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小比還有五天,凌驍和安凌開始了近乎瘋狂的磨合訓練。
天還沒亮,兩人就上了青雲峰後山的亂石坪。這片地方碎石嶙峋地勢崎嶇,最適合練習身法和應變。發財趴在旁邊一塊大青石上,半眯著眼,一副監工的架勢。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凌驍把外衫脫了搭在石頭上,露出結實的肩背。三個月的外門修煉讓他身上多了不少肌肉線條,雖然還是少年身形,但已經有了幾分凌厲的味道。
安凌站在他對面十步外,長劍已經出鞘。晨光從山脊後面透過來,在劍刃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開始吧。
安凌話音剛落,身形已經動了。他的劍法走的是輕靈迅疾的路子,一劍刺出劍光分化,三道劍影同時襲向凌驍的上中下三路。這是天劍宗外門劍法中的分光式,安凌使出來已經有了幾分內門弟子的氣象。
凌驍腳下一錯,劍步疾瞬間發動,整個人像踩在冰面上一樣滑出三步,堪堪避開三道劍影。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安凌的第二劍已經到了,這次是橫掃,劍鋒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削向他的腰側。
好快。
凌驍身體後仰,劍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順勢一個後翻拉開距離,同時右手捏了個劍訣,一道劍元從指尖射出,直取安凌面門。
安凌側身避開,劍勢不停,第三劍第四劍連綿不絕地攻過來。他的劍法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連貫性,每一劍都銜接著下一劍,像流水一樣沒有斷點。
凌驍被逼得連連後退,腳後跟已經踩到了亂石坪的邊緣。再退一步就是陡坡。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安凌劍法中的一個細節。
安凌的第三劍和第四劍之間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大概只有半息的時間。這個停頓在高速對攻中幾乎察覺不到,但凌驍看得分明,那是安凌換氣時劍意銜接的一個微小斷層。
如果對手在這個瞬間反擊,安凌的劍勢會被打斷。
凌驍沒有猶豫,在安凌第四劍將出未出的那個半息間隙里,他猛然前沖,右手食中二指併攏,以指為劍直刺安凌握劍的手腕。
安凌臉色一變,劍勢果然被打斷,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頭看凌驍,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
你怎麼發現的。
凌驍收回手指,咧嘴一笑,你每次換氣的時候左肩會微微聳一下,自己沒注意吧。
安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劍,再來一次。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安凌再次出劍。這一次他刻意控制左肩的動作,但那個換氣的間隙依然存在。凌驍又一次精準地抓住了那個瞬間,指劍直刺他的破綻。
安凌收劍而立,眉頭緊鎖。
凌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皺眉頭了,這個破綻不是劍法的問題,是你修煉的功法本身的問題。你練的是流光分影對吧,這門劍法講究以快打快,劍勢連綿,但你修為還沒到築基,劍元運轉到第三劍的時候會有半息的遲滯。等你到了築基期這個破綻自然就沒了。
安凌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你什麼時候對劍法這麼了解了。
凌驍嘿嘿一笑,我雖然嘴賤,但眼睛不瞎。再說了,咱倆是搭檔,你的破綻就是我的破綻,早點發現早點補上。
安凌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說了句,多謝。
凌驍擺擺手,別謝,回頭請我吃飯就行。發財最近胃口越來越大,我那點貢獻點快養不起它了。
趴在青石上的發財立刻抬起頭,用意念抗議,什麼叫胃口越來越大,我這叫發育期,發育期懂不懂,嘯月天狼成年之後體型比牛還大,我現在多吃點怎麼了。
凌驍翻了個白眼,你現在還沒發財樹大呢,少拿成年說事。
發財哼了一聲,把腦袋埋進爪子裡,不理他了。
接下來的三天,凌驍和安凌的訓練強度不斷加碼。安凌專心修補劍法中的破綻,將流光分影的前三劍和後四劍重新銜接,雖然還不能完全消除那個換氣間隙,但已經把它壓縮到了不足四分之一息,實戰中幾乎不可能被抓住。
凌驍則把精力放在了身法上。他的劍步疾已經練到了小成境界,短距離衝刺速度快得驚人,但有一個問題,變向不夠靈活。直來直去的衝刺在實戰中很容易被預判。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星隕之力。
這股力量他平時很少主動調用,因為它太特殊了,一旦暴露就可能引來麻煩。但在訓練中可以嘗試微量調用,只要控制好幅度就不會被外界察覺。
凌驍站在亂石坪中央,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丹田深處那團星隕之力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安靜而深邃。他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絲,沿著經脈引導到雙腿。
一股冰涼而沉重的力量感從腳底升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地下拽,同時又有一股向上的推力在對抗這種下沉。兩種力量在他腿部的經脈里交織碰撞,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震盪。
凌驍睜開眼睛,發動劍步疾。
嗖。
他的身體在瞬間消失了,下一刻出現在三丈之外的一塊巨石旁邊。這不是跑過去的,是直接瞬移過去的。中間的距離被某種力量壓縮了,像是空間在他腳下摺疊了一瞬。
凌驍自己都愣住了。
發財從青石上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用意念吼了一嗓子,你剛才幹了什麼。
凌驍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又看了看三丈外他剛才站的位置,距離確實不對。劍步疾的極限衝刺距離是一丈半,剛才那一下至少有三丈,而且中間沒有移動的軌跡,就是直接出現在了三丈外。
他把星隕之力融入劍步疾了。
安凌走過來,表情罕見地有些凝重,剛才那一下,我沒看清你的移動軌跡。
凌驍撓了撓頭,我也沒太搞明白,好像是星隕之力和劍步疾產生了某種反應,把空間壓縮了。
安凌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一招在小比中不要輕易用。
凌驍點頭,他知道安凌的意思。這種瞬移能力太顯眼了,一旦暴露,那些暗中盯著他的人立刻就能確認他的血脈身份。
但知道歸知道,凌驍還是忍不住又試了幾次。經過反覆嘗試,他大致摸清了這招瞬移的規律。距離極限是三丈,每次使用後需要至少十息的冷卻時間,否則經脈會承受不住星隕之力的震盪。而且瞬移的方向只能是直線,不能拐彎。
凌驍給這招起了個名字,星閃。
簡單粗暴,他喜歡。
發財對這個名字很不滿意,用意念吐槽,星閃,你起名字的水平跟你的廚藝一樣糟糕。叫星隕步不好嗎。
凌驍不理它。
第四天傍晚,發財開始參與訓練。它雖然是靈獸,但嘯月天狼血脈賦予它一項特殊能力,月華之力。這種力量可以在夜間製造幻象,迷惑對手的感知。
發財蹲在亂石坪中央,仰頭對著剛升起的月亮發出一聲低沉的狼嚎。銀白色的月光像流水一樣匯聚到它身上,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丈許的光圈。光圈中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發財的身影從一個變成了三個,又從三個變成了五個,在月光下飄忽不定。
凌驍站在光圈外,試著用神識鎖定發財的真身。但月華之力對神識有天然的干擾效果,他的神識一進入光圈就被攪得七零八落,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安凌也試了一次,結果一樣。
發財得意洋洋,用意念說,怎麼樣,本大爺的月華幻陣還不錯吧。小比的時候我往場邊一站,給對手來這麼一下,他們連你在哪兒都找不到。
凌驍難得沒有打擊它,因為發財這手確實有用。在團隊戰中,幻象干擾可以打亂對手的陣型和節奏,給己方創造突襲的機會。
凌驍獨自坐在亂石坪的青石上,看著頭頂的星空發呆。發財趴在他腿邊,難得安靜。
安凌已經回去休息了,山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凌驍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剛入門的時候,他和安凌還是兩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被趙虎的手下堵在膳堂門口找茬。現在他們已經是青雲雙星了,賭坊里有人為他們開盤口,老弟子們開始把他們當成對手。
時間過得真快。
凌驍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去睡覺,忽然身體一僵。
發財也同時抬起了頭,耳朵豎得筆直。
有人在用神識窺探他們。
那道神識從遠處山脊的方向掃過來,像一隻無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神識的強度不低,至少是築基後期的水準,而且其中蘊含的氣息讓凌驍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他想起了那個斗笠人。
在聽道堂門口第一次遇見時,斗笠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和此刻掃過亂石坪的這道神識,有著驚人的相似。
凌驍沒有動,也沒有用神識反擊。他裝作什麼都沒察覺,繼續坐在青石上看星星,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那道神識在亂石坪上停留了大約十息,然後緩緩退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悄無聲息。
發財用意念說,聲音壓得很低,走了。
凌驍站起身,目光望向神識退去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山脊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輕聲說了句,看來有人比我還著急。
發財抬頭看著他,怎麼辦。
凌驍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不怎麼辦。他想看就讓他看,反正明天就是小比了,到時候他想看多少有多少。
他轉身往回走,步伐穩健,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那道神識的氣息,和斗笠人太像了。而斗笠人腰間那塊舊土風格的玉佩,他一直沒搞清楚來歷。舊土,那是星隕族故地的古稱,這個稱呼在天劍宗的典籍中只出現過寥寥幾次,而且都被列為禁書。
斗笠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盯著自己又到底想幹什麼。
這些問題像石頭一樣壓在凌驍心頭,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明天就是小比,他需要養足精神。
回到住處,凌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發財蜷縮在他枕頭旁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夜很深,也很靜。
但凌驍知道,這種安靜只是暫時的。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青雲峰將變成一座擂台,而他凌驍,將是這座擂台上最引人注目的目標之一。
不是因為他想引人注目。
而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藏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