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柄長刀貫穿了一頭牛妖的腦袋。
周衡以腳踩住那顆血漬呼啦的腦袋，將驚鴻刀拔了出來，喘息了幾聲。
此時周圍已經布滿了妖怪的屍體。
周衡的身上也染滿了鮮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妖怪的。
就在這個時候，周衡眼前光影閃爍。
紅色的倒計時終於跳躍到了零點。
結算畫面開始閃現，周衡終於忍不住長長鬆了口氣。
在十萬大山中逃竄了這麼久，他終於把危險倒計時給熬了過去。
這幾日，他一直在和妖庭的妖怪周旋。
他逃，對方追。
一旦抓住機會，他就會來一波反殺，將運動戰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頭妖怪了。
有好幾次，他差一點就再次落入妖兵的包圍圈裡。
幸好他掌握了天罡仙術喚雨，危急時刻，他召喚大雨，趁亂逃出包圍圈。
妖庭的妖兵一開始窮追不捨，直到後來，它們也意識到了問題。
於是只留下一部分妖兵繼續追殺周衡，剩下的妖兵則是逃回了妖庭去向平天妖王稟報。
現在，周衡也迎來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可想而知，等平天妖王得到消息之後，它必定會對周衡展開報復性的打擊。
到時候，周衡可以跑，但蜀州跑不了。
如果周衡只是為了發泄一下脾氣，那麼現在他完全可以遠遁而走，離開蜀州，遠離這個爛攤子。
但他的目的並不是逞一時之快。
如果就這麼走了，且不說蜀州會迎來滅頂之災，大越王朝也饒不了他。
周衡可不想以後就這麼躲躲藏藏的生活。
【你擊敗了妖庭的精銳大軍，渡過有生以來最大的一場危機，獲得獎勵，千年道行。】
一團光影在眼前閃現，周衡臉上不由地露出驚喜之色。
千年道行！
來得正是時候。
「我冒著生命危險，不惜單刀迎戰三萬精銳大軍，為的就是這一刻。
千年道行，給我全部加到《魚龍九變》上面去！」
周衡心中默念。
一瞬間，他雙拳緊握，額頭青筋畢現，整個人仿佛陷入了無邊的痛苦之中一般。
他肌膚變得一片通紅，而且不斷蛻皮。
緊接著皮膚重生，又蛻。
如此反覆，一直重複了整整九變。
周衡終於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嘶吼聲。
他雙拳捶地，砰砰作響，方圓數丈的地面都被錘的裂開。
無數信息湧現在周衡的腦海之中。
那是上千年的修煉的經驗。
千年修煉，經驗和效果在這一瞬之間加持在了周衡的身上。
饒是兩世為人鍛鍊出來的強大意志力，也幾乎無法忍受這種痛苦。
周衡痛苦地滿地打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動靜才漸漸消失，整個人如同一條死魚一般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甚至就像是變成了一具死屍一般。
提升自己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沒有經歷過極致的痛苦，又如何才能擁有強大的力量？
周衡躺在地上，身上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服的感覺。
他渾身上下的細胞都仿佛會呼吸一般，吞吐之間，吸納著天地間的能量。
如果將他的皮膚放大千萬倍，那就能看出來，他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細密的鱗片。
那鱗片呈現出金色，堅硬無比。
雖然沒有嘗試，但是周衡也知道自己脫胎換骨了。
魚龍九變，魚躍龍門，化為真龍。
千年苦修，《魚龍九變》達到了圓滿之境，而周衡，也徹底變成了真龍。
他的身體，已經強悍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終於四品了。」
又過了許久，周衡才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武道四品之境。
這已經是絕大部分武者終其一生所能達到的巔峰。
再向前一步，那就是超凡脫俗的上三品之境。
用了千年道行，也只是把修為提升到了四品巔峰，不得不說，上三品之境，確實是難如登天。
不過周衡也沒有失望。
能到這個境界他已經很滿意了。
如果上三品境界那麼容易突破，上三品的修士也就不會那麼罕見了。
武道四品巔峰，再加上他仙官四品的修為，便是遇到真正的三品修士，周衡覺得自己也有一戰之力。
如果現在平天妖王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任人宰割。
就算打不過平天妖王，他至少也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可惜，我能夠感覺到，我距離武道三品的宗師境界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若能再有百年道行，我一定可以成就武道三品。」
周衡心中暗自道。
他抬頭看向十萬大山深處。
說不得，還得再冒一冒險。
他把驚鴻刀配好，邁步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
妖庭。
平天妖王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音波向著周圍擴散開來，一瞬間，方圓數里範圍內的樹木、山石全都化作齏粉。
「周衡！一個小小的拱衛司鎮撫使，先殺本王的兒子，又毀本王的臂膀！」
平天妖王怒吼道，「你們就這麼回來了？
你們這麼多天，就讓他活著逃掉了？」
「大王，那周衡不是個男人。」
一個妖怪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他不跟我們正面交手，只是一味地逃竄。
我們追不上他啊。」
「混帳！」
平天妖王抬手一拍，那妖怪瞬間化作一團血霧，砰地消散在空中。
其他妖怪嚇得趴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大王息怒。」
一個妖嬈的女妖抱住平天妖王的手臂，柔聲道，「人類想來狡詐，他們明明派人來與我們和談，現在又出爾反爾地推翻約定。
牛將軍它們也是沒想到人類會如此無恥，所以才會有這麼一敗。」
平天妖王的手掌落在那女妖的肚皮上，感受著裡面的生命躍動。
這女妖已經懷了它的骨血。
正因為如此，它對小妖王的死才沒有那麼上心。
否則像它這種妖王，子嗣困難，小妖王被殺，它早就已經殺到蜀州去了。
「哼，一個小小的鎮撫使，翻不了天，你好好養胎，這種事情我來解決便是。」
平天妖王語氣放緩。
「妾身肚子裡的寶寶健壯得很，它一定是繼承了大王你的無上天資。」
女妖嬌媚地說道，「妾身以為，一個小小的拱衛司鎮撫使，還不值得大王你親自出手。
那位青陽山君不是在山中嗎？
大王不妨讓它領兵去殺了那個周衡。」
「青陽山君？」
平天妖王皺起了眉頭。
以前它曾經數次招攬青陽山君，那青陽山君推三阻四一直不肯歸順。
這一次青陽山君不知道抽了什麼瘋，竟然主動來投。
說起來，青陽山君以前雖然一直婉拒它的招攬，但對它也還算尊重，它身邊這個女妖，就是青陽山君孝敬的，它很喜歡。
「青陽山君被周衡趕出了蜀州，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來投，它能殺得了周衡？」
平天妖王皺眉道。
「大王此言差矣，青陽山君並非被周衡趕出了蜀州，它原本已經占了蜀州的一座縣城。
只不過這蜀州是大王的囊中之物，青陽山君自知無法與大王爭鋒，所以才主動放棄了蜀州的地盤，主動投到大王麾下。
它現在正想在大王你麾下建功立業。」
女妖說道，「大王，咱們退一萬步講，就算青陽山君殺不了周衡，咱們又有什麼損失呢？
相反，到時候青陽山君落敗，那就更加只能依靠大王你了。」
平天妖王沉吟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如此，就讓它去試一試吧。
如果它能殺了周衡，本王必不會虧待了它。
待本王成就妖聖之後，自會助它成為妖王。」
平天妖王說道。
…………
「山君，我們真的要去殺周衡？」
一頭妖怪湊到青陽山君身邊，低聲道。
它們隨著青陽山君入山，來到妖庭，本來眾妖就有些不理解，現在平天妖王下令讓它們去追殺周衡，它們就更加不滿了。
「咱們來到妖庭，什麼好處都還沒有呢，就讓咱們去殺周衡。
那周衡是那麼好殺的嗎？連血猿大將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另一個妖怪也是小聲抱怨道。
青陽山君看了它們一眼，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你們懂什麼？平天妖王麾下的精銳在周衡手上損兵折將。
如果我們在這時候殺了周衡，你們想，妖庭的其他妖怪會怎麼看我們？」
青陽山君冷笑著道。
「它們會覺得我們比平天妖王麾下的精銳更厲害？
山君你的威望會大增？」
那些妖怪思索著道。
「沒錯。」
青陽山君眯著眼睛，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平天妖王，註定了只是它的踏腳石而已。
它此去，可不是真的要殺周衡。
它想要借刀殺人。
借周衡的刀，殺了平天妖王。
到時候，女妖肚子裡的小妖王，就能繼承平天妖王的權力。
那小妖王，可是它青陽山君的種！
想到得意處，青陽山君臉上不由地露出得意之色。
平天妖王和周衡都得死，他們死了，這蜀州，就是它青陽山君的天下了！
…………
周衡足尖在樹梢上一點，身形如同大鳥一般騰躍而起。
划過數丈之後，在下一棵樹上又是一點，騰雲駕霧一般向前奔馳。
他已經深入十萬大山。
這裡隨處可見兇猛的野獸，每走一步都是危機重重。
忽然。
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豹頭人身的妖怪搖搖晃晃地正在趕路，嘴裡還哼著小調。
眼神中光芒一閃。
周衡身形凌空撲下，驚鴻刀瞬間出鞘。
唰！
那妖怪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把刀就已經橫在了脖子上。
它嚇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不想腦袋搬家，就給我老實一點。」
周衡冷冷地說道。
「說，妖庭在哪個方向？」
「大人可是大越王朝蜀州拱衛司鎮撫使，周衡周大人？」
那妖怪忽然開口道。
「你認識我？」
周衡眼中凶光一閃，手上不由地用力，刀鋒已經切破妖怪的皮膚。
「大人饒命，我是青陽山君麾下，特意來尋大人的。」
那妖怪連忙叫道。
「青陽山君？」
周衡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之前他用通天丹把青陽山君騙走了，那之後就沒了青陽山君的消息。
青陽山君帶著它的手下跑到了十萬大山之中？
十萬大山不是平天妖王的地盤嗎？
「是，大人，我家山君讓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談一筆買賣。」
那妖怪連忙道。
周衡打量著那妖怪，這妖怪的修為不過五品，自己隨時可以殺了它。
「展開說說。」
周衡收刀回鞘，眼神冰冷地看著那妖怪。
「我是青陽山君麾下的豹三，我家山君想和周大人你聯手，殺了平天妖王。」
豹三先是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這才壓低聲音，小聲道。
「不瞞周大人你，現在平天妖王正發動力量要殺你，你的性命危在旦夕。
要想渡過這場劫難，和我家山君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
豹三低聲道。
「唯一的生路？」
周衡冷笑，「青陽山君也是妖怪，與我合作殺死妖王，它是要背叛妖族嗎？」
「我家山君是虎妖，平天妖王是牛妖，大家種族不同，何談背叛？」
豹三理直氣壯地說道，「況且，平天妖王無能，我家山君理當取而代之。」
「青陽山君不過四品修為，就算加上我，也不是三品妖王的對手，它有什麼把握能殺死平天妖王？」
周衡道。
周衡知道青陽山君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如果能殺死平天妖王，那先與之虛與委蛇一下也沒問題。
「單打獨鬥，我家山君自然不是妖王的對手，所以才需要跟周大人你來合作。
我家山君的計劃是，周大人你與我們演一場戲。
你假裝被我家山君擒獲，然後我家山君會將你押到平天妖王的面前。」
豹三說道，「到時候，我家山君和你同時偷襲——」
「你以為偷襲能殺死一個妖王？」
周衡打斷豹三道。
「單純的偷襲自然殺不死一個妖王，不過我家山君自有辦法可以削弱平天妖王的實力。」
豹三說道，「到時候，平天妖王絕對不是周大人你和我家山君的對手。
只要殺了平天妖王，我家山君可以許諾周大人你，三年之內不主動襲擊蜀州。」
「合作可以。」
周衡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殺了平天妖王，青陽山君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他吧。
真當他是傻子不成？
「這條件還要談一談。」
周衡平靜地說道，「你回去告訴青陽山君，我可以跟他合作偷襲平天妖王，但是得加錢。」
「加錢？」
豹三一臉疑惑，不明其意。
「十萬大山中有不少天材地寶，讓青陽山君準備一些以示誠意吧。」
周衡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