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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準備進山

2026-06-01 05:18:35 作者: 天才釘子戶
  開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上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漢蹲在牆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老把頭坐在一把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搬到林家已經好幾天了。趙秀英每天變著花樣做飯,林衛國沒事就找他下棋,氣色確實好了不少。

  「張爺,您老人家氣色真不錯。」

  王老二蹲在旁邊,手裡夾著一支煙,眯著眼睛笑。

  老把頭沒睜眼,只是「嗯」了一聲。

  王老二也不在意,繼續抽他的煙。旁邊幾個老漢聊著今年的莊稼、去年的收成,有一搭沒一搭的。

  趙大拿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拍拍膝蓋上的灰:

  「今年開春早,行情好,種下去就是好收成。」

  「可不是嘛。去年那場大雪,把地潤得透透的。」

  另一個老漢接話。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從村路那頭走過來。

  楊三順穿著一件半新的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手裡拎著兩瓶酒和一包槽子糕,臉上堆著笑,快步朝老槐樹底下走來。

  「哎呀,張爺!您在這兒呢!我找您好半天了!」

  他的嗓門不小,惹得幾個老漢都抬起頭來看他。

  老把頭沒睜眼。

  楊三順也不尷尬,蹲下來,把手裡的東西往老把頭面前一放,聲音裡帶著討好:

  「張爺,這是孝敬您的。兩瓶好酒,槽子糕也是新鮮做的,您嘗嘗。」

  老把頭沒動。

  楊三順又往前湊湊:

  「張爺,我早就想去看您了,一直沒抽出空。您身體還好吧?住在林家還習慣不?」

  旁邊王老二看不下去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

  「三順,你前陣子可不是這麼說的。」

  楊三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我說什麼了?我可什麼都沒說!」

  「沒說?」


  王老二冷笑一聲:

  「『誰知道圖什麼?無利不起早,這年頭誰嫌錢多?』這話是不是你說的?那天你蹲在人群最後面,以為別人聽不見?」

  楊三順的臉由紅變紫,想辯解都張不開嘴。

  旁邊趙大拿也接了話:

  「三順,你這個人,嘴上沒把門的。人家老把頭搬過來,你不說兩句好話就算了,還在背後編排人家。現在又跑來巴結,你好意思?」

  幾個老漢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楊三順身上。

  楊三順站在那裡,像被人扒光了衣服。

  老把頭終於睜開眼。

  他看了楊三順一眼,這一眼,比罵人還狠。

  楊三順的臉徹底掛不住了。他彎下腰,把那兩瓶酒和槽子糕拎起來,轉身就走。

  他咬著牙,加快腳步,灰溜溜地消失在村路盡頭,像一隻夾著尾巴逃走的狗。

  王老二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把煙叼在嘴裡:

  「這種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老槐樹底下又恢復安靜。

  趙大拿端起搪瓷缸子:

  「楊三順這個人,就是欠收拾。以前借錢的時候跟人家稱兄道弟,借不著就翻臉。現在看人家發達了,又來巴結。」

  「可不是嘛。」

  另一個老漢接話:

  「林家老二現在有本事了,他就眼紅。眼紅也就算了,還在背後嚼舌根。這種人,活該丟人。」

  王老二把菸頭掐滅,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行了,別說他了。張爺在這兒,咱們聊點高興的。」

  幾個老漢又把話題轉到莊稼上。

  林諾在院子裡待著。

  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

  郵遞員小劉騎著自行車過來,他把車支在院門口,臉上帶著笑:「諾子哥!信!從南方寄來的!」

  林諾接過信封。信封上寫著「劉家溝林家收」,字跡潦草,一看就是老三寫的。信封右上角貼著一張郵票,蓋著深圳的郵戳。


  「辛苦了,小劉。」

  「不辛苦不辛苦!諾子哥,三哥在那邊還好吧?」

  「還不知道,我看看。」

  林諾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趙秀英從灶房探出頭來:「老三來信了?他說啥了?」

  林諾把信紙遞給她。趙秀英接過去,看了兩行,眼眶就紅了:

  「這孩子……說在那邊一切都好,讓家裡別惦記。」

  林衛國從堂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沒說話,但目光一直盯著那封信。趙秀英把信遞給他,他接過去,從頭到尾看個遍。

  「他好好干就行。」

  林衛國說完,轉身進了堂屋。

  趙秀英站在灶房門口:

  「這孩子,還知道寫信回來。他說讓家裡別惦記,那應該就是真挺好的。」

  林諾點點頭,又從信封里掏出一張紙條,是單獨寫給林諾的:

  「二哥,這邊一切都好,廠里管吃管住,加班有補貼,一個月能攢下五六十塊。你要是需要什麼東西,寫信給我,我從這邊買了寄回去。」

  林諾看完,把紙條疊好,揣進懷裡。他抬起頭,朝趙秀英笑笑:

  「娘,老三說他在那邊挺好的,一個月能攢好幾十塊。您別擔心了。」

  「攢多少?」

  趙秀英愣了一下。

  「五六十塊。」

  趙秀英「嘖」了一聲,嘴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孩子,還真能攢。比在化肥廠強多了。」

  林衛國又從堂屋裡出來:

  「老三在那邊,你給他回封信。問他冷不冷,吃得好不好。別光說好聽的。」

  「知道了,爹。」

  林諾應了一聲。

  林衛國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下午,林諾扛著一個空筐子,往鎮上走。

  供銷社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還拴著一頭毛驢。

  林諾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劉軍正低著頭打算盤,噼里啪啦響。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放下算盤從櫃檯後面繞出來。

  「哎呦,諾子!你可有日子沒來了!我還以為你把供銷社忘了呢!」

  林諾笑笑,把空筐子放在地上:

  「軍哥,最近忙,沒顧上。」

  「忙啥呢?聽說你養雞養得不錯,雞蛋天天往縣城送?」

  劉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給林諾。

  林諾擺擺手沒接,劉軍自己點上。

  「還行,夠餬口。」林諾說。

  劉軍「嘖」了一聲,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這可不像餬口的樣子。」

  林諾笑了,也沒接話,走到櫃檯前面,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軍哥,這些東西,幫我備一下。」

  劉軍接過紙條,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茶葉?鹽巴?要這麼多?你這是要開小賣部?」

  林諾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錢,放在櫃檯上:

  「不是開小賣部。軍哥,您幫我備貨就行。」

  劉軍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他轉身從倉庫里搬出東西,茶葉是磚茶。

  「茶葉四十二,鹽巴八塊,正好五十。」

  劉軍把算盤珠子一撥,「啪」的一聲脆響。

  林諾把錢遞過去,劉軍接過錢,塞進抽屜里。他把東西裝進筐子,又拍拍林諾的肩膀:

  「諾子,你最近藥材賣得咋樣?聽說你跟南邊販子搭上線了?」

  「還行。有固定渠道,不愁賣。」

  林諾把筐子扛上肩。

  劉軍點點頭,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

  「行,你有門路就行。以後有好貨別忘了供銷社,價錢好商量。」

  「軍哥,忘不了。」

  林諾推開玻璃門。

  劉軍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一句:

  「這小子,還真是越干越大了。」

  陽光照在林諾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扛著筐子,腳步輕快地往村口走。

  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林諾把筐子放在灶房門口,洗手,往西廂房走。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老把頭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本發黃的藥材手繪本。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林諾臉上停了一下。

  「張叔,您今天氣色不錯。」

  林諾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手裡的一包茶葉遞過去:

  「張叔,這是給您買的磚茶,您嘗嘗。」

  老把頭接過茶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放在一邊。他沒說話,只是看了林諾一眼,又看了一眼門外那個筐子。

  「買的什麼?」

  「茶葉,鹽巴。」

  「買那麼多幹什麼?」

  林諾沒急著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掩上,又走回來:

  「張叔,我想進山一趟。」

  老把頭的手頓了一下。他把手繪本合上,放在炕沿上,轉過身,看著林諾。

  「去哪?」

  「您上次說的那個奧倫村。深山裡那個。」

  老把頭沒說話。他沉默好一會兒,從腰裡抽出菸袋鍋子,按了一鍋菸絲,劃火柴點上。

  「你想去跟他們做生意?」

  「嗯。他們住在深山裡,鹽巴、茶葉這些肯定缺。我帶些過去,換他們的皮子、藥材。」

  老把頭又吸了一口煙,眼睛眯起來,像是在想什麼。

  「奧倫村的族民,不太喜歡下山。他們跟外面的人來往少,脾氣也怪。你去,人家不一定理你。」

  林諾點點頭,聲音堅定:

  「張叔,我知道。但我想試試。」

  老把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把菸袋鍋子放在炕沿上,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解開繩口,從裡面拿出一截鹿筋繩,繫著一顆獸牙。鹿筋繩從孔里穿過。他把東西遞過來。

  「這是我的信物。奧倫村的老族長認得。你帶上這個,他們不會為難你。進山之後,沿著河往上走,走到源頭,翻過一道山樑,就能看見他們的寨子。」

  林諾雙手接過那顆獸牙,在手裡攥緊了。獸牙還有點溫熱,是老把頭的體溫。

  「張叔,您不攔我?」

  「攔得住嗎?」

  老把頭把菸袋鍋子重新叼在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你這個人,跟你學打獵一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

  「奧倫村的族民,打獵的手藝不比我差。你要是能跟他們搭上線,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林諾把獸牙小心地揣進懷裡。他抬起頭,看著老把頭:

  「張叔,謝謝您。」

  「謝什麼?」

  老把頭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磕,菸灰掉在地上,一小撮灰色的粉末:

  「我老了,走不動了。你想去,就去。路上小心。山里不比外邊,野獸多,路也險。多帶幾個人,別一個人去。」

  「知道了,張叔。」

  老把頭看著他,沉默好一會兒,突然說一句:

  「你這個人,膽子是真不小。」

  林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張揚,但眼睛彎成月牙:

  「張叔,您這是誇我呢?」

  老把頭沒接話,把菸袋鍋子別回腰裡,拿起那本手繪本,繼續翻著。

  林諾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把頭低著頭,沒什麼表情。

  林諾輕輕帶上門,站在院子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天邊的晚霞已經燒盡了,只剩下最後一抹暗紅,像是有人用炭筆在天際線上輕輕劃了一道。

  遠處的山脊上,月亮已經露出了半個臉,清冷冷的。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趙秀英在裡面喊:「諾子,叫你張叔吃飯!」

  「哎!」林諾應了一聲,轉身又推開西廂房的門。

  「張叔,吃飯了。」

  老把頭把手繪本放在枕邊,站起來,跟在林諾後面往堂屋走。

  堂屋裡,林衛國已經坐下了,面前擺著兩個酒盅。趙秀英端著菜從灶房出來,看見老把頭,笑著說:

  「老張哥,今天燉了魚,您嘗嘗。諾子早上從河裡摸的,新鮮著呢。」

  老把頭坐下來,端起酒盅,跟林衛國碰了一下。瓷杯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林諾坐在他旁邊,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老把頭碗裡。魚肉白嫩嫩的,冒著熱氣,魚湯浸在碗底,油亮亮的。

  「張叔,多吃點。」

  老把頭沒說話,只是吃飯。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諾端起酒盅,抿一口,心裡盤算著:等天氣再暖和一些,就叫上趙大壯,帶上茶葉和鹽巴,進山。

  他摸了摸懷裡那顆獸牙,嘴角翹了一下。

  膽子不大,怎麼做生意?

  趁著還沒有禁止打獵,抓緊時間掙下一筆家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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