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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嘉靖是個大渣男(二更)

2026-09-06 13:20:37 作者: 閒雲側
  第62章 嘉靖是個大渣男(二更)

  嘉靖三十八年,冬,十一月十五日,晨。

  天還沒亮透,西華門外早已停著兩輛青帷馬車。

  打頭的那輛規制略高,朱輪華轂,青帷上繡著暗銀色的雲紋,是盧靖妃的乘輿。

  後面那輛規制稍遜,素帷無飾,不繡半分紋樣,是趙妃的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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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妃站在西華門內的廊下,手裡攥著一串紫檀佛珠。

  嘉靖有一點是他自己修道,但不會強求別人一定要信道。

  不要覺得是他開明,單純是他覺得你沒慧根,說髒點就是他罵你傻逼。

  趙妃穿著一件青灰色的子,料子是舊的,卻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沒有半分褶皺。

  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梅花簪,耳朵上戴著一對米粒大小的白玉耳墜。

  她今年四十五歲了。

  十五歲入宮,在這座四方宮牆裡,整整待了三十年。

  三十年裡,她見過太多起落沉浮。

  有人今日恩寵無雙,明日就被打入冷宮;

  有人今日高居廟堂,明日就成了階下囚;

  有人笑著進來,哭著出去。

  更多的人,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悄無聲息地死在宮牆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心早就磨硬了。

  可今日站在這西華門內,等著去三清觀跟盧靖妃同住三天,她的手還是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盧靖妃。

  她在宮裡跟盧靖妃打了二十年交道,早就習慣了那個女人的驕矜、刻薄和睚眥必報。

  她怕的,是別的。

  皇上這道旨意下得太突然。

  盧靖妃攜景王妃,趙妃攜裕王側妃,同赴三清觀齋醮祈福三日。

  明面上是為皇上清修祝禱,暗地裡是什麼,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冬至祭天在即,裕王和景王的儲位之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節骨眼上。


  皇上這個時候把兩邊的女眷湊到一間道觀里待三天,無非就是想看看,兩邊到底是誰沉得住氣,誰先沉不住氣,先露了破綻。

  可真正讓她心緒難平的,是昨天發生的一件事。

  昨天,皇上忽然遣內官,去金山祭拜了杜妃。

  這個消息傳進宮裡的時候,她正跪在佛堂里做晚課。

  宮女跑進來,把話說完,她手裡的念珠啪地一聲斷了,紫檀珠子滾了一地。

  她跪在冰冷的蒲團上,一顆一顆地把珠子撿起來,重新串好,繼續做晚課。

  可那部《心經》,她誦了三遍,每一遍都誦錯。

  誦到「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的時候,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杜妃。

  她的杜姐姐。

  嘉靖三十三年正月,杜妃薨了。

  皇上沒有去送,喪儀按常例辦了,禮部奏請讓裕王服三年喪,皇上不准。

  後來她再也沒去賞過桂花。

  杜妃在時,她們每年秋天都會在御花園的桂樹下,擺上兩盞清茶,坐一下午。

  杜妃薨了,她一個人,那桂花看了也是白看。

  可昨天,皇上遣內官去祭拜了杜妃。

  時隔近六年,皇上終於想起了那個字寫得不好看、齋戒時只食素粥、面容清減眼中卻有光的女人。

  趙妃攥著那串重新串好的紫檀佛珠,站在西華門內的廊下,望著門外灰濛濛的天。

  她的眼眶紅了,但這一次沒有掉淚。

  杜姐姐,你在天上看見了嗎?

  皇上終於想起你了。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你的兒子。

  她深吸了一口凜冽的晨風,把佛珠纏在腕上,邁步走出了西華門。

  馬車沿著大街往南走,走到棋盤街口的時候,另一輛馬車從旁邊的巷子裡駛出來,併入了隊伍。

  青帷素簾,規制比趙妃的車駕略低一等。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


  是李妃。

  她臉上只施了薄薄一層脂粉。

  眉眼生得秀氣,嘴角卻微微抿著,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端莊,眼底藏著幾分年輕人的銳氣。

  關於這位裕王側妃,陳寒從沈知予的信里、從裕王的隻言片語里、從王府下人的閒談里,早就拼出了一個完整的畫像。

  知書達理,進退有度,性子剛強。

  這十二個字,是裕王的原話。

  但陳寒在縣政府辦公室待了那麼多年,太清楚領導嘴裡「性子剛強」是什麼意思了。

  翻譯過來就是:認死理,不服輸,受不得委屈,藏不住情緒。你越讓她讓著誰,她越不讓。

  李妃也早就聽說過陳寒。

  上次法源寺詩會,孫寺丞的千金在滿京城貴女面前出盡了風頭,樁樁件件都被人傳得神乎其神。

  她當時聽丫鬟說起這些的時候,只是淡淡一笑。

  一個從八品的小官,替上司的千金辦差,無非是殷勤些、周到些、肯花心思些。

  這種殷勤,她見得多了。

  裕王府里那些想巴結殿下的人,哪個不殷勤?哪個不周到?

  可那都是有所圖的殷勤,是衝著殿下的身份去的,不是衝著你這個人去的。

  所以當裕王告訴她,這次三清觀齋醒的差事,全權交給了陳寒來辦,她只是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心裡也沒抱多大期待。

  馬車出了城,沿著官道往西山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她的貼身丫鬟春蘭,從車簾外探進頭來,手裡拿著一封封好的信,壓低聲音說:「娘娘,光祿寺那位陳監事,讓奴婢提前交給您的。」

  「說是這三日的行程安排,請娘娘過目。」

  李妃接過信,拆開了封口。

  信紙上的字工工整整,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句廢話。

  李妃娘娘容稟。三清觀禪院分東西兩院。東院向陽,寬暖和,盧靖妃歷來居之。

  西院背陰,規制略低。卑職已提前將西院最南一間收拾妥當。

  此屋緊鄰東院牆,午前日光可透窗而入。」

  四壁以椒泥重刷,驅寒濕;地面鋪雙層草墊,上覆月白色棉布;床榻移至窗下,日光恰落枕邊:窗前懸厚羊毛氈簾一掛,日落後垂下禦寒。

  炭火每日較規制多半簍,分四次送,不顯山露水,絕無逾制之嫌。

  西院南間隔壁有一靜室,卑職已暗中布置為專屬小佛堂。

  供觀音像一尊,月白色棉布厚蒲團一個,案上置手抄《心經》一部、青瓷香爐一隻、

  沉水香一盒。

  娘娘與趙妃娘娘晨起可在此誦經,不受外人打擾。

  案下櫃中備有保溫熱水壺與薑湯盞,誦經畢飲一盞薑湯,可驅晨起寒氣,暖身護胃。

  此番安排西院而不選東院,其因有三。

  其一,東院雖向陽,然與盧靖妃同院而居,朝夕相見,難免言語往來、應酬周旋。

  趙妃娘娘性喜靜,不慣虛與委蛇,住西院更為清淨,免了許多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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