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幽夢忍不住開口問道：
「地獄的路呢？」
「之前路牌上寫的是晨光與地獄，為何地獄變成了苦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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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人微微躬身，胸前的水晶折射出慘白的光暈，那副貴族般優雅的姿態與周遭詭異的景象格格不入。
「這位女士，看來你對淨世的恩賜一無所知。」
水晶人抬起手指，指向右側那條若隱若現的灰白石階。
「苦修山上，結滿我主賜下的苦果。」
「世人皆沉溺於欲望的泥潭，唯有吞咽苦痛，方能洗滌凡胎。」
「吃一顆苦果，能破開真靈桎梏，挖掘肉身潛能。」
「咽下十顆，法則關隘如履平地。」
「若能吃下整座山峰的苦果，哪怕凡夫俗子，亦能登臨神座，擁無窮神力。」
林默聽得眉心直跳。
吃苦就能成神？
也就資本家才會用這種方法洗腦普通人。
「聽起來很誘人。」
林默摩挲著下巴，語氣不咸不淡，
「既然這麼厲害，那你自己為什麼不吃？」
「你不想成神嗎？」
水晶人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從容。
「屬於你的苦果，其他人無法享用。」
「唯有你自己去吞咽，才能勘透現世的真意。！」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洛星染眼裡全是不耐煩，
「別跟本魔女扯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我們選地獄，趕緊把門打開！」
水晶人緩緩轉動脖頸，發出沉悶的低笑。
「地獄路，自然也是存在的。」
「地獄之路，通往最深沉的劫滅與真實。」
「那是連神靈都不願輕易涉足的禁區。」
「想開啟它，需要代價。」
「什麼代價？」
葉幽夢追問。
水晶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空中划過一道猩紅的軌跡。
「生命。」
「你們三人之中，只要有一人在此徹底自絕於此，將血肉塗抹於路標之上……」
水晶人眼中的紅光大盛，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重疊迴響：
「地獄之門，自會敞開。」
話音落下的剎那，周遭的氣溫驟降。
空氣徹底凝固。
獻祭隊友？
三選一的抉擇，依舊是一個死局。
要麼去晨光路，接受極樂大神的賜福。
要麼走苦修山，去吃那個莫名其妙的苦果。
如果想再次進入地獄，就得當場死一個。
林默眼神微冷。
洛星染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選你大爺！」
暴喝聲驟然炸裂！
洛星染根本沒有半分猶豫，積壓了一路的暴脾氣如同火山噴發。
她手中的法杖頂端，純粹的虛空坍縮成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破界錐！」
一道超越了空間維度的黑色細線，直直貫穿了水晶人的胸膛！
「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在黑晶平原上迴蕩。
水晶人那原本堅不可摧的軀體，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布滿全身。
「轟！」
狂暴的虛空亂流自裂縫中瘋狂外涌，將那具晶體連同內部封存的女屍，生生撕扯成了漫天飛舞的晶亮粉末！
碎屑在空中如雨點般墜落。
洛星染胸口劇烈起伏，冷哼一聲：
「非要殺一個，那殺你正合適！」
地上散落的無數水晶碎屑，突然泛起詭異的銀色光澤。
如同水銀倒流一般，那些碎屑無視了重力，飛速向半空匯聚、重組。
僅僅兩三個呼吸的工夫。
那尊水晶人再次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它整理了一下領口，看著滿臉怒容的洛星染，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戲謔與嘲弄。
「暴躁的女士。」
「我不是生命體，我沒有血液，也沒有靈魂。」
「殺我，打不開地獄的門。」
水晶人展開雙臂，優雅地向後退了半步。
「請做出你們的選擇。」
「是同生共死走向苦修山，還是……推舉出一位奉獻者，用屍骸為同伴鋪路？」
空氣陷入了死寂。
洛星染咬緊牙關，指關節捏得發白，眼底隱隱泛起一抹狠意。
她下意識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看葉幽夢。
葉幽夢面無表情，白骨巨鐮微微垂下，體內的死氣卻在劇烈翻湧。
誰死？
三人都顯然都不能死。
葉幽夢還要救生命古樹，而且後面的關卡還需要她的力量。
至於林默，更加不能死。
如此天賦的人，存在世界上就是一個奇蹟。
以後母界遭難，只要林默還活著，就一定有希望。
非要死的話，她洛星染死最合適。
大不了回去等著林默復活她。
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在這裡自裁。
林默眯著眼，暗金色的神通塔在掌心悄然懸浮。
他在腦海中有一個辦法。
等下借用葉幽夢和洛星染的虛空本源。
動用虛數變化術，直接篡改水晶人的概念，強行把它變成一個活著的生靈。
只是虛數變化術的消耗太大了。
現在虛空本源用一點少一點。
再用一次虛數變化術的話，他們後面面對各種麻煩的時候，就有很多手段用不出來了。
葉幽夢也在思考著。
局面一時間僵在了原地。
水晶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像是在欣賞困獸最後的掙扎。
「怎麼？沒有人願意犧牲嗎？」
「所謂的同伴之情，在永恆的死寂面前，原來如此脆弱不堪。」
就在水晶人準備再次開口譏諷的瞬間。
轟隆隆隆！
後方那片翻滾的慘白霧氣深處，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裂聲！
狂暴無匹的黑色魔焰，如同一條發狂的怒龍，硬生生從濃霧盡頭撕開了一條寬達百丈的真空通道！
大地在瘋狂震顫，黑色晶石地面寸寸崩裂！
「咳咳……該死的鬼東西！區區一堆爛肉，也敢攔本帝的路！」
一道怒吼聲震碎空氣，裹挾著滔天的煞氣滾滾而來。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一道高達數丈的偉岸身影撞碎迷霧，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砰！」
堅硬的晶體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深坑。
黑魔帝！
此刻的這位深淵第一霸主，模樣不可謂不悽慘。
他身上那件由無數亡魂編織的戰袍早已破爛不堪，胸口處赫然留著三道深可見骨的巨大爪痕。
黑色的魔血汩汩湧出，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顯然，他沒有林默的《神隱》屏蔽詛咒。
他是憑藉自身強橫絕倫肉身與伴身神火，將第一層那具恐怖的肉山徹底撕碎殺過來的！
黑魔帝拄著一把未知的魔刃，劇烈咳嗽著。
但當他掃視前方時，整個人猛然一僵。
林默。
洛星染。
葉幽夢。
三人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
黑魔帝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狂暴的殺意如海嘯般從黑魔帝體內轟然爆發！
「好！好得很！」
黑魔帝獰笑出聲，魔刃直指林默的鼻尖。
「你們肯定也被詛咒了吧？」
「在這裡，一身實力至少被削減一半！」
「唯有依靠強大的肉身，才能在這裡走下去！」
「我魔族生來就進入深淵鍛體，肉體實力絕非同級別修士可比！」
「你們要是現在願意跪下求饒，我現在還可以給你們一個成為奴僕的機會！」
「否則，今天就是你們的末日！」
黑魔帝在看到林默等人的一瞬間，就已經胸有成竹。
誰不知道魔女會不修肉體？
至於林默，一個不到帝級的人，肉體能強到什麼地步？
他只會連洛星染和葉幽夢的不如。
而自己的肉體力量，甚至可以直接轟殺較弱一些的帝級強者！
不僅如此，他還有更大的依仗！
神火！
這些火焰，並沒有受到詛咒規則的影響，依舊和在外面一樣強大！
在黑魔帝那充滿殺氣的目光注視下。
林默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洛星染愣了半秒，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就連一向清冷如霜、不苟言笑的葉幽夢，握著鐮刀的手指也是微微一松。
嘴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三雙眼睛，六道視線。
齊刷刷落在了渾身浴血、威風凜凜的黑魔帝身上。
那眼神……
更沒有面臨大敵的凝重。
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看到親人回家般的驚喜與感動。
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看待砧板上待宰肥羊的垂涎欲滴。
黑魔帝被這三道目光看得渾身汗毛倒豎，原本暴漲的氣勢莫名其妙地卡殼了一下。
什麼情況？
這三個傢伙被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