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燭火搖曳不定，屋內光影斑駁交錯，我靜靜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著眼前愣神的常老爺。
近距離細看，才發現這位傳聞中鎮守一方、贖罪守廟的野仙，氣質格外獨特，和我想像中的妖仙模樣截然不同。他此刻面色緊繃，一臉鄭重嚴肅，眉眼深邃銳利，五官輪廓硬朗冷冽，絡腮鬍粗硬濃密，襯得整個人氣場凜冽、不怒自威。
可最離譜的是他一身穿搭，簡直比隨性邋遢的老范還要反差十足。
他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純色襯衫，領口規整、衣料挺括，搭配筆直的西褲和鋥亮的黑色皮鞋，穿搭乾淨利落、板正精緻。若不是先前知曉他是盤踞此地的精怪野仙，單憑這身行頭和挺拔魁梧的身形，我鐵定以為他是城裡哪家門店走出來的帥氣男模，半點妖邪之氣都看不出。
此刻的他死死盯著香爐里那根無端斷裂的香火，黝黑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一雙虎目滿是困惑與費解，整個人一頭霧水。
密閉小屋無風無擾，香火燃得好好的，怎麼會憑空攔腰折斷、驟然熄滅？這種詭異異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讓他滿心驚疑，卻又找不出半點緣由。
我坐在一旁屏息凝神，心裡又緊張又想笑，死死憋著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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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老范更是肆無忌憚，嘴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壞笑，眼底滿是戲謔的玩味。見常老爺滿心疑惑、四處查探，他悄悄側頭看向我，比出了一個噤聲的噓手勢，眼神狡黠，示意我千萬別暴露。
得益於隱身符與閉氣符的雙重加持，我和老范的身形、氣息、心跳盡數隱匿，對常老爺而言，這間小屋空空蕩蕩，除了他再無旁人。哪怕他修為高深、感知敏銳，也根本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我們。
常老爺對著斷香怔怔看了許久，反覆打量四周，屋中靜謐如常，沒有絲毫異動。實在找不出半點蹊蹺，他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慮，暗自歸結為香燭受潮、偶然斷裂。
他無奈抬手，再次從供台抽出一炷新香，熟練點燃。裊裊青煙緩緩升起，他對著天仙娘娘的牌位恭恭敬敬躬身一拜，神色莊重虔誠，禮數周全。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微微嘆了口氣，再次轉身，打算出門繼續尋找失蹤的耗子精父子。
可就在他轉身邁步的瞬間，一直安坐不動的老范瞬間來了興致，又開始心生壞主意。
他動作輕得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起身，腳尖落地毫無聲響，小心翼翼跟在常老爺身後。我坐在原位看得清清楚楚，他悄悄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貼近嘴邊，對著指尖輕輕哈了一口熱氣，一副蓄勢待、準備捉弄人的欠揍模樣。
他腳步輕盈，緊緊尾隨在毫無察覺的常老爺身後，全程屏住氣息，沒有發出一丁點動靜。
下一秒，做出了一個徹底讓我大跌眼鏡、萬萬沒想到的離譜舉動！
老范猛地縱身輕輕一躍，手腕發力，兩根指尖精準無比，結結實實地彈在了常老爺鋥光發亮的禿頭之上！
「嘣！」
一聲清脆響亮的腦瓜崩驟然響起！
常老爺那本就反光發亮的光頭，硬生生挨了這一記力道十足的彈指。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毫無預兆，瞬間貫穿頭頂，疼得他渾身猛地一僵。
他壓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偷襲自己，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覺得頭頂驟然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腦袋嗡嗡作響。
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扛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痛感，雙腿一軟，猛地抱頭蹲在了地上。
堂堂鎮守一方、受人忌憚的野仙，此刻毫無半點威嚴。他緊皺著眉頭，五官都疼得擠在了一起，臉色一陣青一陣黑，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光頭，不停用力揉搓著頭頂，渾身微微發顫，嘴裡壓不住地倒吸涼氣。
明明四周空空如也，無人無物，可頭上的痛感真實無比，詭異又離譜。
我坐在神龕旁的椅子上，強憋笑意，心臟砰砰直跳，既緊張又震撼。真沒想到老范膽子這麼大，面對實力未知的常老爺，居然還敢這般肆意戲謔捉弄。
鑽心的痛感遲遲不散，常老爺蹲在地上，一手死死按著頭頂，眉頭擰成了疙瘩，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他左右扭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絡腮鬍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眼神里滿是驚疑與惱怒。
這間屋子他待了無數個日夜，里里外外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瞭然於心，此刻視線所及之處空蕩蕩的，門窗緊閉，連一絲風都沒有，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可頭頂那一下實打實的疼痛絕非幻覺，像是有雙無形的手，猝不及防地給了他重重一擊。
「邪門了！」他低聲悶哼一句，嗓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粗糲的聲音在屋內迴蕩，「好好的香無故折斷，如今又平白無故挨了一下，難不成今晚撞了邪？」
他緩緩撐著膝蓋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微微晃動，抬手反覆摩挲著光溜溜的頭頂，指尖能清晰摸到被彈中的位置，酸脹感一陣陣往外冒。他周身氣息驟然沉了下來，原本還算平和的氣場陡然變得凌厲，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妖氣，順著衣擺緩緩散開。多年修行的直覺告訴他，這間屋子裡絕對藏著東西，只是對方手段詭異，將身形和氣息遮掩得嚴嚴實實，讓他無從捕捉。
我坐在椅子上，見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後背悄然冒出一層冷汗。我下意識往椅背上縮了縮，雙手緊緊攥住懷裡的打神棍，大氣都不敢喘。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散出的妖氣壓迫感，整顆心七上八下，生怕隱身符的效力被對方識破。我偷偷用眼角餘光瞥向身旁的老范，這傢伙依舊一臉戲謔，半點緊張都沒有，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氣急敗壞的常老爺，仿佛眼前劍拔弩張的氛圍完全不存在。
老范見對方起了戒備，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玩心更盛。他腳步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借著光影的掩護，又悄悄繞到常老爺身側。我眼睜睜看著他再次豎起兩根手指，故技重施，指尖在嘴邊又哈了口氣，看樣子是打算再來一下。
我連忙對著他拼命使眼色，連連搖頭示意他別再胡鬧。對方已經心生警惕，再繼續捉弄，一旦徹底激怒這位野仙，以我們眼下的處境，怕是要立刻陷入苦戰。可老范壓根無視我的提醒，嘴角的壞笑越發明顯，擺明了要玩到底。
常老爺正凝神感知周遭異動，全身緊繃，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力盡數放在身前與兩側。他萬萬沒想到，偷襲會再次從斜後方襲來。
又是「嘣」的一聲脆響，第二記腦瓜崩精準落在了方才的位置上。
這一下力道絲毫不弱，疊加的痛感瞬間放大數倍。常老爺整個人猛地一蹦，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頭頂原地打轉，黝黑的臉龐漲得發紅，又氣又驚。
「到底是何方高人在此戲耍我！有本事現身一見，藏頭露尾算什麼能耐！」他終於按捺不住怒火，放聲大喝，聲浪震得屋內燭火一陣劇烈搖曳，燭光忽明忽暗，牆上的影子扭曲晃動。
他雙拳緊握，周身妖氣翻湧得愈發厲害，襯衫領口都被涌動的氣勁微微撐開，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起來。他循著痛感傳來的方向猛地轉身，雙目圓睜，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寸空間，可入目依舊空無一人。
老范見狀，終於不再繼續捉弄，慢悠悠地退回我身旁的椅子上坐好，還衝著我擠了擠眼睛，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常老爺接連幾番探查，始終找不到隱匿之人的蹤跡，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泄，卻又隱隱生出幾分忌憚。能在他眼皮底下隱身，還能接連出手戲耍，對方的道行絕對不淺，絕非尋常小鬼小妖。他站在屋子中央，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目光重新落回神龕的牌位上。想來是不願在天仙娘娘的道場之內大打出手，驚擾了供奉之地。
「我知道你就在這裡。」他沉下聲，語氣帶著幾分警告，「我老常在此守廟多年，向來與各方同道井水不犯河水。若是無意路過，便就此作罷；若是存心尋釁，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這話，他再次警惕地環視一圈，遲遲不見動靜，便不再多做停留，抬腳朝著門外走去，看樣子是打算先離開此地，去外頭查看周遭的情況。
可他剛邁出兩步，老范又動了心思。他抬手對著空中輕輕一彈，一道微弱的符力無聲射出，徑直纏上了常老爺的褲腳。
正邁步前行的常老爺只覺得腳踝忽然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絆住，腳下一個趔趄，高大的身軀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這下，原本還強裝鎮定的常老爺，徹底被這接二連三的捉弄逼到了爆發的邊緣。他猛地頓住腳步，猛地回頭，怒聲喝道：「夠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