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
近乎浸出屏幕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碾軋而來。
濃霧如重重帷幕,灰白混著紫黑,翻湧滾動,能見度不足百米。潮濕陰冷的瘴氣粘在皮膚上,絲絲縷縷往骨縫裡鑽,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腐朽的鐵鏽味。
「咳咳 ——」
深沉濃霧之中,一道人影緩緩踏出。
齊天一身力量盡數潰散。羸弱凡軀,早已承載不住水瓶座黃金聖衣的磅礴負重,那一身璀璨金藍戰甲被他卸下丟棄在身後,金屬落地撞擊亂石,發出一聲沉悶迴響,消散在茫茫霧靄。他只憑血肉肉身,一步一步,艱難向前挪動。
腳下踩過焦黑腐朽的土地,每一步落下,灰土簌簌崩解。地面高溫灼燒,土石熔融凝結成琉璃般的玻璃質顆粒,踩上去脆響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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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島嶼深處行進,遍地巨骨便愈發密集。殘斷的肋骨、巨大的齒骨散落瘴林之間,白骨蒙著一層灰黑色霉斑,無聲訴說著遠古那場慘烈血戰。
齊天腳步驟然頓住。
迎面,一尊十丈巨型猿猴骨骸巍然矗立在濃霧之中。
他緩步上前。
白骨森森,凜凜寒氣撲面而來,一股悍不畏死的威嚴,衝破重重瘴霧撲面而來。縱然歲月磨蝕骨骼,依舊鎖不住生前那股桀驁凶蠻。
整副骨架恍如小山,近乎十層樓高。
根根脊椎筆直挺立,每一節骨骼粗壯如磐石。骨表布滿密密麻麻刀砍斧劈的劃痕,大片焦黑燒灼痕跡斑駁交錯。頭骨碩大猙獰,深陷的眼窩漆黑空洞,仿佛殘留住萬古不散的怒火,下頜骨死死咬合,哪怕化作枯骨,依舊似在無聲咆哮。
猿猴骨骸右臂高高揚起,枯白指骨死死箍住一根十丈青銅巨棍。棍身覆滿厚重翠綠銅鏽,坑窪累累,可體量沉雄依舊,棍尖向上斜挑,定格在奮力揮砸的姿態,仿佛下一刻,便會轟然砸碎眼前一切敵寇。
齊天瞳孔微縮,目光沉沉落向猿猴心口。
一桿通體漆黑的神槍,槍身生滿倒刺,刻滿扭曲詭秘符文,自後背狠狠貫入,透胸穿出。槍尖撕裂整副胸骨,死死釘入後方山岩,將這尊龐大骨骸牢牢鎖死在原地。
神槍身長逾百米,巍峨粗大,與這如山妖猴骨架分庭抗禮。槍體流轉幽幽冷光,槍槽內凝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舊血,慘白白骨與暗色槍身刺目相映,慘烈的戰死圖景撲面而來。
齊天仰起頭,靜靜凝望這具戰死枯骨,胸腔微微起伏,心底翻湧著巨大的驚愕。眉峰緊鎖,嘴唇微抿,一時竟說不出半句話。
天幕那頭,數十億藍星眾生,借著齊天的視角目睹這恢弘詭譎的一幕。
欽天監監正周雲逸原本從容的聲音驟然卡住,臉上血色褪了幾分,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當場語塞。
「這,這……」 周雲逸猛地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底翻騰的震撼,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住案台,目光死死盯著傳回的畫面,「這絕非人類骨骸!人類顱骨絕無這般形態!依我判斷,這是猿猴遺骨!它如今尚且半弓腰身,真實身高便有六七十米,倘若完全站直,近乎百米!如此巨獸,大夏曆朝史書,從未有過記載!」
他語速變快,聲調拔高:「再看死狀!此猿便是被這柄百米可怖神槍穿心擊殺,死於外力屠戮!」
周雲逸眼中精光爆閃:「難以想像,能夠執掌這般巨槍的存在,該擁有何等蓋世神威!」
他定了定神,對著通訊器高聲呼喊:「齊天博士,聽得到嗎?那猿猴手中青銅巨棍,尾端似有字跡,模糊不清,能否靠近一些?」
齊天聞言,斂了心神,抬腳,緩緩向著巨棍走去。
果不其然,青銅棍的末端,斑駁鏽蝕之下,隱約浮現四行古字。字跡剝蝕嚴重,大半已經模糊,很難辨識。
「先不要動!」 周雲逸急聲喊道,指尖飛快敲擊面前控制台,「我即刻啟動欽天監星雲 AI 超級智腦解析!—— 字跡捕捉解析完成!是歐陽修的歐體楷書,為大唐官方通行字體!」
齊天眉頭一挑,沉聲問道:「具體寫的什麼?」
周雲逸盯著智腦飛速刷新的光幕,呼吸微微放粗:「是一首詩。」
「滄溟萬頃接蒼穹,怒浪翻空卷雪風。
碧浪橫流吞遠嶼,洪濤奔涌撼長空。
魚龍潛躍深淵裡,蜃霧浮沉浩海中。
一望東洋千萬里,茫茫水色與天同。」
齊天雙目微微一怔,低聲複述:「這是描寫東海的詩詞。」
周雲逸目光緊盯屏幕,語速急促:「智腦比對檢索完畢!此詩脫胎於《西遊記》第二十八回,花果山群妖聚義,黑松林三藏逢魔。三打白骨精之後,唐僧驅逐孫悟空,大聖渡東海歸花果山,眺望東洋大海所作!」
齊天雙眼驟然睜大,眼皮微微顫動,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如山枯骨,聲音都帶上一絲震顫:「西遊記中的詩句?莫非,這一具猿猴骨骸,是昔日花果山的妖猴?」
周雲逸同樣心神激盪,臉上滿是震驚:「倘若屬實,齊天博士,你腳下這座島嶼,極有可能便是傳說之中,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洞天道場!」
齊天猛地轉頭,抬手指向那貫穿骨骸的漆黑巨槍,目光灼灼:「那這杆神槍,可是當年天庭鎮壓花果山,天兵落下的神器?」
周雲逸情緒愈發亢奮,催促道:「齊先生!快去查看槍身有無刻印銘文!若是找到印記,你此番便是天大機緣!」
百米巨槍傾斜六十度,死死貫穿猿猴骸骨釘在山石之上。想要看清槍身銘文,唯有攀爬到槍體之上。
齊天深吸一口氣,收緊渾身肌肉。沒有聖衣防護,肉身直接直面槍身刺骨的陰寒。他縱身躍起,手腳摳住槍身凹凸紋路與倒刺縫隙,一點點向上攀爬。碎石鏽屑簌簌往下墜落,消失在下方茫茫濃霧。他目光一寸寸掃過槍身每一處,不肯放過半點痕跡。
天幕之外,五十億大夏子民徹底炸開。
屏幕前無數人站起身,街巷、屋舍、官署之間,到處響起嘈雜議論。有人瞠目結舌,有人搖頭不敢置信,有人攥緊拳頭,呼吸滾燙。
「西遊記是真的?花果山居然真實存在?」
「這怎麼可能!那只是一本神話小說啊!」
「若是孫悟空屬實,那巫妖大戰、三教劫難、開天闢地的舊事,難道也全是真的?」
「可人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這些!」
「可他們也從來沒有斷言那都是假的!」
「倘若齊天能尋到七十二變、大品天仙訣,那直接一步登天!」
「齊天,齊天…… 這不就是齊天大聖的名號!莫非他是大聖轉世?」
嘈雜的議論鋪天蓋地,透過天幕,仿佛都能隔著空間傳入秘境之中。
就在這沸騰時刻,攀爬在巨槍上的齊天高聲呼喊,聲音穿透重重瘴霧:「找到了!有字跡!周大人!能否捕捉?字跡剝落大半!」
周雲逸渾身一振,立刻回應:「可以捕捉!智腦正在解析,稍候片刻!」
短短數息等待,控制台光芒暴漲,周雲逸猛地仰天大笑,狂喜之色爬滿臉龐,放聲大喊:「解析成功!同樣是一首詩!」
「瑞靄騰騰接昊穹,琉璃寶闕峙南宗。
紅霓漫捲千重浪,紫霧輕浮萬道風。
元帥持旄排玉陛,神人仗戟立雲墉。
天門一望凌霄近,三十三宮入眼中。」
「此乃南天門詠嘆之詩!出自西遊記第四回,官封弼馬心何足,名注齊天意未寧!太白金星引悟空上天,受封弼馬溫,大聖得知官卑,怒打南天門,殺回花果山!此為托塔天王麾下,天庭典獄司南天門守御天兵的兵器銘文!」
周雲逸聲調激昂,字字鏗鏘:「齊天博士,你的推斷完全成立!」
「你此刻身處之地,便是神話之中人氣鼎盛的齊天大聖,鬥戰勝佛孫悟空的悟道道場 —— 花果山!」
「我周雲逸,奉大明朝廷內閣之命,正式宣告天下:《西遊記》記載並非虛妄,傳說中的大聖花果山,今日,被我們找到了!」
宣告落下,官方背書
藍星五十億大夏子民,盡數沸騰。
大街小巷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喧譁,無數道目光死死盯住天幕,落在瘴霧籠罩的秘境海島之上。
所有人都清楚,藍星實現了一個新突破,除了第四面牆王朝副本賽道,又開闢了一個新賽道,神話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