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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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乍起,清越如冰。
劍光自景元袖口綻開,天地皆為之一赤。
看似渾然一體,內中卻有兆億之數。
細如遊絲,密如驟雨,各循其軌,並行不悖。
它們精準刺向每一枚懸浮的黑色碎片。
無一漏過,無一錯失。
如蜂群歸巢,如星雨垂落。
「鏘!鏘!鏘!」
劍鳴交疊,前後無隙。
在同一時間響起億萬劍鳴。
彼此的間隔被壓縮到無法分辨的地步。
它們連綿不絕,又彼此融匯,匯成一道排山倒海的劍嘯洪流。
洪流如潮湧過,黑色碎片自邊緣向內收攏,逐寸收縮、變薄、淡化。
如同被日光照射的殘雪,從表層融化,向深處滲透,直至完全消盡。
連餘燼都不曾留下。
一場黑色風暴就此煙消雲散。
一條深邃無限的通道,出現在景元眼前。
兩側冰柱林立,高聳入虛。
表面光滑如鏡,倒映出層層虛影。
頂上冰霜凝結成瓦,薄處如紗,厚處如甲。
在幽光中泛出淡淡藍意。
通道深處,暴風雪永不停歇。
風勢沉緩,在穿越冰柱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風中夾著無數細碎冰刃。
薄如蟬翼,鋒似霜刃,上下翻卷,層層推進。
整條通道本身便是一座活著的陣勢。
景元停步端詳,並不急著走入。
「十方地獄道?還是十絕寒冰陣?」
那通道中的風雪、冰刃、寒光,彼此呼應,層層嵌套,結成一座完整的陣勢。
尋常真君步入其中,寒氣便會滲入形神,將其化為齏粉。
即便是道君級數的存在,要安然穿行也絕非易事。
「轟!」
念及於此。
景元舉步向前,頭頂的先天無極元始慶雲應聲翻湧。
那慶雲在虛空中徐徐鋪展,混混沌沌,色澤沉厚如古墨初研。
邊緣隱隱有幽光流轉,似星河流轉於霧底。
一道道幽暗光芒,自慶雲深處垂落而下。
如絲如縷,懸而不墜。
一層又一層混沌環繞他的身形,
猶如星河盤繞,彼此層疊成環。
隱隱有浩瀚星空,在混沌中重重顯化。
星軌交錯縱橫,星光明滅不定。
無數尚未成形的諸天萬界,在其中緩緩轉動。
做完這一切。
景元方才收袖抬步,踏入那條幽邃的黑色通道。
無窮無盡的寒氣滲透,無邊無際的狂風呼嘯。
狂風裹挾雪花冰渣,如瀑如潮,鋪天蓋地。
仿佛要將十方寰宇充塞,把萬古歲月凍結。
雪花片片翻飛,邊緣帶著極薄的鋒刃。
時空在此碎裂,因果於此不存。
冰渣塊塊嶙峋,稜角分明,表面泛著幽冷的寒光。
空間為之凍結,光陰為之斷流。
隨著景元邁步走入其中,陣勢的演化越發狂烈。
風勢越卷越猛,雪越落越密。
整條通道瞬間都被風雪填滿。
可那片風雪撞上混沌的邊緣,便止住了。
風至混沌之外,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
只能沿著混沌的表面翻騰撕扯。
如怒潮拍岸,碎成水沫。
雪花觸及混沌的瞬間便已消融,邊緣向內捲曲。
冰渣撞上氣流,無聲碎裂,連渣滓都不曾留下。
太古寒氣從四面八方無聲滲透而來。
盡皆冷徹骨髓,貼附著時空的紋理悄然遊走。
但卻也同樣在混沌的邊緣止步。
它們沿著混沌的表面滑開,被新湧出的氣流覆蓋,再被吞沒。
風越急,雪越密,寒氣越濃。
混沌始終不增不減,不擴不收。
恍如檐前流水,從慶雲中垂落而下。
一道接一道,源源不絕,絡繹不斷。
風雪填之不滿,寒氣蝕之不透。
景元在那片混沌的包裹之下徐步而行。
衣袍不捲,步履不移。
他身後的風雪仍在翻湧不止。
但卻始終被幽光擋在外,半點奈何不得。
於無聲處聽驚雷,在芥子中納星斗。
但景元卻並無得色,反而眸光略微凝重了幾分。
「轟隆!」
就在這時。
慶雲驟起波瀾,如星海翻湧,劇烈震動。
無量層層疊疊的混沌氣流,在震盪中無聲消散。
恍如潮水退入深暗,只留下一道道極細的裂隙。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護,頓時出現了一瞬鬆動。
就像是被風拂過的燈影,剎那間搖曳不止。
景元心念一轉,立有劍光如織,斬向那些從裂隙中滲入的事物。
於是就聽聞時空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劍鳴。
如風中碎玉,清越而遙遠。
仿佛並不來自此間,又像從心海響起。
劍光落處,繁花怒放,晶瑩剔透,絢爛璀璨。
劍花似冰,瓣如薄刃,層層舒展。
在幽暗中閃爍明滅,如夢如幻,又如曇花一現。
那些劍花在盛開的同時,卻又不知不覺中悄然消逝。
只留下道道殘影,在空中緩慢散去。
「來得好!」
見此情形,景元沉聲一喝。
先天無極元始慶雲驟然暴漲。
四下里皆是被混沌覆蓋,混沌中有黑色冰雪旋轉不休。
猶如巨大的磨盤緩緩轉動,彼此抗衡泯滅。
「鏘!」
下一瞬。
一道純白劍光亮起。
初時一線,繼而鋪展,漫延時空。
劍光之中蘊含殺伐之意,如萬千大道同時迸發。
每一道都精確切入風雪,將旋轉的冰雪逐寸絞碎。
無數暗藏其中的詭異存在,亦是被被劍光一一斬滅。
劍光所至,風雪消散,寒意退卻。
一股強橫無匹的意志,從景元心海中橫掃而出。
恍如無形的潮水,漫過整片時空。
那雙不可見的「眼睛」穿透風雪、寒氣與混沌的遮蔽,捕捉到四周的異動。
只見劍光在這一刻微微變色。
一道青意悄無聲息地攀附而上。
將純白劍光渲染成詭異而冷冽的青芒。
就像是從劍光極深處滲出的「雜質」。
從表面上看,劍光依然明亮,也依然銳利。
但卻從最根源之處,透出了一層幽冷的晦暗。
仿佛一柄劍映照在深水中,
水下的劍尖已不再指向原來的位置。
唯有混沌如流水,緩緩漫過那些被青色侵蝕的區域。
然後將它們逐寸吞沒、消融。
那抹青色如墨落入清水,一點點被稀釋、淡化。
最終連殘影都不曾剩下。
若非景元認知與道行皆是高絕。
恐怕稍有不慎,就會被那抹邪異,悄然潛入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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