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到來之前
四月十一日，周四。
魔都的天終於徹底放晴了，一連好幾天天的陰雨把人折磨的夠嗆。
林書白坐在教室里，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著一道立體幾何的輔助線，粉筆划過去的聲音讓他想起去年九月，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不管做什麼都感覺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現在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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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從黑板收回來，落在抽屜里的手機上，手機上現實著艾倫給他發的簡訊：「我明天到，什麼時候方便見面？」
下課後教室外走廊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是老陳，他沖林書白招了招手。
林書白站起來，走出去。
「怎麼了，陳老師？」
老陳斟酌了一下，開口道：「聽說你的書準備在國外發行了？」
「一個英國的經紀人聯繫了我，明天到魔都，當面聊。」
老陳點了點頭，沒再問，最後還是拍了拍林書白的肩膀，「加油，別緊張，外國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同一時間，紹興路上，十月雜誌社。
陳遠山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兩樣東西，第一樣是林書白已發表的全部作品樣刊《故事會》《十月》《科幻世界》《人民文學》，整整齊齊碼了一排。
第二樣是一份手寫的作品清單，從《最珍貴的禮物》到《命若琴弦》到《少年中國說》到《銀河鐵道之夜》，每一篇都標註了發表時間、刊物、讀者反饋摘要，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
他知道那個英國經紀人也許根本不會看這些東西一人家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做文學研究的，但他還是寫了，因為他做了三十二年編輯，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年輕人被埋沒，他不想這次林書白也成為其中之一。
那些年輕人有的輸給了時間，有的輸給了市場，有的輸給了自己，林書白不會輸給任何人，但他需要有人在他身後把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整理好、擺出來，在他伸手的時候遞過去。
嚴格來說，《十月》只發過林書白兩篇文章，一篇《命若琴弦》，一篇《弄錯了的車站》，但編輯的職責不只是改稿子，是在作者還沒站穩的時候扶一把。
他要跟林書白一起去見那個英國人，做了一輩子編輯，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在場，什麼時候該退後，明天那個場合，如果不去，他有點不放心，不是不放心林書白，那個少年比大多數成年人都更加沉穩，他是不放心那個英國人。
他拿起電話，撥了周明遠的號碼。
「老周，你明天去不去？」
「不去。」
「為什麼？」
「我怕我忍不住，那個英國人要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我可能當場就翻臉。」
陳遠山笑了一下，「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周明遠和陳遠山完全沒有想到艾倫可比他們急切多了，也更怕這次合作告吹。
「你呢？你去不去？」
陳遠山沉默了幾秒，「我去，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小林很成熟，但他沒有跟外國人打過交道，我去起碼能幫他把把關。」
「老陳，我那份數據你帶上，晚上給你，別弄丟了，不去歸不去，數據還是要給的，萬一那個英國人問起來，你總不能說「我不記得了」。」
「行。」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在電話兩頭同時安靜了幾秒，他們都知道，明天那場見面不只是談一本書的版權，是把這個少年的名字送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那個地方叫世界。
晚上，林書白吃完晚飯，回到自己房間，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區號是魔都本地的，他接起來。
「林書白？我是方崇光。魔都作協的。」
林書白愣了一下，「方老師好。」
「聽說你準備要見一個英國的文學經紀人？」方崇光開門見山，沒有鋪墊。
「是的。」
「我聽說那人對你的書很感興趣，想把你的作品推到英國去？」
他是這麼說的，具體怎麼合作，明天見面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林書白能聽到方崇光翻動紙張的聲音，大概是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我打這個電話，主要是問你一件事一你需不需要律師？作協這邊有幾個長期合作的版權律師，經驗豐富，專門處理海外版權合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聯繫，費用的事你不用操心，作協這邊有一些支持青年作家的經費，可以覆蓋這部分支出。」
方崇光的語氣很認真，不是隨口客氣，他在作協這個位置上，基本上本省的年輕作家他都會幫，畢竟每一個作協都希望自己扶持的作家能走出國門，更別說林書白這種級別的天才了。
林書白想了想，「方老師，謝謝您，暫時還用不上，只是見面聊聊，還沒到談合同的地步，等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再麻煩您。」
「你說的也對，見面階段確實用不上律師。」方崇光的語氣鬆弛了一些，「不過我有句話要跟你說。」
「您說。」
「跟外國人談合作，不管對方多誠懇，合同上每一個字都要看清楚，不要不好意思提，英國人講規矩，我們也講規矩，規矩講清楚了，合作才能長久。」
這是方崇光的經驗之談，他見過太多合作因為「不好意思說清楚」而埋下隱患，而且作家和經紀人之間的關係，和作家與編輯之間的關係不一樣。編輯和作家是同行，目標是共同的一把書做好，經紀人和作家是商業夥伴，目標不完全一致，經紀人希望賣得越遠越好。
「我記住了，謝謝方老師。」
「行，那你好好談，有什麼進展，隨時跟作協這邊說，能幫的，我們一定幫。」
「好。」
電話掛了，他翻到方崇光的號碼，存了下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會有用到律師的那一天的，方崇光之前說過一句話「培養年輕作家本來就是我們作協的使命。」當時林書白覺得這是官話，現在他覺得方崇光可能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