
周寶清瞳孔一縮,心頭狂跳。
他身體後仰,雙手握緊竿身猛地向後一扯。
水下那東西的力量卻大得驚人。
這股拉扯力非但沒把它拽出水面,反而拽著周寶清整個人向前一個踉蹌。
「表哥當心!」
一旁的趙元秋嚇得失聲驚呼,連忙丟下自己的魚竿,撲上前死死抱住周寶清的腰。
周寶清沒想到趙元秋這般內向的性子,危急時刻竟能毫不猶豫地撲上來護住自己。
「我沒事,元秋,你先讓開,別把你給帶下水了。」
趙元秋卻倔強地搖了搖頭,怎麼也不肯撒手:「我不!表哥要是掉下去,外祖父非罵死我不可!我抱住你,表哥你用力拉!」
他一臉決絕:「我們同生共死!」
周寶清也不是很想破壞氛圍,但不得不說出口,「不是,你抱著我,我不好使勁。」
「噢,好吧。」趙元秋不好意思地鬆開了手。
他們這邊的動靜,已經吸引了周圍不少釣客的注意。
「喲,那小娃娃中大物了!」
「好傢夥,這拉力,怕不是靈魚?」
有幾位熱心的釣客已駕著木舟靠了過來,在一旁饒有興致地圍觀,隨時準備搭把手,防止兩個半大孩子真被魚給拖進了江里。
周寶清愈發不擔心自己遭遇什麼危險,他腰間可還有一張護身符呢。
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全神貫注地對付起水下大物。
腦海中迅速閃過潘江先前教導的釣術口訣。
「戒驕戒躁,切忌生拉,張弛有度,欲擒故縱。」
周寶清老樹盤根般的站在甲板上,雙手握緊竿身,開始有條不紊地遛魚。
水下那東西力大無窮,時而拼命向深水區扎去,時而又向左右瘋狂竄動。
它若發狠衝刺,周寶清便順勢稍稍下壓竿尖,卸去大部分力道,絕不與它硬碰硬。
等它掙扎得累了,動作稍緩,周寶清便猛地發力後撤,借著魚竿強悍的腰力將其往回拖拽。
這般一緊一松,足足較量了一炷香的功夫。
水下大物終於漸漸體力不支,翻滾的浪花中,一抹銀亮刺目的鱗光在水波中閃爍。
那魚時而隱現出寬闊的脊背,強健有力的尾鰭拍打出巨大的水花。
「好機會,它翻白了!」旁邊圍觀的老釣客大喊一聲。
趁著那大物力竭翻出白肚皮的瞬間,周寶清眼疾手快,猛地一揚魚竿,將其徹底拽出水面。
「元秋,網兜!」
「嗯!」
趙元秋抄起船邊的抄網,從下往上精準地一兜。
「嘩啦!」
水花四濺。
沉甸甸的網兜被提上了烏篷法舟,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寶清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定睛一看。
這是一條一階一品的銀紋靈鱸,體態修長健碩,鱗片猶如白銀澆築,離開水後依舊兇悍地撲騰著。
看這體型,有二十來斤重!
趙元秋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大物,「好大的魚啊,咱們釣到大魚了!」
剛才的驚嚇早已蕩然無存,他臉上只剩下滿滿的崇拜與激動。
周寶清也分外興奮。
家中的青鱗魚,成熟也不過十來斤重,在市場上約二十五靈晶一條。
這一階一品的銀紋靈鱸,不但體重是青鱗魚的兩倍,更是野生的靈魚,滋補效果更佳,深受食客們的喜愛。
若是賣給醉仙樓,說不定賣個六七十靈晶呢!
驚險博弈之後是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這一刻,周寶清竟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垂釣!
周圍的釣客也都驚嘆至極。
他們垂釣了半日,還不如兩小兒的收穫,難不成這就是初學者的運道?
都紛紛誇讚起來。
先前的那位錦衣老者控水而凝,水流化為一隻手掌,將趙元秋脫手的魚竿撿了回來。
「謝謝爺爺。」趙元秋感激道謝。
「哈哈,小事一樁。」
那老者眉眼溫和,他對趙元秋很是喜愛,這孩子危難之間,第一反應就是保護至親,可見本性純良。
就在眾人圍著這條銀紋靈鱸誇讚時,遠處的江面上忽然破開一道白浪。
「潘爺爺回來了!」趙元秋眼尖地道。
潘江身形一躍,穩穩噹噹地落在了甲板上,手中魚簍里的老鱉竟掙著頭想要爬出來!
那鱉頭猙獰無比,銳目凶光,齒如倒刺,竟口吐人言:
「我願立作您的坐下之騎,絕不再害人性命,請饒了我這一次吧!」
周圍的幾位釣客修為平平,早就嚇得一鬨而散,驅使著小舟逃遠了。
趙元秋小臉發白,抓著表哥的衣角。
腥膻氣浪迎面撲來,熏得周寶清屏息皺眉。
這老鱉,顯然是一隻道行有成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