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漸漸被風吹散,露出清亮的月來,月華淡淡灑在眾人身上,肉眼可見的那片粉末霧氣也漸漸散了開來。
「你是女人?」南宮澈挑眉,手上的觸感還在,那般的感覺絕對不會是男子。
南宮澈說罷,那人的身子再度一怔,南宮澈說道:「沒有想到,巫圖冷竟然會利用女人,夠卑鄙!」
那人聞得此言,驟然回頭看向南宮澈,爍爍發亮的雙眸帶著刺透人心的力量。
「卑鄙?卑鄙的是你們天鳳人!」女子的聲音猶自帶著稚氣,聽起來應該是個十一二歲,剛剛發育的那種孩子。
那人驟然回頭,月色便將她的容貌照了個透徹,小小的一張臉,一張春緊緊的抿著,雙眸如含秋水,卻帶了同齡孩子沒有的倔強。
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鮮血,映襯得她無端帶了一絲妖冶之氣。
「水井裡的毒,是你下的吧?」南宮澈冷冷問,「解藥在哪裡?」
女孩聞言得意的一笑,「解藥?如果你可以向主上求饒,或許他會考慮給你解藥。」
「放肆!」一個侍衛舉槍欲刺,那女孩卻閃身避過,一甩手,一柄匕首深深刺進了侍衛的心臟。
「冥頑不靈!」南宮澈壓抑的怒道,隨著聲音整個人立刻標飛而出。
女孩好整以暇的準備迎接南宮澈,她小小的臉微微仰著,露出一雙倔強的雙眼,她的眼底瞬間沒有了絲毫的感情,甚至還帶著一股迷惘。
一瞬間,南宮澈想起聽若惜提過巫圖冷私養的那些孩子,那些被巫圖冷看中,然後命人殺害了孩子的父母家人,將他們圈養起來培養成了殺手。
這些孩子因為背負著父母的死,心裡總是會不健全,他們不信任任何人,只忠於巫圖冷。🐉🐸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南宮澈一想到此,心底不由得就起了一絲憐憫之心,他在半空中收回了自己的手,冷聲道:「來人,將她擒住,帶回府衙。」
南宮澈吩咐的話音尚未結束,那個一直靜若凝淵的孩子忽然間再度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一個旋身就游魚般從幾個侍衛的空隙中鑽了出來,分明可以逃跑的人卻沒有半點兒逃跑的跡象,一轉身就襲向了南宮澈,她尖叫著,潔白的牙齒被鮮紅的血液染紅,在夜色里越發的瘮人。
南宮澈不由得退了一步,右手一揮,兩顆扣在指間的石子就飛了出去,准準的打在了那孩子的肩頭和膝頭。
孩子在半空中無法躲避,被這石子一打,襲擊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只這一慢便出現了天差地別的改變。
南宮澈頓住的身影忽然看見孩子那無所畏懼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驚慌,不由得心頭也是一慌。
他幾乎是本能的開口吩咐道:「退!」
幾乎同時,那孩子在半空中的身體忽然發出一聲巨響,小小的身體頓時化作千萬血片紛紛落下,四濺開來,只染得人滿頭滿臉,那些沒有來得及退的侍衛,被這樣強烈的震撼炸得推出去老遠,躺在地上兀自耳膜嗡嗡。
南宮澈驚訝的看著這一切,鼻端滿是鮮血的血腥氣味,那些殘餘的肢體安靜的躺在地上,一截斷肢上的手指兀自顫顫。
不可思議!不可置信!
南宮澈直到此時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一個女孩,本該在家享受父母的疼愛,或許等著尋一個好人家出嫁的女孩,為什麼會選擇這樣慘烈的死法?
他們究竟為何這麼效忠於巫圖冷?那樣一個寡情薄意的男子,到底什麼地方值得他們效忠?
南宮澈和那些侍衛都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地上的屍體,直到若惜的到來。
若惜剛剛安撫了那些民眾,告訴他們這只是南宮澈和自己的一個計策,並且聲明井水並沒有毒,只是為了防止羅浮國的細作下毒,故而才命侍衛把守。
若惜還當眾喝下了井水,這才讓那些騷動的人群安穩了下來,緊接著,南宮澈這邊傳來了巨響,若惜又藉此機會說這是南宮澈抓到細作的通知方法,人們才算徹底相信了若惜的說詞。
畢竟,一個太子妃何等金尊玉貴,這樣的人都敢喝下井水,那還有什麼不能夠相信她的呢?
「南宮澈,這是怎麼回事?」若惜看著一地的狼藉,嗅這空氣里那濃郁的血腥氣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若惜。」南宮澈伸手扶住若惜,將剛才發生的事都講了一遍,若惜聞言,良久不語,半晌才道:「這孩子也是 傲骨錚錚,忠於主上,命人抬出去好好葬了吧。」
南宮澈點了點頭,卻道:「可是,逼問解藥的事卻又沒有了頭緒。」
若惜聞言沉默不語,她剛剛喝下了井水,一是為了安撫百姓,二來,也是想自己親口嘗嘗,看看能不能猜出是什麼毒來。
可是,若惜沒有說話,她身邊一個侍衛卻驚呼出口。
「什麼?太子殿下沒有問出解藥的事?那太子妃怎麼辦?她剛剛才喝了井水!」
侍衛的話讓南宮澈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低頭看著若惜沉聲問道:「若惜,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喝了井水?」
若惜淡淡一笑,將自己不得不喝水的理由說了,南宮澈卻一跺腳,焦躁的說道:「安撫百姓又何必非要你喝?他們哪一個不會願意為你去喝?再說了,你說你要親自嘗井水驗毒,可巫圖冷的毒必定是羅浮國的毒,你從小都在天鳳國,又哪裡熟悉羅浮國的毒藥?」
南宮澈越說越急,恨不得立刻將若惜倒過來將她胃裡的井水都倒出來。
「若惜,你一向辦事沉穩,這麼這一次卻如此唐突?你難道不知道你若出了什麼事,我,我,我也不會獨活嗎?」南宮澈一急,竟然將心事也說了出來。
若惜難為情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侍衛們,壓低了聲音說道:「堂堂太子,不要形象了?」
「要什麼形象?」南宮澈一聲喊了出來,「若惜,如今可怎麼辦?你有解藥嗎?」
若惜聞言一笑,「我若有解藥,又怎麼還會這麼折騰?」
南宮澈頓時急得滿頭大汗,他看著若惜,心急如焚,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責怪的話,只喃喃的說道:「怎麼辦?這怎麼辦?怎麼辦?」
驟然間,南宮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揮手道:「快,快把城裡的所有大夫都叫到府衙!」
「不可!」南宮澈的話音剛落就被若惜一聲打斷,「南宮澈,你怎麼可以如此亂了分寸?我們剛剛安撫下了百姓,如今你這樣大肆召集大夫,是要讓我們剛才的安撫都化為烏有嗎?若是北川城內百姓一亂,我們還守得住嗎?守不住城,你難道要置,要置他於死地嗎?」
若惜的話如醍醐灌頂,南宮澈頓時冷靜了下來,想到自己剛才一時激動的後果,他渾身頓時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浸透衣裳。
可是,看著若惜蒼白的臉,想著那井水裡無名的毒,自己又沒有辦法,南宮澈狠狠的一腳踢碎了腳邊的一塊大石。
若惜看著南宮澈如此,心底卻是暖意融融的,上輩子她做了太久的女強人,身邊圍著的男人也不少,可是他們都有有所圖的,在那樣一個拜金而又功利的社會,愛情?簡直是一件最為奢侈,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
然而此時此刻,她的身邊卻就有一個如此深愛自己的男人。
這一次的選擇,真的沒有錯。
若惜想著,淡淡笑了起來,她伸手牽過南宮澈的衣袖,淡淡說道:「你們都下去各司其職吧,最近羅浮國的動靜有些奇怪,都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是!」侍衛們應聲退下,只留下了四個貼身保護南宮澈和若惜。
一行人回到府衙時,天色已經大亮,南宮澈卻毫無睡意,桌子上放著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他也無心品嘗,可是他的對面,淡淡然坐著若惜,卻兀自吃得歡脫。
「你別說,吃慣了這鹹菜白粥,倒也吃出點兒個中真味來。」若惜說著夾了一塊鹹菜湊到南宮澈的跟前,「太子殿下,你真的不吃?」
看著若惜沒心沒肺的模樣,南宮澈沒好氣的撥開若惜的筷子,嘆了口氣說道:「若惜,你快別鬧了,我這都要急死了。」
「有什麼好急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都不急,你急什麼?」若惜將筷子裡的鹹菜吃了,還故意嚼得脆響。
南宮澈看著若惜難得的孩子氣,忽然眼前一亮。
若惜從來都不是個打無準備之仗的人,難道這一次她也早已胸有成竹了?
一瞬間,南宮澈也放下了滿懷焦躁,端起粥碗吃了起來,他風捲殘雲般立刻吃了個乾淨。
若惜看著南宮澈,頓時笑了起來,她知道南宮澈為自己擔憂,可是,如今這場仗是硬仗,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她更需要南宮澈對自己的完全信任,也需要南宮澈的理智和冷靜。
南宮澈如今只能是將軍,只能是太子,只能背負整個天鳳國,而不應該把自己當成一個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