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廢墟之城，城北水玉湖。
湖水一片銀白，波光粼粼。水玉湖不產玉，產的是一種灰白色的礦石，也算是一種源晶，不過品質極低。
十大營地圍湖而居，各占一段湖岸，明面上聯盟共治，若不是因為燼土這個外來者強勢鎮著。
為了爭奪水玉湖，東京廢墟之城的這些倖存者營地，怕早就打出了狗腦子。
燼土營地的核心營地，在一座廢棄寫字樓里，外立面看去殘破不堪，甚至是搖搖欲墜。
但裡面被改造過了，底下三層用變異獸骨加固，十分堅固。
此時，燼土和營地其他幾位營主聽取手下匯報水玉礦的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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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報的人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頭腦十分靈活，不然也不會被燼土安排管帳。
「……本月產出比上月少了一成半，主要是湖底三號礦區遭受湖中變異水獸偷襲，損失比較嚴重....」
燼土雙眸微微眯起，看向一旁負責三號礦區的一名副營主。
「補人。」
「已經從臨岸集市上買了二十個。不過價錢漲了，一個壯年男奴要三塊水玉礦石——」
「買」
乾瘦的中年男人立即閉嘴了，燼土大人都已經定下的事情，營地中無人敢違背。
而那名被瞥了一眼的副營主額頭滲出一層冷汗，那日變異水獸襲擊三號礦區，他恰好不再。
別看此時燼土默然不語，他知道自己必須出點血，不然後果很嚴重。
就在他思索要用哪些籌碼補償的時候，大廳的正門被猛地推開。
鐵皮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慕容山攙著一個人跌跌撞撞闖進來，被攙的那個幾乎掛在他胳膊上，兩條腿拖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在場幾名營主紛紛扭過頭，有人一臉疑惑，有人一臉不悅，只有燼土眯起的雙眸陡然睜開。
慕容山小隊是他安排監視黑森林，如今兩人如從狼狽返回，定然是發生了大事。
「大人！」
朝聽雪從慕容山身上滑下來，雙膝砸在地毯上。
她撐著地面抬起頭，「格拉斯·明源，被廢了。」
大廳里的聲音一下子靜了，所有人都知道格拉斯·明源是誰，那可是格拉斯城的嫡系子弟，身邊還要侍從機甲。
「東京礦區所有跟隨格拉斯·明源的人，全被.....」
朝聽雪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碾死了，一眨眼就成了地上一攤肉泥。」
站在大廳正中，此前還向一眾營主回稟的乾瘦中年男子一臉愕然，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身邊的朝聽雪，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不止是乾瘦中年男子，大廳內的其他營主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用懷疑的眸光審視著朝聽雪。
朝聽雪的眼睛滿是血絲，說話的時候身體在抖。
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恐懼還沒褪乾淨。
她接下來的話，讓燼土在內，大廳中所有人都徹底坐不住了。
「那人，他的異能可以將整片黑森林封死了。天上地下，全封住。誰都逃不出來。」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了？」一名營主臉上的怒意陡生，懷疑自己是在被人戲耍。
然而，朝聽雪接下來的令他滿是怒意的臉上神情急劇變化，急忙看向主位上的燼土。
「他放我出來的。」
朝聽雪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故意放我出來傳話。說是三天後，攻打燼土營地。」
大廳死寂了兩秒。然後炸了鍋。
「三天後攻打我們？可笑！那人知不知到我們營地有多少天賦者？」
站在左側的一個光頭壯漢第一個開口，嗓門大得嗡嗡生響，「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嘛？上帝早死了！」
「怕不是腦子燒壞了。」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在大廳中亂竄。
燼土一句話沒說。
他端坐在那兒，眼皮半垂，看著腳下跪著的朝聽雪，一臉陰沉，心中在權衡朝聽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秒殺變異人。封鎖整片黑森林。
格拉斯·明源就算再廢物，可有著侍從機甲，那可是格拉斯城研發出的至高科技。
此時，燼土心中想著這是不是一個騙局，而朝聽雪就是那個誘餌。
苦肉計？不想呀。
而此時，大廳中，一眾營主還在掙扎，望著底下的人還在吵。
燼土右手猛地一收，「颼颼~颼颼~」。
大廳虛空中憑空生出一縷赤色，大廳安靜了。
燼土站起來，一米九幾的個頭在座椅前投下一片長長的影子。
冷聲喝道，「狂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到了。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傢伙，敢大言不慚要吞我的營地。」
燼土掃了一圈全場，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與此同時，那一縷赤色火焰在一眾營主、副營主頭頂掠過，帶著恐怖的毀滅氣息。
「既然他想來，我就在這兒等他。諸位營主且先下去，準備應戰！」
「遵命！」一眾營主、副營主紛紛拱手退出大廳。
待眾人退出大廳時，燼土臉上的笑沒了。
他不是蠢貨。
恐懼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
朝聽雪是四階天賦者，加入燼土營地三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能把她嚇成這樣的對手，燼土犯不著硬扛。
更關鍵的是——那個「放她出來傳話」的細節。
故意的，不是跑出來的，是被放出來的。
這意味著對方根本不怕燼土營地提前知道消息、提前做準備。
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手裡握著的東西足夠碾壓一切準備。
燼土偏了偏腦袋，咬了咬後槽牙。「慕容山。」
「在。」慕容山躬身道。
「傳我的令。」燼土的聲音壓低了，「立刻派信使去水玉湖另外九大營地。」
慕容山愣了一下。
燼土沒給他愣的時間。
「告訴他們，黑森林換了新主人，這個新主人胃口很大，不光要吃燼土營地。他要的是整個東京廢墟之城。十大營地的礦區、奴人、地盤，一口全吞。」
「大人，」慕容山一怔，瞬間明白眼前的，不過，臉上還是閃過一抹遲疑之色。
「我說什麼，你就傳什麼。」
燼土偏過頭，眼神落在慕容山臉上，語氣輕飄飄的，但慕容山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水玉湖是十家聯手打下來的。礦脈歸十家共有。現在有人要掀桌子，你覺得那九家會怎麼想？」
慕容山終於反應過來了。
「就算他們跟我燼土不對付，礦也不能讓外人搶走。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比誰都清楚。」燼土的目光越過慕容山，投向窗口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我不需要他們真心幫忙，我只需要他們出人。」
「去辦。」
慕容山不再猶豫，轉身就走。
幾名心腹在樓下集結完畢，有的騎上變異獵豹，立即奔赴水玉湖周邊的九大營地。
燼土隨意瞪了一眼大廳中盤旋的赤焰，心念一動，將赤焰收回體內。
「三天。」
燼土喃喃出聲，沒有對任何人說。
……
黑森林營地。
唯一的營帳內，林萱芷醒了。
沒有聲音把她叫醒，也沒有痛感，像從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來，意識一點一點回攏。
第一個感覺是熱，血管里有東西在流動，滾燙的，每經過一處關節就脹一下。
四肢百骸都被這股力量灌滿了，鼓鼓囊囊的，有一種隨時會溢出來的錯覺。
右手腕內側發燙，她抬起手，看見那枚黑色火焰印記嵌在皮膚紋理里，邊緣泛著微弱的暗光，一跳一跳的，跟脈搏同步。
三階天賦，【毒殺】。
林萱芷攥了攥拳頭，指尖傳來陌生的觸感，整個人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都變了。
空氣中的濕度、溫度、甚至泥土裡滲出的那股草木腐敗的氣味，全都被放大了好幾倍，一股腦湧進鼻腔。
她坐起來，身下是那張舒適寬大的沙發，柔軟厚實，坐墊上還留著淡淡輕香。
營帳內空蕩蕩的，社主大人不在。
林萱芷的手掌在沙發皮面上按了按，指腹摩挲過細膩的紋路。
她沒想太多，起身下地，兩條腿還有些發軟，但比昨晚跪在帳門口的時候強多了。
走了幾步，膝蓋的酸麻感慢慢褪去，掀開帳簾走出去的時候，外面的光刺了她一下。
廢土世界沒有真正的陽光，天空永遠灰濛濛的霧霾。但經過一整夜的黑暗，連這種慘白的天光都夠人眯上好一會兒眼。
不遠處的簡易廣場上已經熱鬧開了。
姜孝晨和綠眸雷厲風行，十幾隻長條木箱被撬開，裡面的軍火碼得整整齊齊，一層疊一層。
步槍、衝鋒鎗、狙擊槍、彈藥箱，還有兩挺架在三腳架上的重機槍。
金屬表面泛著工業冷光，槍管上的防鏽油還沒擦。
「排好隊！領傢伙！」姜孝晨的嗓門炸開，站在木箱堆最高處，雙手叉腰。
沒人動，都傻站著。
趙心妍彎腰從箱子裡拎出一把AK47，手指利索地推彈匣、拉槍栓、關保險再開保險，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三秒搞定。
她轉身，槍口對準五十米外一截殘存的焦黑木樁，肩膀微沉。
「突突突突——」
木樁攔腰斷裂，上半截飛出去兩米遠，砸在碎石堆里揚起一團灰。
人群集體往後縮了一步。
趙心妍把槍往旁邊一豎，拍了拍手。
「有了這東西，別說變異獸，就連尋常的一階天賦者也可以試一試。」
姜孝晨上前幾步，踢了一腳離他最近的礦工屁股。
「聽好了！這東西不挑人！不需要你有天賦，不需要你變異，食指能動就行。扣下扳機，一階天賦者稍有不慎也得被打成篩子。」
他拎起一把槍，塞進那名礦工手裡。
礦工雙手接住，槍身壓得他胳膊一沉。
他舉起來的時候槍口直衝天，對面三個人整齊劃一跳開兩步。
「槍口朝下！往下壓！你想崩誰啊！」姜孝晨冷聲警告，走過去掰著礦工的胳膊往下按。
「瞄那個方向，對，就那那可歪脖子黑樹。手別抖——你抖什麼，不想死就別抖！」
營地附近的黑木在格拉斯·明源叛亂的時候，燒得一乾二淨。
眼下附近這些嬰兒手臂大小的樹，都是綠眸、田笑、霧菌、樓藤京這些變異人從黑色森林深處精挑細選移植過來。
礦工哆哆嗦嗦扣了一下扳機。什麼都沒發生。
「保險沒開。」姜孝晨面無表情地幫他推開保險撥片，「再來。」
「砰！」
一發子彈飛出去，不知道打到了哪裡。反正那棵黑木毫髮無傷。
但礦工的眼睛亮了，興奮道，「我打了！我打了一槍！」
旁邊的人看他這反應，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一個接一個走到木箱邊上領槍，笨手笨腳地學著上彈匣、拉槍栓。
整個黑森林營地的槍聲從稀稀拉拉，到此起彼伏，到連成一片。
氣勢看起來驚人，卻打得亂七八糟。
有大半的子彈連目標的影子都沒擦到，飛到樹林深處不知去向。
那種在廢土世界裡被天賦者和變異人壓在頭上、活得像牲口一樣的窩囊，在槍托傳來的震動中被一點點磕掉了。
林萱芷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右手垂在身側，手腕上的黑色火焰印記被袖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邊緣。
趙心妍走過來，遞給她一把槍。林萱芷看了看那把槍，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不用了。」她攤開右掌。掌心浮起一層極薄的玄黑薄霧，無聲無息，但趙心妍的鼻子裡瞬間湧入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她興奮道，「萱芷，你成功了？！」
黑霧散去，林萱芷收回手，輕輕頷首，眼中滿是期待。
「我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孝晨。」趙心妍一臉欣喜，就要拉著林萱芷過去。
姜孝晨從遠處瞟了這邊一眼，沖林萱芷揚了揚下巴，意思是覺醒天賦之後，感覺如何。
林萱芷、趙心妍兩人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覺醒了。三階。」
姜孝晨的眉毛挑了一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社主大人那枚四階變異妖獸爆出的天賦源晶賜給你了？」
「嗯。」
姜孝晨沒再追問，眼底閃過一抹嫉妒，他轉回身繼續盯著訓練場上的菜鳥們。
槍聲持續了一整個上午。
到了午後，最差的礦工也能在二十米距離上把子彈打進半人高的黑木。
不算準，但至少飛不出目標三米開外。
恐慌這種東西，在槍聲里一點一點被碾碎了。
取代它的是一種粗糲的、原始的底氣。老子手裡有傢伙了，天賦者能挨子彈嗎？
黑森林深處，槍聲迴蕩在灰色的天幕下，驚起一群變異飛獸，撲啦啦飛向東京廢墟之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