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雙眼刺痛,眼淚唰唰地往下流,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只退了兩步,便有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幫他止住了退勢。
「望氣術不是這麼用的。」
緊接著,一道聲音便在他耳邊響起。
他回頭看去,只覺得眼前一團模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對方的樣貌。
連同不遠處的浣花江,也是一片模糊。
他的眼睛,瞎了?
周衡心裡一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危險倒計時。
危險倒計時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眼前,清零狀態,不受眼瞎的影響,看得清清楚楚。
饒是有些擔心自己的眼睛,周衡心裡也忍不住吐槽。
用望氣術看一眼大津縣縣城就會眼瞎,這難道不是危險嗎?
怎麼就不知道提醒我呢?
自己作死就不提醒的嗎?
「望氣術是仙術,你只是武者,並無仙力,強行使用望氣術會消耗你的生命力。
你現在還活著,那只是因為你底子厚。」
那道聲音繼續說道,「這大津縣位於山北水南,乃是極陰之地,你竟敢用望氣術觀望它的氣場,這是找死。
好在這裡只是大津縣,若是你剛剛看的是泰山,那我現在就可以替你收屍了。」
極陰之地?
這周衡還真不知道。
使用望氣術的禁忌他也沒聽人說過。
畢竟他這望氣術只是通過一本秘籍學來的,也才只有十年道行而已。
望氣術也不會告訴他大津縣是極陰之地,不能隨便看。
「你認識我?」
周衡定了定神,正色問道。
聽對方的聲音是個年輕女子。
雖然他現在看不清對方的樣貌,但從聲音和模糊的身形來看,應該是個美女。
他想了一下,他這輩子好像並沒有認識的女子。
「我見過你的資料和畫像。」
對方聲音清冷地說道,「你比資料上說的更穩重,雙目失明還能如此鎮定。」
周衡心頭一動。
「你是陳昭武說的那個人?」
「你反應很快,並不像資料里說的那樣資質平庸、生性愚鈍。」
「倒也不用說得這麼難聽……」
「你在京城的時候,十幾年都是平平無奇,結果扶靈回鄉之後突然開竅,並且大殺四方。
我一開始懷疑你是被妖魔鬼怪附體,現在看並不是。
那就是你爹的離世讓你脫胎換骨了。」
對方繼續說道。
周衡心裡鬆了口氣,看來對方並沒有發現他已經換了個人。
周衡不太清楚仙官的手段,還真擔心被她看破秘密。
「你體魄強壯,雖陰氣入眼,卻沒有傷到根基,休息幾日便會好轉,這期間不要再施展望氣術了。」
對方繼續說道,「便是好了之後也不要隨意施展望氣術,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多謝。」
周衡對著面前模糊的輪廓拱手道,「還未請教芳名?」
陳昭武那傢伙只告訴他有個仙官在大津縣與他們會和,並沒說對方是個女子,更沒有說對方叫什麼名字。
「薛知微。」
女子語氣平淡地說道,「仙官七品,此番與你們一同行動。」
周衡神色微動。
「你是想問,我為何要跟陳昭武組隊?」
薛知微道。
「你能看到我的想法?」
周衡臉色一變,下意識地跟對方拉開了距離。
能看穿別人想法的女人,太可怕了吧。
「不能。」
薛知微平靜地說道,「八品仙官別號相士,可以察言觀色,見微知著,七品仙官別號養生主,可以察人體氣場,斷疾病、判吉凶。
通過你的肢體和表情動作,我能猜到你的想法,這不稀奇。」
心理學家、微表情專家……
周衡心裡罵了一句髒話,這樣的女人也挺可怕。
「是,我確實有些好奇,你是七品,陳昭武才八品,就算你們組隊也應該以你為主,但他好像是隊長。」
周衡坦然道。
「你也是七品。」
薛知微道。
周衡面無表情。
在薛知微面前得注意表情管理才行。
「大家只是搭檔,沒有隊長之分。」
薛知微解釋了一句,「陳昭武除了嘴碎了一點,張揚了一點,人並不壞,而且——
他命好。」
周衡愣了愣,差點以為自己遇到了神棍。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個說法。
要是和尚說你有帝王之相,你就當個笑話就行。
但如果是道士說你有帝王之相,那說什麼都要搏一搏。
薛知微雖然不是道士,但她是仙官啊。
莫非陳昭武真的那麼好命?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薛知微。
「你的命,我看不透。」
薛知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平靜地說道。
看不透好啊。
周衡心裡嘀咕道,岔開話題道,「薛校尉,你來得早,可曾查到些什麼?」
「大津縣是交通要道,縣內各種勢力盤根錯節,情況比想像的要複雜。」
薛知微搖搖頭,說道,「現在只能確定,逍遙散是用大江幫的船運到京城去的,至於大江幫知不知情,不好說。」
「我和陳昭武決定隱藏身份暗中調查,薛校尉你是跟我一起,還是?」
周衡問道。
「我自己行動。」
薛知微道,「我已經偽造了身份,若不是碰巧看到你如此冒險施展望氣術,我今日不會與你相見。
你自己想辦法進城,我會再聯絡你的。」
說罷,薛知微便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碼頭上的人群之中。
對方來的突然,去的乾脆。
若不是鼻端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周衡都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可惜連她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到,下次見了還是不認識。
周衡心中暗自道,轉身慢慢地向著大津縣縣城走去。
開局就成了瞎子,這一趟大津縣之行怕是會危機重重啊,需得謹慎!
…………
大津縣,一處園林之內。
「京城傳來消息,拱衛司派人來了大津縣,讓下面的人注意一點。」
一個滿頭白髮的身影正搖頭晃腦地聽曲,一邊聽著歌姬唱曲,他一邊對身旁的人說道。
「凡是進城的人都要仔細盤查,發現可疑之人立刻來報。」
「我一直讓人盯著呢。」
那人躬身說道,「大人,今日倒是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何事?」
白髮人閉著眼睛,搖晃著手指道。
「今日傍晚的時候,北門外來了一個瞎子,進城的時候和魯家的人起了衝突。」
那人說道,「魯家大少騎馬進城的時候差點撞到一個小孩,那瞎子徒手擊斃了魯大少的馬,還把魯大少和他的跟班兒打了一頓。
魯大少如今正糾集人手想去報仇。
大人,這瞎子會不會就是——」
「應該不是。」
白髮人晃著手指思索了片刻,緩緩地道,「拱衛司里沒有瞎子,便是有,也早被醫好了。
你看著點。
如果他被魯大少打死了自不必多管。
若是他能活下來,那便把他招攬過來。
我大江幫正是用人之際,如果他真有些實力,倒是正好讓他去對付京城來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