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水一直飄流,最後在淮河邊的沙岸上停止下來的雲蘿半睜著眼,躺在沙岸上無力地望著天空蔚藍,飄浮著白雲朵朵。69ƧΉЦX.ᄃӨM
她躺在沙岸上,精疲力盡,唇邊卻笑意漸深,她終於自由了!自由了!
若惜因為身體休養,一直未來鋪子,鋪子裡一直是王謐在忙裡忙外。
月色初降,關門收攤之際,一個女人闖了進來,一瞬間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謐……」一個低弱無力的聲音,異樣的熟悉。
王謐身軀一震,等到看清懷中人時,他第一反應是趕快關上了鋪子門,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驚喜道:「雲蘿!你……你不是死了嗎?」
「謐!」雲蘿蒼白的臉上遮著面紗,只有一雙眼睛在見到王謐的瞬間有了豐潤的光澤,她將他緊緊的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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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謐再也不想問任何話,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本來聽到告示里說雲蘿因為偷王府的兵書而誤中機關死去,同夥正在被全國通輯,而現在她正安好的被他抱在懷裡。
這一瞬間,他什麼也不想問,也不想說。
「謐……如果有一天,我的臉變了,你還愛不愛我?」雲蘿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意。
「愛。無論是你什麼樣子,我都會愛你。」王謐緊緊的抱著她,深怕只是南柯一夢。
「那……這樣你還愛麼?」雲蘿將面紗扯去,平靜地望著王謐。
一道十字血痕貫穿了原本月貌花容的臉,觸目驚心,醜陋不堪。
王謐心裡一緊,眼裡迸出心痛如死的神情,他狠狠地將她扯進懷裡,聲音里含著哽咽,「為……為什麼會這樣?」
雲蘿的淚在片刻間狂涌,肆虐在剛剛劃破的傷口上,疼痛不堪,她低聲道:「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這張臉有西疆人的特色,若是不毀去,我就不可能太太平平的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你因為我而出事……」
「雲蘿,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王謐咬牙切齒,將雲蘿抱得更緊。😡🎀 6➈𝕤𝕙υⓍ.ᑕσM 🐊💚
若惜身體恢復後不久,王謐就請假說有要事,若惜體貼他這半月來的辛苦,大方的准批了。
今日一大早,來了個特別的客人。
一輛四匹馬拖著的馬車靜靜地停在了若惜鋪子門前。
四隻馬,全身雪白,稀罕得是四蹄卻是烏黑,馬車靜靜地停著,馬車裡的人兒卻未下來,靜靜地,在鋪子正門中央,凝望著鋪子裡的若惜。
望了約莫有半盞茶的時間。
這客人一副不急的樣子,若惜心裡有點急了,她是開門做生意的,這人大刺刺地往正門一站,四匹白馬擋道,誰還敢來啊?
馬車上是一個精緻無雙的躺椅,椅身雕刻著繁花異獸,精美絕倫,當然,估計價格也傾城。
一個白衣人皺著眉頭躺著,這種白衣是那種衣袂飄飄質地很好,往往穿在風流才子身上,美人的纖纖玉手撕拉一下就能撕開裹傷的那種白衣。
乾淨得如同出岫之雲,比棉花還要舒適,款式也是時下的流行款,穿著白衣的這個年輕人除了臉皮看起來有點厚,其實很俊俏,猶其是他身材很好。
「這位客人,請……」若惜開口道。
「叫我慕容朝夕。人有朝夕禍福的那個朝夕。」他的聲音很好聽,如陳酒般醇厚。
「好,慕容朝夕公子,煩請您和您的馬車朝側邊讓讓行麼?」若惜表情淡然,語氣平靜。💙☝ ➅❾ˢh𝓤x.ς𝕆ᵐ ☆♝
「老闆,依您的眼光看,本人身上這件衣服價值幾何?」慕容朝夕瞥她一眼,懶洋洋道,「你若答對,我就讓路,你若答錯,我就在你門口待一天。」
若惜掃了一眼:「你身上十件可抵我店內一件。」
慕容朝夕坐直了身子,來了興趣,「好大的口氣?這是為何?」
若惜淡聲道:「公子如此奢侈享受,必定嫌棄賤價辱沒身份。」
慕容朝夕跳下了馬車,手一揮,立刻有隨從將馬車拉走,他搖開一把摺扇,從懷中掏出個酒壺,拿出個玉杯,斟了杯碧汪汪的酒,「有點意思。」
「這些衣服價值幾何?」慕容朝夕指了指那懸掛著的富家公子款式的成衣。
「價值三千兩。」若惜抬頭掃去,淡聲開口,店內掌柜的震驚地瞧著她,乖乖,那雖然是真絲外袍,可平時也就賣一千兩而已,若惜小姐怎麼突然間獅子大開口呢?
「哈哈,不過區區三千白銀……」慕容朝夕笑的開心,他華衣碧酒,一身的富貴氣。
「三千黃金。」若惜眉也不皺地補充道,身後掌柜夥計們跌碎了一地眼睛,嘴張得比碗大。
慕容朝夕滯了一滯,臉上尷尬之色秒過,問道:「這衣乃是天價?難道是奸商鋪子不成?三千黃金一件的衣服,有誰會來買?」
若惜淡笑道:「公子你啊,依我看來,你身上這件月煙羅長袍,乃是在江淮成衣鋪中所購置,因繡娘是曾經宮中的御製繡娘,因此這件衣服要價是一千兩黃金,未知我所言可是?」
慕容朝夕啪地一甩扇子:「小姐好眼光!好犀利的商業消息!」
若惜淡然抿唇,「這件衣服若是去了繡娘所繡的那兩條線印,質料不足十兩黃金,公子認為區區一個繡娘線印,值那麼高的價格麼?」江淮成衣鋪以繡娘線印聞名,這就好比在現代賣奢侈品牌一樣,實際衣服成本,不到賣價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慕容朝夕道:「那小姐你這兒的衣服,又何值三千黃金一件?」言下之意,你有什麼理由說你不是在坑人?
若惜扯過衣衫,手指輕輕撫過暗紋,說道:「我店中的衣料是桑蠶絲所制,而公子身上的卻是人造絲。」
慕容朝夕臉上臉色一變,「你如何得知?」
若惜見他表情大異,又大膽猜測道:「若是我沒猜測,慕容公子你正是江淮經商世家的當家人!」
慕容朝夕搖了搖扇子,不置若否,好看的臉上已經帶了一絲欽佩,他道:「原來是個中行家,不過,江淮世家的人造絲足可以假亂真,你又如何區別得出真絲與人造絲的分別呢?」
若惜笑而不語。
慕容朝夕以為將她難住,抿唇飲下一口碧酒,說道:「剛回京城,便聽說若惜小姐經營有方,幾乎壟斷了京城的製衣業,本公子不才,特來見教,若是你將在下這個問題給解決了,我便不與你計較,若是你無法區分人造絲與真絲的分別,我將把江淮製衣挪回京都,與你打價格戰,讓你的鋪子一敗塗地!」
他笑著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如同一個揣摩人心的狐狸,明明是說著商業對手最犀利的挑釁,卻稀奇地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
若惜手臂平攤,眼裡閃過一絲生意人特有的冷意,「真的就是真的,人造得再惟妙惟肖畢竟仍是假的,我自有辦法區分,倒是慕容公子,你有辦法麼?」
慕容朝夕摺扇頓滯,望進若惜一雙如秋水們湛亮的眸子裡,心裡微微一動,心道:這個女子年紀輕輕,居然對質料如此熟悉,而且三言兩語便洞悉出他真正的心意,果真是個厲害的對手,他慕容世家可以製造出與真蠶絲無異的質料,但若是辨別,卻當真沒有更好的法子。
若惜袖手道:「你將成衣鋪子開入京城,想與我打價格戰,我成本遠高於你,你的繡娘線印可以幫你賣出很大的虛名浮利,我若是硬拼,一定不是你的對手。」
慕容朝夕扇子唰地一下打開,他抿了口碧酒,眉眼笑得彎彎,顯得極是得意:「所以,你除了回答我的任何一切問題之外,你別無選擇。」
若惜心道:若是與他硬拼上,說不定日後真的要開始價格大戰,慕容世家家大業大,不是她區區鋪子所能相較的,也罷,便低一次頭又何妨?
她沉吟道:「不過是區分真絲與人造絲,這太簡單了!掌柜的,給我拿個火摺子來!」身後掌柜的應聲給她拿了火摺子。
慕容朝夕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若惜捋起一小塊桑蠶絲,點火就燒,鋪子裡立刻散發出一種人的頭髮被澆的味道,稀奇的是桑蠶絲在被燃燒的過程中,無明火產生。
慕容朝夕有些驚奇,若惜轉眼看向他:「慕容公子,你身上價值千金的白衣便不是真絲的,你若是不捨得,那便算了。」
慕容朝夕啪地收了摺扇,有些後怕的扯扯衣衫,尷尬地笑了笑:「在下這件衣服還是新穿的,若是為了得出個答案而燒了,那可真的有些不值得了。」
若惜笑而不語。
慕容朝夕忍不住追問:「適才你假若燒的是人造絲,又會出現何種情況呢?」
若惜掃他一眼:「桑蠶絲遇火燒無明火,有毛髮燒糊的氣味,而人造絲遇火燒有明火,且氣味難聞。」準確的說,是塑料味。
「高!高明啊!」慕容朝夕手上摺扇敲著手心,眉眼彎彎地贊道,一瞬間,濃眉又蹙起,問:「火燒之法確實高明,立見奇效,可是真絲也好,人造絲也好,所造出的衣物價值昂貴,莫非若惜小姐鑑別的時候都必須毀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