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白費力氣。」
葉幽夢搖了搖頭，
「它身上沒有生氣，也沒有死氣，這不是生命體，你殺不死它。」
林默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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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顆如同綠色果凍般的腦袋，聲音平淡。
「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阿綠再次脫下黑色小禮帽，兩隻豆豆眼眯成了一條縫，誇張地鞠躬：
「能為客人解答疑惑，是我莫大的榮幸。」
「這條所謂的路，終點是什麼？」
林默指了指路牌的兩端。
「終點？」
阿綠裂開一條並不存在的嘴縫，發出滑稽又充滿誘惑的輕笑。
「當然是你們想要的一切。」
「無論你們是被什麼東西吸引，又為了什麼目的踏入這裡。」
阿綠伸出觸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圓，
「只要你們在路上一直往前走，你們渴望的、祈求的、哪怕是做夢都不敢去想的神跡，都能在終點找到。」
洛星染冷笑一聲：
「口氣真大，我要整個母界晉升，這裡也做得到？」
「當然。」
阿綠的腦袋晃了晃，
「只要你們面向晨光，接受賜福。神靈的慷慨，遠超你們的想像。」
林默眼神毫無波瀾，並未順著它的話接茬，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葉幽夢。
葉幽夢心領神會。
「到我問你了，創世源石在什麼地方？」
阿綠的動作罕見地停頓了半秒。
那兩隻豆豆眼飛快地轉動了兩下。
「呵呵。」
它笑了起來，聲音里多了一絲莫名的深意，
「創世源石？這種觸及天地本源的奇物，可不是隨處可見的。」
「只要你們能走到第七層。」
阿綠指著遠處濃墨般的天穹，
「打敗第七層的守關者，你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出現。」
第七層。
三人，只用一個眼神，便達成了共識。
他們沒有走向灑滿金光的晨光之路，而是轉身，徑直走進了漆黑如墨的「地獄」。
洛星染走在最後，臨跨過界膜前，還衝著阿綠比了個極為挑釁的手勢。
界膜盪起一圈黑色的漣漪，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獄那條路的濃霧中。
阿綠站在路牌上，一動不動。
它沒有阻攔，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說。
直到周圍的空氣重新變得死寂，它才緩緩戴上黑色小禮帽，身體劇烈地抖動起來。
「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聲在泥沼上方迴蕩，震得周圍的霧氣不斷翻滾。
「以為自己看破了真相？以為你們真的能不接受賜福？」
阿綠的豆豆眼變成了兩道血紅的豎縫，聲音變得興奮且狂熱。
「地獄的詛咒，會一點點剝離你們的驕傲。」
「當你們面臨真正的絕望，當你們的骨肉在這條路上融化……」
「你們自然會跪著祈求我主的賜福。」
它的話音還沒落下，後方的青銅巨門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狂暴的九幽業火直接燒穿了濃霧。
黑魔帝偉岸的身軀撞碎了沿途的虛空，大步踏入。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泥沼，目光直接鎖定在前方的路牌上。
阿綠迅速收斂笑容，重新變回那個彬彬有禮的指引者。
「歡迎來到……」
「滾。」
黑魔帝連頭都沒低，反手一記裹挾著滅世雷霆的巴掌直接抽了過去。
阿綠那綠色的身體瞬間被狂暴的力量炸成了漫天雨滴。
黑魔帝看著地上的兩塊路牌，冷笑出聲。
「晨光？地獄？」
他大步走向右側鋪滿白骨的道路。
「本帝橫壓萬古，唯有地獄的殺戮，才配做本帝的道路！」
黑色的魔軀瞬間撕裂界膜，消失在地獄路中。
幾秒鐘後。
地上散落的綠色粘液飛快地蠕動，重新匯聚成阿綠的模樣。
只是它頭頂的禮帽爛了一半。
「野蠻的異教徒。」
阿綠小聲嘟囔了一句。
突然，一團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遊走過來。
阿綠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黑影便緩緩站直了身子，露出下面那張由無數面孔重疊而成的詭異虛影。
虛空神教教主，厄。
厄看了一眼兩塊路牌。
「選擇題？」
那重疊的複音裡帶著嘲弄，
「小孩子才做選擇。」
哧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響起。
厄的身軀從正中間，生生裂成了兩半。
左半邊的黑影邁向灑滿金光的晨光路。
右半邊的黑影則飄向了鋪滿白骨的地獄路。
兩道影子同時穿過界膜，消失不見。
阿綠站在原地，豆豆眼愣愣地看著兩邊，那簡單的史萊姆大腦似乎有點處理不了這種行為。
……
林默一腳踩在暗紅色的焦土上。
沒有風。
也沒有聲音。
腳下的白骨鋪得極厚，踩上去不是清脆的碎裂聲，而是某種綿軟的、粘膩的下陷感。
洛星染跟了上來，剛站穩，臉色猛地一變。
「這裡有古怪！」
林默轉頭看去。
洛星染那原本白皙的手腕上，竟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斑點。
那斑點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屍斑。
「我的魔力在流失。」
洛星染舉起法杖，原本璀璨的魔紋此刻黯淡無光，
「這是詛咒，找不到源頭！」
葉幽夢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周身縈繞的黑白死氣，此刻竟然開始失控。
代表生機的白氣迅速潰散，而代表死亡的黑氣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反噬她的本體。
「這種力量，我們完全無法反抗。」
葉幽夢咬著牙，試圖壓制體內的暴動。
「阿綠沒說謊，地獄路有詛咒。」
「賜福是神靈的賜福，詛咒恐怕也是神靈的詛咒，我們無法反抗。」
林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他的皮膚也開始發灰，血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法則的力量正在被削弱。
不。
準確是說，是被剝奪。
「怎麼辦？我們退出去？」
洛星染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別急，我試試。」
林默很冷靜。
暗金色的九層小塔悄然浮現在他的掌心。
神通塔爆發出一陣扭曲的光暈，直接覆蓋了三人。
「虛隱。進階。」
林默抓住二人的手腕。
【神隱】開啟。
概念重寫：不可觀測，不可接觸。
嗡——
一股奇妙的波動掃過。
三人的身體瞬間變淡，呈現出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半透明狀態。
幾乎是在神隱生效的同一秒。
洛星染手腕上的屍斑停住了蔓延，然後像被橡皮擦掉一樣，迅速褪去。
葉幽夢身上暴動的死氣也瞬間平靜下來，重新溫順地纏繞在鐮刀上。
「詛咒……消失了？」
洛星染瞪大眼睛，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不是消失了。」
林默收起神通塔，開口解釋道，
「是暫時屏蔽了。」
「如果狀態取消，那麼還會對我們生效。」
「牛逼……」
洛星染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
葉幽夢也一臉驚異的看著林默。
無視黑魔帝就算了，連神靈的詛咒都能無視。
未免有點太過了？
這種手段，簡直是對規則的赤裸裸踐踏。
沒有了詛咒的壓力，三人的速度極快。
他們在白骨路上疾馳了近半個時辰。
前方翻滾的墨綠濃霧，突然變得極其粘稠。
空氣中多了一股濃烈的、幾乎化不開的腥臭味。
「等一下。」
林默突然停下腳步。
洛星染和葉幽夢也跟著停下。
前方的霧氣緩緩向兩側散開。
一座山擋在了路中央。
那不是山，而是一堆由無數殘肢斷臂、破碎法寶和各種不知名神獸骸骨縫合而成的巨大肉山。
肉山高達千丈，身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觸手。
就在那肉山的最頂端，掛著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
那屍體身披破碎的金甲，手裡還死死握著一把斷裂的大劍。
洛星染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金甲……是十個紀元前失蹤的絕天劍帝！」
她指著那具屍體，聲音發顫，
「我還沒出生，他就成名多年了。」
「當年橫推萬界無敵手，後來突然失蹤了，原來是死在這第一層的守門怪手裡？！」
葉幽夢握緊鐮刀：「別出聲，或許我們能直接繞過去。」
「對對對。」洛星染反應過來，「只要我們繞過去……」
就在這時。
千丈肉山上那成千上萬隻眼睛，突然整齊劃一地轉動了起來。
骨碌碌。
所有的眼球同時鎖定了林默三人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
肉山那張由無數嘴巴縫合而成的巨大口器猛地張開，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
腥臭的狂風夾雜著屍水，直接朝著三人的位置兜頭澆下！
「它能看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