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眾人雙腳一沉，穩穩踩在了那片死寂平滑的黑色湖面上。
破境成功。
姜藍反手握緊戰刀，八名帝騎兵迅速散開，結成防禦圓陣，死死盯住腳下的湖水。
秦英更是連呼吸都壓慢了半拍，斷劍橫在身前，隨時準備應對破水而出的巨型詭異。
一分鐘過去。
三分鐘過去。
半個時辰過去。
湖面平滑如鏡，連個氣泡都沒冒。
四周除了極遠處的灰霧在緩緩流動，整個空間安靜得讓人心慌。
「怪呢？」
帝騎兵隊伍里，排行老五的漢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他握刀的手心裡全都是汗。
剛才那頭比山還大的偽帝級巨詭，一冒頭就把他們壓得連氣都喘不勻。
可現在，他們像傻子一樣在這湖面上站了半個時辰，愣是什麼動靜都沒有。
「這不對勁。」
老五看了一眼林默手腕上那圈悠哉游哉的灰白火環，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極其離譜的念頭，
「姜統領，這些詭……不會是被林大人剛才那把火給嚇破了膽，不敢出來了吧？」
這話說出口，老五自己都覺得荒謬。
詭這種東西，不死不滅，沒有痛覺，更沒有情緒。
它們是法則扭曲下的產物，怎麼可能會害怕？
可偏偏，這湖面現在就是一潭死水。
「躲起來了？」
秦英皺起眉頭，視線在湖面上來回掃視。
姜藍沒有立刻反駁。
她仰起頭，目光越過濃重的灰霧，直勾勾地盯著天穹頂端那面翻扣下來的巨大青銅鏡。
足足看了七八秒，姜藍的瞳孔猛地縮緊。
「老五說的……很可能是對的。」
姜藍喉嚨滾動，聲音乾澀：
「你們看那面鏡子。」
眾人齊齊抬頭。
只見那遮天蔽日的通天鏡邊緣，原本沉寂暗淡的古老道紋，此刻正在以一種極不規律的頻率閃爍。
連帶著龐大的鏡身，都在虛空中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如果這面鏡子是個人。
那它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在哆嗦。
「草，真卡關了？」
龍傲天從林默袖口裡鑽出來，兩根龍鬚翹得老高，
「之前都是殺詭才出現下一個幻境，現在詭罷工躲起來了，咱們怎麼推進幻境？」
林默聞言，挑了挑眉。
藏起來了？
這可不行，這都是他的命數。
「既然它不出來，那就找。」
林默抬了抬下巴，
「分頭行動，把詭找出來。」
說完，他分出數縷虛靈妖火，每個人手上都有一縷。
姜藍愣了一瞬，隨即一咬牙。
「聽林大人的，散開搜！把水抽乾也得把詭挖出來！」
八名帝騎兵立刻應聲。
他們原本對這黃泉禁地充滿敬畏，甚至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可現在畫風完全變了。
八個高階武聖級的漢子，提著戰刀，像漁民找蛤蟆一樣，在黑色湖面上四處亂竄。
刀芒裹著罡氣，一寸寸犁開湖水。
僅僅過了半刻鐘。
「這邊！我找到了！」
老五突然扯著嗓子大吼一聲，雙手握刀，狠狠扎進腳下的一處淤泥里。
隨著刀身一絞，一道渾身長滿綠毛、體型猶如肉山的詭異被硬生生從湖底挑飛出來。
這東西剛出水，本該發出撕裂神魂的咆哮。
可此刻，它那滿是死氣的眼珠子裡，竟然透著一種極其人性化的驚恐。
它沒有撲向老五，而是在半空中瘋狂扭動身軀，拼了命地想往湖底重新紮回去。
它在跑。
「還想跑？」
林默站在原地連步子都沒挪，隨手一彈指。
手腕上的灰白火環瞬間拉長，化作一條長鞭，精準無誤地抽在那綠毛巨詭的背上。
虛靈妖火觸碰到的瞬間，「嗤」的一聲輕響。
那比精鋼還要堅硬百倍的詭軀，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化作滿天飛灰。
【命數：+5】
林默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心裡無比舒坦。
雖然比不上剛才那隻偽帝級別的大傢伙，但這可是實打實的命數。
「繼續。」
林默丟下兩個字。
眾人立刻備受鼓舞。
有了第一個開張的，後面的活兒幹起來就熟練多了。
沒過多久，又是一頭藏在湖底裂縫裡的長臂詭異被揪出。
林默再次一發妖火送它歸西。
隨著最後一隻藏匿的詭被燒成灰燼，四周的灰霧再次劇烈翻滾起來。
空間像被巨手狠狠撥弄了一下。
場景瞬間倒退。
漆黑的斷崖，粗大的黃銅鎖鏈，還有那兩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掛在崖壁上的人影，第三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幻境重置了。
「林大人？」
姜藍轉頭看向林默。
林默二話不說，指尖亮起幽芒。
又扣除20點命數。
「咔嚓！」
斷崖崩碎。
眾人眼前一花，再次回到了那片懸鏡湖面上。
依舊沒有詭出現。
「找。」
林默簡短地下達指令。
帝騎兵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節奏。
長刀破水，罡氣四溢。
這次他們的動作更粗暴，直接切開水層往淤泥深處挖。
很快，又是兩隻躲在角落裡裝死的詭被拽了出來，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成了虛靈妖火的養料，也成了林默溫暖的命數。
吞完這波，場景再次翻轉。
斷崖，鎖鏈，人影。
林默輕車熟路，第四次花命數砸碎幻境。
空間變幻，眾人第四次踩在懸鏡湖上。
「統領，那邊沒動靜。」
「右邊也是空的！」
「湖底爛泥都翻過三遍了，什麼都沒看見！」
半個小時後，八個帝騎兵滿頭大汗地聚攏回來，手裡提著還在往下滴黑水的戰刀。
這一趟，他們幾乎把這片湖域的底朝天翻了個遍。
連一塊形狀稍微古怪點的石頭都被老五砍成了粉末。
可是，哪裡都找不到詭。
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就像被狗舔過一樣。
秦英握著斷劍，神色有些古怪。
這種感覺太荒唐了。
他們是來黃泉禁地闖殺局救人的，現在硬生生搞成了趕海掃蕩。
把懸鏡湖硬生生犁了一遍。
姜藍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皺著眉頭環顧四周。
「三小姐，這湖真被咱們翻空了。」
她抬起頭，看向青銅古鏡，語氣裡帶著猜測。
「這些詭……不會是被林大人燒怕了，全都躲進通天鏡裡面去了吧？」
這聽起來很扯淡。
但除了這個理由，根本沒法解釋現在的狀況。
就在姜藍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穹之上，那面一直冷冰冰倒映著湖面的青銅巨鏡，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劇烈的震盪。
整片空間都在跟著發抖。
不是發威前的積蓄力量，而是某種……繃不住的破防。
緊接著。
一道沒有任何性別特徵，透著遠古滄桑，卻帶著極為清晰情緒波動的意念，直接越過空間法則，強行塞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里。
「別找了！」
「這一層沒有詭！不用殺它們也能過！」
那聲音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震盪，雖然字字如雷，卻怎麼聽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憋屈。
秦英愣住了。
姜藍手裡的戰刀一滑，差點劈在老五的腳面上。
龍傲天更是驚悚地用兩隻爪子抱住自己的龍腦袋。
這可是傳說中能把帝境大能當成樂子隨便玩弄的遠古禁忌物。
它在幹什麼？
它在主動跟他們搭話！
通天鏡的意念沒有停止，仿佛生怕林默再讓手下的人繼續往下刨坑。
「不要再找詭了！」
「我把幻境核心節點標記出來，只要打破節點，就能前往下一層！」
「找到你們的人後，趕緊離開這裡！」
意念傳達完畢，巨鏡表面閃爍的道紋迅速暗淡下去。
仿佛在極力裝死，生怕再引起這群瘟神的注意。
死寂。
湖面上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秦英張了張嘴，此刻腦子完全轉不過彎。
這就好像一個喜歡把人關密室里的變態，在把你關進地下室後。
突然哭著把鑰匙和逃生路線圖塞進你手裡，求你趕緊滾蛋。
就離譜！
極度的離譜！
林默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看著半空中那面裝死的通天鏡，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命數。
他摸了摸下巴。
隨後，林默笑了。
讓我進來我就進來，讓我走我就走。
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