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共助會
下了馬車,內厄姆抵達了這熟悉的木屋。🍓☯ 69Ŝнⓤ𝔁.ⓒᗝ𝐦 🍧🐊
木屋修建在枝葉茂盛的樹林中,碧綠的藤蔓植物從木屋的破洞鑽進鑽出,和爬滿青苔的牆面攪在一起,讓人有種小屋實際是生長在樹林的某類植物的錯覺。
這種破敗感配合樹林清脆的蟲鳴鳥叫倒有些別樣的雅致。
當然,內厄姆知道,這也是一種多餘的隱蔽措施而已。
經歷了三天日月兼程的旅行,他到達了邀請函中「聚會」的場所。這塊王城和南鎮中間的森林,曾是開採木材的營地,被叫做洛蘭營地。因為領主變更,這塊營地很早之前便已廢棄,植被重新生長,伐木工居住的小屋也如被吞沒般被林木環繞。
新領主將府邸修建在森林邊,卻禁止開採森林,完全放棄了這片土地的既有產業,這是一般人都無法理解的行為。
但內厄姆知道,這都是為了隱藏眼前這個小屋的存在。
他走到屋前,木門如禮貌的侍從般自動在他面前敞開。踏進屋內,束束陽光從破陋的屋頂灑下,朦朧的光粒順著攪動的空氣飛舞。
沒有絲毫廢棄的霉塵味,小屋內的空氣一如森林之中,陰涼新鮮。
淡淡的光幕暈開,一個發須花白的老頭杵著蔓藤般的長杖走到了小屋中央。
「法爾孔!」
看到來人,內厄姆高興的迎了上去。
「內厄姆,我從鷹眼水晶上一看到你,就上來為你接風了,時間剛好,不是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要不是你給我寫的邀請信,我才不會來的,共助會的聚會越來越無聊了。」
「每年都是陳舊的話題,每年都是更陳舊的老傢伙,」法爾孔笑著對著老友伸出手,「每年都能看到這圓圓的光頭,倒是不錯。」
內厄姆雖然臉上寫滿了不情願,還是放任對方玩弄自己的光頭。這個距離,眼前這位老道的森林法師有許多手段令他無從反抗。
「不過,今年有不少新面孔,」法爾孔神秘的眨眨眼,「有沒有興趣物色兩個學徒?想必亡靈大師的名號能吸引不少新人。」
內厄姆用毫無興致的表情代替了回答。
「好吧,我知道你不是為此而來,」他稍微擺正神色,眼睛微閉,似在回想,又似在看著目不能及的遠方,「信中說的事我只提了個大概,因為事情的嚴重性可能超過了我們的想像,但這同時也可能是個機會.」
他走到好友身邊,為他讓出前路,半空的魔法陣散發著螢火的光芒。
「也許我們該找個有酒有座椅的地方慢慢談,你知道我這腰背.」
「在這之前,你能把手從我頭上拿開了嗎?」內厄姆快要忍無可忍。
「呃,不好意思,一不注意上癮了。」
老頭從花白的鬍鬚中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
走出魔法陣,便是洛蘭法師塔。
不同於王國內任何法師塔,這是一座地下建築。
按照法師塔的形狀,洛蘭法師塔向下建造了33層。如果將它整個翻轉過來,毫無疑問,這將是王國最雄偉的建築。
法師塔的主人便是這片土地的領主——伊卡博德·基爾科因伯爵。洛蘭法師塔實際位置便是洛蘭營地的正下方,出口只有小小的傳送陣,沒人知道伯爵是如何完成這龐大的地下工程的,所以也傳出了這是某個不為人知的地下遺蹟的說法。🐝👤 ❻❾Şн𝓊χ.匚σ𝓂 🎉🐟
然而,無論它是不是遺蹟,洛蘭法師塔已經接近於傳說,實際知道它的存在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
這些人,便是「共助會」。
在更久遠的過去,大陸存在各種各樣的信仰,人們從信仰獲得力量,創立了諸多的魔法教派。而隨著魔法的衰退,這些由魔法師支撐的教派逐漸失去影響力,最後被受影響最少的光明神教派取代。光明神成為了主神,光明信仰成為了大陸的主要信仰。
所謂的共助會,便是這群失去容身之地的異教徒和不被主流接受的異端魔法師們創立的團體。
不過這個團體並沒有什麼遠大志向,從沒想過推翻光明教會,復興各自的信仰什麼的,大家只是各自進行各自的研究。雖然大部分人都在法師塔中生活,也有不少如內厄姆一樣游離於組織之外,只在每年聚會的時候來露個面。
即便只是在這裡掛了個名,內厄姆大師依然在共助會有著十足的影響力。
死靈法師內厄姆,森林法師法爾孔,兩人同屬共助會的七柱,是共助會公認的最強法師。
和他們同等級的還有5人,都無一例外的對組織毫無責任感,甚至有兩個內厄姆在近幾年的聚會都沒見到了。
但就是這麼鬆散的組織,依舊在王國內存在了幾十年,如果不出意外,還將繼續存在下去。
至於意外——內厄姆覺得包括自己的這七個老傢伙,還是有能力將這種可能扼殺在搖籃中的。
當然,前提是他們幾個還沒死完。
「今年七個老傢伙都到齊了,你是最晚來的。」
法爾孔在前引路,加快的腳步像在催促內厄姆一般。見到他們,兩旁的人都會停下動作,脫帽行禮。
「我還以為奧爾達斯和卡梅莉塔已經死了呢。」
「不但沒死,還各自收了個學徒。」
「庫庫庫,那還真是害人不淺~」
兩人閒聊著,走向中央的傳送陣,不同於塔內其他地方,傳送陣旁顯得格外冷清。
法師塔每一層都有住民活動,仍顯得空曠。最大的第一層內厄姆估計過,大概有四分之一個南鎮大小,層與層之間由通道連接。
共助會的成員在這裡製作藥水和魔法用品,用以換取生活必需品。伯爵包攬了這些的交易,也並未限制成員的自由,如果想要外出,只要一個申請即可。
正因為如此,法師塔中的共助會成員並不需要在塔中太頻繁的移動。而這個只有高級法師才能啟動的傳送陣,也就成了他們活動範圍外的場所。
啟動傳送陣後,兩人到達了一個燈火輝煌的大廳。
「讓我們看看是誰來了,」剛走出傳送陣,一個誇張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聲調抬到令人不適的高度,然後驀然下降,「一個擺弄屍體擺弄到自己都快變成屍體的老禿頭。」
「——伯納戴特,算我求你,能把你的臭嘴閉上嗎,一秒都行。」
高聳的吊頂上,迭著三層高的魔法吊燈,深埋地下33層的「塔頂」被照得恍如白晝。一個方形長桌邊,姿勢各異的坐著3人。
靠得最近的是一個眼神陰沉,眉毛壓低到眼角,嘴卻咧著長長微笑的男子。他身著黑色禮服,黝黑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除了額頭和眼角的皺紋,很難將他和這一堆老人聯繫都一起。
然而,內厄姆在回敬了他的譏諷後,便大踏步的走到他的面前。69Şhนx.¢໐๓
對方攤開雙手,站起身。
「這可不行,就算是亡靈大師的請求,我也沒法答應,」他笑著搖搖頭,微笑的嘴咧得更開,「我要是不說話,大概會被自己魔力撐死。」
「那我就多了個珍貴的研究素材,」內厄姆邊說邊張開了手。
「希望那一天晚些到吧,」男子的笑意在眼中盪開,「歡迎回家,內厄姆。」
兩人用力的抱在了一起。
良久後,「話說,你可以不趁機摸我的頭嗎?」亡靈大師發出抗議。
「抱歉,我實在是覺得太亮了,想遮擋一下。」
伯納戴特辯解道。
緊隨其後,另外兩人也分別向內厄姆發出問候——撫摸他的光頭。
在大師感覺頭皮都快脫落一層的時候,眾人終於停下了。
「能快點進入正題嗎?」
大師用手帕擦拭自己被蹂躪的腦袋,房間立馬多了個光源,亮度直線上升。
他邊進行著手上的動作,邊轉向方桌周圍的眾人。
「法爾孔和伯納戴特就不說了,卡梅莉塔和奧爾達斯還真是好久不見。」
「我們去蜜月旅行了,」穿著白色長袍的卡梅莉塔掩嘴輕笑,爬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得意,「奧爾達斯可帶我去了好多地方~」
身旁飄逸著灰色長髮的老人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那還真是甜蜜的旅程啊,令人不禁想起60年前的時光。」
「那個時候你和我說話都會臉紅~」卡梅莉塔含笑的望著他。
「我的愛現在也有增無減。」奧爾達斯用眼神回應。
「奧爾達斯.」
「卡梅莉塔~」
「砰!砰!砰!」內厄姆用力的砸著桌子,待周圍安靜下來後,他才開口說:
「好了,秀恩愛的節目到此結束,是我不該問候你們。接下來,請講正題!」
「內厄姆還是老樣子沒耐心,」奧爾達斯甩了甩秀髮,優雅的向桌面揚了揚手,「這是我和卡梅莉塔在旅途中發現的。」
透明光幕在桌面擴散,清晰的景象逐漸在其中形成。
那是一堆屍體,有用劍自殺的,有相互殘殺的,還有平整的被分割成一塊塊碎塊的。
屍體堆積在林間草地上,吸飽了血液的土地變成了暗紅的泥濘,見證者此處戰鬥的慘烈。
在場沒有一人感到意外,這樣的場景他們見過太多次。不僅如此,他們已經從屍體的死法上看出來,造成這齣慘劇的便是自己的兩位同伴——「白銀之殤」空間魔法師卡梅莉塔和「翠綠夢想」幻境魔法師奧爾達斯。
光幕盪起漣漪,屍體被逐漸拉進,一具屍體的衣物被細劍挑開,對方胸口的圖案顯現出來。
「這是基維爾王國派出的暗殺者,有一些挺有趣的能力,」奧爾達斯頓了頓,「大概和他們胸前的寄生物有關。」
內厄姆放鬆身子靠在靠椅上,想儘可能用衣物將後背的冷汗吸乾。
他有種錯覺,冥冥之中,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
「說起來,奧爾本和艾德里安在哪兒?」
會議持續了很長時間,除了不斷提出的新問題,會議沒有絲毫進展。結束後,眾人立馬將所謂的要事拋在腦後,吵著要辦酒會,然後便回各自的房間作準備。
大廳只剩了內厄姆和法爾孔兩人,內厄姆便詢問起了另外兩個同伴的狀況。
「喝多了,還沒醒,」法爾孔搖晃了下腦袋,「他們兩個研究的方向本身就有些重合,一見面就喜歡爭執,爭著爭著就開始拼酒.結果就是這樣,要是就這麼醒不過來就好笑了。」
「到時候別讓我宣讀悼詞,我會笑場的。」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笑得有點累了,內厄姆擦掉眼淚,才看見面前站了個黑髮青年。
青年含笑的看著他。
內厄姆又揉了揉眼睛,總覺得眼前的青年和某人有些相像。
「王國第一死靈法師,內厄姆大師?」
青年右手撫胸,微微欠身,自我介紹道:
「我的名字是布萊爾·巴德里克,現在是卡梅莉塔老師的學徒,聽聞大師是老師的摯友,特地前來問候。」
「是大陸第一死靈法師。」
內厄姆糾正青年的說法,摸著自己下巴,在腦中反覆念叨著「巴德里克」的發音。
「是我失禮了。實際上,大師,我有個私人的請求」青年抬起頭,眼中含著明亮的微笑,「聽說大師長居南鎮,愚弟剛好在也在附近,最近他可能有些麻煩,如果大師願順手幫助愚弟,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報答大師。」
內厄姆一拍雙手,終於想起來了。感覺到對方略帶驚訝的視線,他乾咳兩聲,坐正身子。
「好了,我知道了,如果有你弟弟的消息我會通知卡梅莉塔的。」
青年再行一禮,便禮貌的向兩人告退。
確認他的背影從大廳消失後,內厄姆擠到法爾孔的耳邊。
「沒想到卡梅莉塔能在晚年收到學徒,這個年輕人的素質一定不一般。」
法爾孔努了努嘴:「我之前不就跟你說了嘛,他們這次旅行收穫頗多,奧爾達斯也收了個學徒,聽說在外面執行秘密任務。」
內厄姆思索了一下,慢慢的張開嘴。
「其實,關於你一開始說的話題,」他頓了頓,又向青年消失的方向瞅了瞅,說道,「我已經有學徒了。」
「你終於也肯開竅了,」法爾利捋著鬍子,「說吧,是什麼樣的小子?」
內厄姆想了半響,似乎很難找到合適的詞語。
最後,他向著布萊爾離開的方向看去。
「就跟他差不多吧。」
*
「接下來,就是豪飲的時間了~」
阿爾薇拉拉著傑羅和愛麗莎興致高昂的衝進一間酒館。
「阿爾薇拉小姐.」被巨大的踹門聲嚇得渾身顫抖的店主勉強在臉上堆著笑容,跑到桌旁支支吾吾的說道,「那個,我們還沒營業,所以,那個,您能過會兒再.」
阿爾薇拉一把將剩餘不多的金幣拋在桌上。
「現在營業了嗎?」
在店主將一桶桶的酒桶抬到三人桌旁後,傑羅終於認清了阿爾薇拉的決心。
事到如今,這位怪盜小姐大概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既然如此,還不如放開胸懷陪她盡興。
他向著愛麗莎看去,對方盯著木杯中不斷冒出的泡泡,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既然這樣,傑羅舉起酒杯。
「敬我們的任務完成~」
「啪!」腦袋被敲了,傑羅委屈的向兇手看去。
「別搶我台詞,你以為是誰給錢啊!」
「那麼,」阿爾薇拉高舉起杯,蠻橫的動作令酒灑出一大半,在空中盪出金黃的波瀾,「敬被我們征服的天空!」
「哦!」傑羅將手中酒杯撞了上去。
「哦」金髮少女表情還有些迷茫,學著兩人的樣子,小心的將酒杯碰到一起。
之後,不知道來來往往多少回合,阿爾薇拉先是大喊大叫,然後爬上桌子想要脫衣服,被傑羅好不容易阻止後,終於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
愛麗莎也由於一直附和兩人,早就用手按著腦袋趴在座位旁的欄杆上睡著了。
只有傑羅還勉強清醒著,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酒量居然如此驚人。
果然我是天才吧——他自嘲的笑了笑,應該還是因為身體的變化吧。
現在他心中有著無數的問題,但他並不感到煩惱。這並不是因為這些問題不重要,而是他有面對一切,並將它們悉數解決的自信。
有種現在能努力了的感覺——傑羅走出酒館,將手中的寶石放在眼前。
透過紫色寶石,天空如夢幻的海洋,隨著寶石的旋轉,雲朵化作的魚群在其中暢遊。
阿爾薇拉的眼光果然不錯,傑羅笑了笑,將寶石放進胸前口袋。
這是愛麗莎在昏睡前交給他的,寶石就被放在愛麗莎的睡袍口袋,阿爾薇拉想要的東西一直都在她的眼前晃悠。
就和魔法一樣——他閉著眼想了想,無法用魔力直接形成咒印,原因很簡單,要將流動的魔力在體外塑造成固定的形狀是很難達成的。所以,更實際的做法並不是塑形,而是刻印,就同在其他物體上刻印咒印一樣。
而咒印的載體,只是換成一直在眼前,卻無法看到的東西。
傑羅回憶著之前的感覺,將右手張開,魔力在指尖匯聚,食指在空中畫下咒印。
對,就是這樣,關鍵便是魔力的強度。高強度的魔力會在空中留下痕跡,這痕跡便是在空氣上完成的刻印。
傑羅輕輕蠕動雙唇:
「炎爆。」
感覺魔法的成形,他露出微笑。睜開眼,小小的火焰在他手中燃燒,魔力維持著火焰的高度,手掌中只感覺微熱的溫暖。
高等級的魔法師能直接用魔力一瞬間完成刻印,傑羅現在還需要用手指刻畫,離內厄姆大師展示的還有些差距。但傑羅相信這也只是時間問題,而且,這時間不會久的。
內厄姆大師給他的練習魔法也是為了鍛鍊魔力強度吧,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果然還是用之前計劃的辦法糊弄過去吧。傑羅盯著手中的火焰,腦中想像著阿爾薇拉和大師的反應,突然發現有另一個視線也盯了過來。
「那個,是傑羅·巴德里克對吧?我找你很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