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撤了吧！」
「沒什麼用處！」
「萊特，你站一邊去！」
霜祖少年清亮的嗓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冷意，迴蕩在雕鏤著星紋的高聳樓閣之內。
廳內懸浮的光幕、鎖困神魂的禁制虛影，一片片如同碎冰般簌簌崩解。
少年抬了抬眼，眉峰微蹙：「我來和這年輕人聊聊。」
簽證官老萊特身軀微微一弓，臉上慣常的傲慢盡數斂去，畢恭畢敬地退到殿側，脊背繃得筆直。
厚重的玄木大門緩緩閉合，隨行管家悄無聲息躬身退走，殿內只剩下三人，空氣沉寂得能聽見星晶地磚細微的嗡鳴。
霜祖袖袍輕揮，淡白霜霧自指尖漫出，層層疊疊纏繞在葉鋒周身的棋盤禁制，如同被消融的寒霜，一道接一道消散無蹤。
悶哼一聲，葉鋒緩緩睜開眼眸。
長久被禁制封鎖帶來的眩暈還殘留在腦海，他晃了晃腦袋，視線掃過四周。
入目便是高聳的穹頂，流轉著晦澀古老的符文，再轉頭，便看見方才還盛氣凌人的萊特，此刻拘謹垂手，姿態卑微得如同府上管家。
葉鋒瞳孔微縮，心頭驟然一凜。
好傢夥。
真正掌權的，是眼前這名白髮少年。
他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拱手，姿態放得端正：「碳基小子葉鋒，見過前輩。」
「無需拘謹。」
霜祖緩步落座主位，衣擺拂過玉質座椅，他指尖輕輕一點，虛空漣漪盪開，一道虛影緩緩凝實，化作一名身著灰白道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你認識他嗎？」
葉鋒望著那道熟悉的面容，眼神驟然一亮，脫口而出：「當然，西遊記裡面的菩提老祖，是齊天大聖的授業恩師。」
霜祖淡淡頷首，目光落在那道虛影之上，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追憶：「他是我師兄。他本體是一棵菩提樹，而我的本體是一棵霜杏樹，盤古學院之內，旁人都喚我霜祖。」
葉鋒心臟猛地咯噔一跳，指尖幾不可察地攥緊。
內心掀起滔天巨浪。
什麼？菩提老祖的師弟？
西遊記里最為神秘莫測的菩提老祖，居然還有一個師弟？
那孫悟空見了這位，豈不是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師叔祖？
是真是假？
該不會是故意編故事詐我吧！
念頭飛速盤旋，他抬眼打量眼前的霜祖，那深不可測的氣息，舉手投足間執掌一方聖地的威嚴，又讓他立刻推翻猜想。
到這種層級的大能，犯不著撒謊。
撒謊對於他們而言，無異於當眾出醜，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霜祖目光敏銳，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盤旋的疑惑，唇角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如此說來，我與你所處的一元宇宙也算結下幾分因果羈絆，算得上半個自己人了吧。」
葉鋒壓下心中紛亂思緒，神色恭謹：「霜祖所言極是。」
「既是半個自己人，我便不繞彎子。」霜祖身子微微前傾，銀白的髮絲垂落肩頭，「我閱覽過你的全部記憶。在你的記憶之中，你的宇宙由盤古開闢，之後盤古以身軀化為萬物血肉，滋養整個世界的生靈文明。」
葉鋒鄭重點頭：「是。」
霜祖一手托著下巴，指尖輕輕叩著座椅扶手，眸色深沉：「我掌管盤古學院史料與檔案分院聖地，學院從古至今所有卷宗，我盡數瞭然。可翻遍全部記載，卻找不到你記憶中的這一尊盤古。」
葉鋒眉頭微微蹙起，思忖片刻，試探開口：「大人，有沒有可能，只是重名？」
「不。」霜祖輕輕擺手，語氣篤定，「我看過他鏖戰三千混沌魔神的殘存記憶烙印。雖說達不到高維生命的層級，卻是你們宇宙生靈能夠留存下來最真實的戰鬥回放，是屬於盤古層級的大戰圖景。也就是說，你記憶里的盤古，確確實實是真正的盤古，並非重名。可蹊蹺就在於，盤古學院的史冊，沒有他半分記錄。」
葉鋒眼珠轉了轉，沉吟問道：「聽二位的意思，盤古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稱謂？」
立於一旁的老萊特上前半步，面色嚴肅，接過話頭：「沒錯！而且是專屬唯一至尊強者的稱號，一個紀元只能夠誕生一位盤古。這是鐫刻在學院本源規則之中的鐵律。唯有上一代盤古隕落，新的盤古才會現世。每一位盤古，都會留下完整詳實檔案。可你家鄉的這位，如同憑空冒出來的野生盤古，實在匪夷所思。」
葉鋒思索片刻，開口：「那會不會學院的史料記錄出了紕漏？」
「絕無可能。」霜祖直接搖頭，眉眼間帶著檔案執掌者的自信，「史料審核制度嚴苛無比，必須由新任盤古本人確認，記錄才會生效，不會出現遺漏。」
葉鋒攤開雙手，語氣平靜道出猜想：「那就只剩一種可能。這位盤古，誕生在盤古學院建立之前。學院尚未存在的歲月，自然不會留下他的記載。」
話音落下，整座樓閣瞬間陷入死寂。
這個推論邏輯簡單，通順合理。
霜祖與萊特不是智力不足想不到，只是思維早已被固有認知禁錮，從未往這個方向思量。
盤古學院，何等至高無上的龐然大物。
世間竟有歷史，早於盤古學院誕生？
這太過顛覆認知。
老萊特眉頭緊緊擰起，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小子，你的意思，你們一元初級宇宙的歷史，比我們盤古學院還要古老？」
「我並沒有這麼斷言。」葉鋒擺了擺手，神色坦然，「我僅僅只是提供一個思路，用來解釋為何我的家鄉盤古，不見於你們檔案。」
萊特還想要繼續追問辯駁，霜祖抬手，直接將他的話語打斷。
「盤古學院崛起於黑暗紀元大混亂時代。」霜祖的聲音緩緩響起，眼底掠過一幕幕古老血色的圖景，「諸天妖聖橫行，無上大能割據一方。遠的不提，女媧、伏羲、倉頡、蚩尤、軒轅，三足金烏，龍鳳麒麟三族，於亂世互相征伐。之後人族強者接連出世，燧人氏，有熊氏，豢龍氏……」
聽到這一連串耳熟能詳的名號，葉鋒忽然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這一聲輕笑，瞬間打破肅穆氛圍。
老萊特眉頭一豎，眼神帶著不解與慍怒：「小子，你笑什麼！」
葉鋒斂住笑意，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霜祖，語氣篤定：「前輩不必多說，我家鄉那位盤古，的確活在盤古學院誕生之前。」
霜祖眉梢揚起，帶著幾分狐疑：「你何以如此肯定？」
「實不相瞞。」葉鋒挺直脊背，目光坦蕩，「我，乃是軒轅氏與豢龍氏的子嗣。」
老萊特神色一變，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葉鋒：「我閱覽過你的記憶，你們距離那一段神話動亂時代，已經相隔無比遙遠……」
「可你未曾看見我的來時路。」葉鋒打斷他，眼底泛起悠遠滄桑，「繼父繼母那一段過往，你定然沒有窺見。現世我的時代距離神話久遠，可我是異類，我是從神話時代一路存活至今。我的生父，是軒轅黃帝麾下猛將軒轅鋒，生母，則是豢龍氏的聖女！」
轟。
這句話如同無形驚雷，在大殿之中炸開。
老萊特整個人呆立原地，嘴巴微張，滿臉錯愕。
高位之上的霜祖，那副淡然從容的少年面孔，也徹底僵住。
二人心裡同時掀起巨大衝擊。
本以為只是個修為尚淺、值得拉攏的後輩小輩，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人，竟是自遠古黑暗動亂活下來的老怪物，輩分甚至比他們的先輩還要高。
巨大的落差感襲來，霜祖不由自主站起身，白髮垂落，居高臨下俯瞰葉鋒，眼神充滿難以置信，語氣都帶上一絲遲疑：「你的意思，你降生之時，正是那黑暗動亂年代？」
葉鋒輕輕點頭，神色平靜：「若按照前輩所說，伏羲倉頡、萬族廝殺的便是黑暗動亂，那我降生，恰好就在那個時代。」
老萊特抬手摩挲下巴，神色複雜，喃喃出聲：「那這麼說，你本身就是從黑暗動亂活到現在的老古董？」
「這個嘛。」葉鋒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我可不覺得自己是老古董，我感覺，我還挺年輕的。」
此話一出。
方才還滿心震撼的霜祖和萊特，齊齊繃不住，嘴角狠狠抽搐，不約而同朝葉鋒翻了個大白眼。
臉皮真厚！
你的年歲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都要古老，還好意思說自己年輕？
那我們算什麼？襁褓里的嬰兒嗎？
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古怪滑稽。
倘若葉鋒所言句句屬實，論輩分，霜祖得喚他一聲老哥，甚至老叔。
本該是葉鋒端坐主位，他們二人站在下首。
活了無盡歲月，早已習慣被旁人尊稱前輩的兩人，一時間心裡萬般彆扭，難以接受。
葉鋒察言觀色，自然看透二人心中糾結，當即大手一揮，爽朗開口，化解這份尷尬：「其實我一直認為，年歲輩分皆是虛妄，修為境界，自身神通，才是根本。我的家鄉素來強者為尊，實力至上。二位實力遠勝於我，該稱一聲前輩，依舊要稱。」
老萊特轉頭看向霜祖，等候他定奪。
霜祖緩步走下玉質主座，神色重新恢復雲淡風輕，刻意將輩分帶來的壓力輕輕揭過：「什麼前輩晚輩，皆是虛禮，你我皆為道友，不必被身份拘束。」
「對對對！」萊特連忙順著台階大笑附和，「閒話到此為止，我們該步入正題！」
葉鋒忍不住想翻白眼，這老東西囉嗦這麼久，還沒進入正題啊！
感情之前一直是拉家常，想認我當個孫子。
結果孫子沒認到，現場認了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