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終於沒有人注意自己。
躺在地上的沈軒,眼睛緩緩張開一條縫。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髒兮兮的裡衣,狼狽的模樣。
嘴唇氣的直哆嗦。
「剝我法衣……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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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然望向陸雲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陸雲,你好得很!」
他顧不得形象了。
索性把衣服又弄亂幾分,讓自己更顯狼狽。
然後爬起來,徑直跑入殿內。
殿宇中央,盤坐著三男兩女。
看起來最是顯貴。
其中一個青年端著茶盞說道。
「仙堂內百大堂口,十萬靈役,是百鍊仙院的重要一環,王躍兄莫要不快,在哪裡都是為家族做事。」
「侯兄,我沒有不快,家族安排我,我便去。」
幾人語氣隨意,閒適得很。
忽然聽到殿內一片嘈雜。
王躍皺眉,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裡衣、身上還印著幾個大腳印的人,正往這邊擠。
「王師兄,我要見王師兄!」
「放他過來。」
王躍認出了來人。
紫心城小家族的弟子,他姐姐和王家旁支有牽扯。
「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等人走近,王躍輕捂口鼻,語氣不咸不淡。
「王師兄,你要幫我啊——」
沈軒添油加醋,把方才的事講了一遍。
陸雲在他口中,成了背主之奴。
「我姐姐和王承之師兄交好,說有事可以請教您……」
「不用說了。」王躍拍桌。
這剝的不只是法衣,更是世家大族的面子。
即便沒有沈軒姐姐那層關係,這個頭王躍也要出。
一聲大喝:「以下犯上,散修敢欺辱世家大族子弟,好大的膽子!」
他正想殺雞儆猴,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
「走吧,我們去為你撐腰。」
他看向另外三人,「侯兄,你們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王兄有興致就去吧,我們就不去了。」
王躍也不廢話。
起身,帶著幾十號世家大族子弟出了殿宇。
一群人氣勢洶洶。
身披法衣的世家子弟大規模出行,甲板上頓時炸了鍋。
弟子們好奇張望,又不敢靠近,紛紛讓路。
最終,人群在法舟邊緣停下。
「你就是陸雲?」
王躍傲然站在前方,目光在陸雲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沒放在眼裡。
他環顧四周,直接開了地圖炮。
「你個散修敢剝我大族子弟的法衣,誰給你的膽子?」
圍觀群眾們聽了,紛紛低下頭。
不敢言語。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這些世家大族的厲害。
青嵐域萬里範圍想要修行,必須仰仗他們。
他們壟斷了靈脈,修行室,丹藥,礦脈,靈田......
王躍很滿意周圍人的反應。
視線落回陸雲身上,一字一頓:「退還法衣,賠償沈軒損失,跪地求饒。」
「如此,才能寬恕你的罪過。」
面對一群人氣勢洶洶的職責,陸雲脊背繃成一條線。
他感覺到了仙道深深的惡意。
先定八品,遭退婚。
現在又成了世家大族的立威對象。
「垃圾仙道不能待了。」
他在心裡想,「落地就投奔聖道去。」
他能忍退婚之辱,卻忍不了跪地求饒之辱。
對面不過也是煉器三重。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卑不亢:
「我與沈軒有賭約,誰輸了,誰拿出十枚靈石。」
「法衣是我的戰利品。」
「何罪之有?」
三樓。
映月看到這一幕,來了興趣。
她托著下巴,目光落在陸雲挺直的脊背上。
她的夫君可以不強,甚至可以是個凡人。
但必須要有寧折不彎的氣度,不為強權俯首。
「賭約?」
王躍眉頭一皺,偏頭問向身後:「你們聽說過什麼賭約嗎?」
「不知道。」
「沒聽過。」
他先是問了一圈身後眾人,又問向圍觀人群:「你們呢?誰聽見了?」
圍觀之人連連後退。
在王躍以及身後那些家族子弟的目光逼視下,一個個低不語。
沒人敢吭聲。
王躍滿意地收回目光。
又不太滿意,他看向陸雲身邊那幾個人。
「你們呢?」
紫心城的眾人哪見過這種威勢?
作鳥獸散。
葉修臉色煞白,風家的人早就溜了。
風語汐跟在王躍背後低頭看甲板,裝不存在。
葉修咬了咬牙,湊到陸雲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作為兄弟,我可以支持你。」
頓了頓:「但我還代表了葉家。」
「對不起。」
他說完,也步履沉重的退至一旁。
扇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指節發白。
最後只有秦岳和沈禾一左一右站在陸雲兩側。
只是秦岳面對這種陣勢,腿在抖,臉也白了。
脖子卻梗著,對方太欺負人了。
看著周圍人的表現,陸雲心頭髮寒。
生在和平年代,還是低估了世家大族的威懾力。
把黑的說成白的,也沒人敢反駁。
「顯然,沒人聽說過你編造的賭約。」
王躍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景象。
居高臨下,俯視陸云:「在這裡,你的道理行不通。」
「我們的道理,才是道理。」
甲板上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散修們低著頭,沒人敢給陸雲說話。
王躍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這些散修們明白,世家的威嚴,不可冒犯。
城內如此,入了仙堂也是如此!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八成了。
不過,還不夠。
「你說的沒用,但我願給你一個講道理的機會。」
王躍說著,手臂一展,褪下法衣。
身旁人立刻清出一片空地:「沈軒是我的人,我要為他出頭。」
他朝陸雲勾了勾手。
「來,和我打一場。」
「你能贏,既往不咎。」
「輸了——」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
「你以後見到沈軒就老老實實的跪下,當一條好狗。」
甲板上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陸雲,有人眼中帶著同情,有人帶著幸災樂禍。
更多的人,是麻木。
仿佛在看一件註定發生的事。
世家子弟們鬨笑起來。
「王師兄親自出手,這散修完了。」
「這是他的榮幸!」
陸雲面無表情的看著王躍。
心中的惡氣,已經被激發到了頂點。
「我送你一句話,」
他冷聲開口:「莫讓今日之笑,成他日之恥。」
仙院弟子都不是全部修行真法。
一個入仙堂的世家子弟,大概率也沒真法。
但有沒有修行戰法,他不知道。
沒有十成勝利把握,但他願意試一試。
王躍見他真敢答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笑了:「哈哈哈——」
「你的實力有嘴硬就好。」
更興奮了。
他首次認真打量著陸雲,要從精神和肉體上,雙重摧毀這個散修。
讓所有散修們看著,跟世家作對的下場。
「雲哥——」
沈禾拉住他的袖子,眼眶紅了。
陸雲沒回頭,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把包裹解下來,讓沈禾拿著。
甲板中央的空地上,兩人對峙。
氣氛繃成一根弦。
就在此時——
一股強烈的威壓,自天空席捲而下。
不是從二樓來的,是從三樓。
所有人抬頭。
法舟三層,那扇始終緊閉的門,竟然開了。
一個飄逸出塵的女子走了出來。
空靈若仙,腰間挎劍,長發如瀑,眸如寒星。
她站在高處,俯瞰甲板。
目光所過之處,世家子弟盡皆俯首,也無人敢對視。
「怎麼驚動了映月仙子……」
有人喃喃出聲。
甲板上那些世家子弟們不明所系,放輕了呼吸。
「道歉。」
映月開口,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不是商量。
是命令。
王躍等人瞬間感受到莫大的威壓,顯然話是對他們說的。
築基威壓像一座山壓在肩上。
不少世家子弟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王躍咬牙撐著。
膝蓋在抖。
他可不想在這些散修面前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