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白煙看著輕飄飄的，卻像活物一樣，順著戰甲縫隙一點點鑽進了他的身體。
咔嚓！
姜藍猛地回頭，目光死死鎖住隊伍最邊緣那名年輕帝騎兵。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黑色湖面上響起，清脆得刺耳。
那人身體僵得像塊石頭。
他的脖子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左歪去，臉上的面罩不知什麼時候滑落，露出的五官劇烈抽搐。
咕嚕……
咔哧……
咔哧……
一陣讓人牙酸的咀嚼聲，從那名帝騎兵胸腔深處傳了出來。
像是有一窩長滿尖牙的老鼠，正在他體內啃骨頭、撕血肉。
「老九！」
姜藍厲喝一聲，手裡的戰刀猛然出鞘半寸。
可那名叫老九的帝騎兵，已經沒法回應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的臉皮開始往兩邊撕開。
嘴角一路裂到耳根。
密密麻麻的慘白尖牙，從血肉裂口裡擠了出來。
他原本正常的眼白，也被漆黑一點點吞沒，最後只剩下兩顆沒有焦點的黑瞳。
「嘻……」
「嘻嘻……」
粘稠、嘶啞的笑聲，從那張裂開的嘴裡溢出。
一股比冰窟還冷的死氣，以老九為中心炸開。
他變異了。
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被那縷白煙硬生生啃成了一隻詭。
隊伍里剩下的八名帝騎兵沒人後退。
可他們的刀鋒，全在顫抖。
這些人是從深淵戰場屍堆里殺出來的，連屍山血海都沒怕過。
但這一刻，他們的呼吸亂了。
恐慌像冷水一樣，順著陣法光幕一點點漫開。
秦英死死咬著牙，臉色白得嚇人。
她沒有半句廢話，再次舉起手中那把殘缺的青銅斷劍。
斷劍上泛起幽冷光芒。
周圍空氣跟著震盪。
秦英體內的秦家帝血，像被點燃一樣，順著手臂經脈瘋狂灌入劍身。
她很清楚這一劍的代價。
剛才斬掉三隻詭，已經抽空了她半數氣血。
再來一次，她就算不死，也要傷到根基。
可她更清楚。
不斬，這隻新詭就會盯上他們！
在禁地里，他們可沒有餘力去應付一隻實力堪比高階武聖的詭！
就在秦英準備揮劍的瞬間。
「讓我來。」
秦英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不解和焦急。
「你有辦法對付它？」
林默點了點頭，
「我試試。」
「總之你不能再出手了。」
「你身上的血不是無限的。再抽下去，人沒救回來，你自己先成人幹了。」
秦英咬了咬牙。
「林默別逞強，實在不行我們先離開。」
林默點了點頭。
他越過秦英，直接擋在那隻還在怪笑的變異詭面前。
也就是這一步邁出的同時。
他手腕上那圈一直安靜的灰白火環，忽然動了。
火環輕輕一顫。
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
林默低頭看了它一眼。
「去吧。」
話音落下。
一縷很淡的灰白火苗，從他指尖彈出。
火苗輕飄飄地落在老九那張裂開的臉上。
轟！
那縷看似一口氣就能吹滅的灰白妖火，在碰到詭軀的一瞬間，直接瘋漲。
灰白火海翻捲成一張巨大的火焰之口，把整隻詭一口吞了進去。
「嘶——啊！！！」
剛才還在怪笑的詭，突然發出尖銳到變調的慘叫。
那聲音不再空洞。
也不再像無數人在一起笑。
而是真正帶著恐懼的情緒。
灰白火焰貼著它的身體燃燒。
不只是燒血肉。
連那條看不見、纏在人身上的因果線，也被一點點燒斷。
三個呼吸不到。
火焰收縮。
老九的身影，從懸鏡湖面上徹底消失。
乾乾淨淨。
像從來沒出現過。
姜藍和剩下幾名帝騎兵都看傻了。
他們握著刀，半晌沒動。
死了？
傳說里殺不死、沾上就世世代代甩不開的黃泉詭異，就這麼沒了？
秦英拄著斷劍，盯著老九消失的位置看了好幾息。
確認沒有任何氣息重新凝聚後，她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沒復活。
林默放出的那團灰白火焰，真的把詭燒沒了。
原本壓在眾人頭頂的死亡陰影，終於消失了。
可林默沒有看他們。
他正低頭看著重新纏回手腕的虛靈妖火。
灰白火環緩緩遊動。
原本死寂的火光深處，竟多出了一絲很淡的靈性。
緊接著，這東西和自己的聯繫更深了。
林默眼睛亮了。
這玩意兒……
吃詭能升級？還能增加靈性？
虛靈妖火雖然強，但以前在林默手裡更像一個工具。
無論林默給它吃多少虛空本源，它使用完後又變回原樣。
現在吃了一隻詭後，威力竟然上升了！
林默看向懸鏡湖。
這裡雖然詭異，但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個絕佳的寶地。
對別人來說，這裡是極度危險的絕地。
但這裡對他來說，是一個給虛靈妖火刷經驗的寵物升級副本。
秦英和姜藍見到林默露出略顯怪異的笑容。
瞬間渾身發涼。
仔細觀察後才發現林默的眼睛很正常，才鬆了一口氣。
差點以為林默也變成詭了。
就在這時。
咕嘟。
咕嘟咕嘟。
腳下平靜如死水的黑色湖面，忽然翻滾起來。
像一鍋被煮開的墨。
濃郁的白煙在幾秒的時間內，迅速充滿了四周的廣闊的湖面。
姜藍臉上的慶幸僵住。
她猛地看向四周。
只見那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湖深處，一張張蒼白人臉浮了上來。
密密麻麻。
層層疊疊。
每一張臉，都在衝著他們咧嘴笑。
下一刻。
一股。
十股。
百股。
千股。
成千上萬道灰白煙霧，持續不斷的從湖底冒出來。
白煙在半空中扭曲、交織，很快化作一具具死氣沉沉的人影。
有的披著破爛遠古戰甲。
有的穿著早已腐朽的道袍。
還有的根本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團長滿嘴和眼睛的腐肉。
它們懸在湖面上，將林默一行人里三層外三層圍住。
數量太多。
一眼望不到邊。
「嘻嘻……」
「嘻嘻嘻嘻……」
無數張撕裂的嘴同時張開。
笑聲匯成精神風暴，狠狠撞上中間的防禦光幕。
咔嚓！
暗金色光幕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姜藍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幾名帝騎兵膝蓋一軟，險些栽倒在湖面上。
完了。
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