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腳下的古道蜿蜒千萬里，兩側的峭壁上生長著無數散發著淡淡螢光的靈草仙花。
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從山巔飛流直下，溪水中隱約可見幾尾通體金鱗的靈魚在悠閒遊弋。
在洪荒大能眼中，這不過是最普通的山間小景。
但若放到完美世界下界，光是這條溪水裡的靈魚，都夠那些古國老祖拼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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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青沿著古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的松林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爽朗豪邁的笑聲。
「哈哈哈！好酒！好酒！這壇千年靈釀，果然名不虛傳！」
濃烈的酒香隨風飄散。
松林的空地上，一個身材魁梧、面如重棗、一身黑色道袍的壯漢正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
他面前擺著足足七八個大酒罈。
那些酒罈中散發的靈氣濃度，隨便拿一壇去完美世界，都能讓那些古國祭靈爭得頭破血流。
顧長青一眼便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趙公明。
截教親傳弟子，未來的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
此時三清尚未分家立教，趙公明雖然常隨通天左右修行，但名義上依然是三清門下弟子。
按輩分，顧長青是太上老子的開山大弟子，是玄門的大師兄。
趙公明雖修為遠在他之上，但論輩分，得叫一聲大師兄。
趙公明也注意到了來人。
他那雙虎目一掃，立刻認出了顧長青。
這些日子，太上老子收了一個跟腳詭異到連道祖都看不透的凡人弟子的消息，在崑崙山上下早已傳遍。
趙公明一拍大腿，豪爽地站了起來。
「喲！這不是大師兄麼！」
他大步走上前來，毫無架子地拱手行禮，臉上掛著真誠的笑意。
「師弟趙公明，見過大師兄！」
「前些時日便聽聞太上師伯收了一位了不得的高徒，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顧長青微微拱手還禮，嘴角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公明師弟客氣了。」
趙公明性情豪爽，不拘小節。
他抓起一壇靈酒就要往顧長青手裡塞。
「來來來！大師兄難得下山遊歷，且與師弟我喝上兩壇！」
顧長青擺了擺手，笑道：「酒暫且不急。本尊此番下山，實有一事想與師弟商量。」
「大師兄儘管吩咐！」趙公明拍著胸脯，豪氣萬丈。
顧長青也不兜圈子。
他大袖一展，從袖中取出了兩塊完好封存的純血凶獸寶骨。
正是狻猊與朱厭的純血寶骨！
這兩塊骨頭拿出來的瞬間，趙公明臉上豪邁的笑容就微微凝固了一下。
作為一位修行已入太乙金仙之境的大能，他一眼便看出這些骨頭上的靈氣品質極低，放在洪荒連三流煉器師都看不上眼。
但同時。
他那雙虎目猛地眯了起來。
因為骨頭上的紋路，引起了他的注意。
趙公明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上縈繞著一層清澈溫潤的太乙仙氣，緩緩觸碰到了那塊狻猊寶骨的表面。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
趙公明面色陡然一變。
那種變化不是驚恐，而是一種修道者在觸碰到某種完全未知的大道理念時，道心深處不可遏制的劇烈震盪。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手指縮了回來。
臉上的豪爽大大咧咧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大呼小叫。
只是緊緊盯著那骨頭上用鮮血和雷火強行刻畫出來的粗暴紋路，沉默了足足十息。
這些紋路……
和洪荒修仙界一切已知的功法理念都截然不同。
洪荒修士講究的是順應天道，借天地之力滋養己身，以元神合道。
但這塊骨頭上的法則銘刻方式，是完全相反的。
它不借天機。
它直接用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將天地間的雷焰法則強行掠奪，然後一刀一刀地刻進了自己的血肉骨骼里！
那不是修煉。
那是自殘式的以力碎道！
如同一頭蠻荒巨獸，不去祈求天道的施捨，而是直接撲上去，將天道的一部分撕下來吞進肚子裡！
何等野蠻。
何等暴戾。
但……何等直接，何等純粹！
趙公明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顧長青的眼神中，多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大師兄……這骨上的紋路，竟是不借天機，強行掠奪造化熔煉於肉身？」
趙公明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談論一件極度隱秘的禁忌。
「何等野蠻，何等暴戾！」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微微發顫。
「此等以力碎道的理念，雖粗鄙不堪……卻隱隱契合了開天闢地時，某位魔神的極端！」
他說的「某位魔神」，指的是盤古開天闢地後，那些不願歸順天道、以暴力手段強行撕裂大道法則自成體系的遠古魔神。
在洪荒正統修仙界看來，那是最離經叛道的一條路。
但趙公明不是迂腐之輩。
他跟隨通天修行，通天本身就是三清中最不拘一格、最敢打破常規的那一個。
對於異道法門，趙公明天生就有一種如同老饕見到新菜一般的饑渴。
「師弟願以這截枯死的星辰殘枝，與一小瓶三光神水，換取此物回洞府參悟！」
趙公明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開出了價碼。
他從腰間儲物囊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截枯黃乾癟、看起來毫無生機的樹枝，以及一個巴掌大小、瓶身刻滿了日月星辰紋路的白玉小瓶。
星辰果樹殘枝，後天靈根。
雖然已經枯死，但靈根就是靈根，只要還有一絲根須存在，種下去之後便能自行吸納天地靈氣滋養生長。
三光神水，洪荒第一療傷聖物。
一滴便可令金仙斷臂重生，十滴可起死回生。
這兩樣東西放在洪荒，確實算不上什麼頂級寶貝。
但放到完美世界的下界？
那就是足以改天換地的無上至寶！
靈根種下去，方圓百里的靈氣環境將在短期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光神水滴入水池，直接能造出一方仙泉！
顧長青心中大喜。
但他面上絲毫不顯，只是微微頷首。
「公明師弟爽快。」
「成交。」
趙公明如獲至寶般捧著那兩塊寶骨，如同抱著一對剛出生的孩子般小心翼翼。
他的心思已經完全沉浸在那粗暴到極致的法則紋路中了。
甚至連告辭的禮數都顧不上全，只是匆匆抱拳行了一禮，便駕著遁光化作一道流星飛向遠處洞府。
走出幾步後又猛地折返回來，將那幾壇千年靈釀全部塞給了顧長青。
「差點忘了！大師兄收著喝！這酒我洞府里還有幾百壇，不值什麼！」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天際。
顧長青看著手中那截枯死的星辰果樹殘枝和那瓶三光神水，嘴角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真正滿意的弧度。
他將趙公明送的靈酒也收進袖中。
隨後轉身，再次喚出了雙穿門。
該回去了。
完美世界那片貧瘠的大荒，等著他去改造。
那截在洪荒連野草都不如的枯死靈根，一旦種入完美下界的土壤。
將會引發一場連柳神都無法想像的天地異變。
顧長青邁步跨入門戶，身影在洪荒的靈光中消失。
身後，趙公明洞府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那是趙公明在深入研究寶骨紋路後，觸碰到了「以身為種」理念最核心的那一層邏輯時，道心受到猛烈衝擊後發出的失態之音。
但這些，顧長青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心思，全在那截枯死的靈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