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滅國大功，換來帝王殺機！
皇極殿內，寂靜被朱由檢突如其來的狂笑聲徹底打破。
他跌坐在金漆雕龍寶座上，枯瘦的胸膛起伏。笑聲起初只是壓抑的低喘，轉瞬便化作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聲透著癲狂的快意，撞擊著大殿穹頂，震的雕花縫隙里的灰塵墜落。
「好！天不亡大明！天不亡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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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猛的從龍椅上彈起，明黃色龍袍下擺在半空中甩出弧度。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眶猩紅，兩行熱淚衝破眼角，順著乾癟的臉頰砸落，在龍袍衣襟上暈開水漬。連日來十萬建奴兵臨城下的危機，群臣步步緊逼的屈辱，在這一刻被天大的捷報碾的粉碎。
白玉階下，袞袞諸公跪伏了一地。地龍烘烤出的燥熱空氣里，瀰漫著文官們身上滲出的冷汗餿味。溫體仁死死趴在金磚上，脊背不停發抖。
朱由檢枯瘦的手指猛的前戳，指尖直指這群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朝廷棟樑，喉嚨里爆發出破音的怒罵：「殺良冒功？欺天大謊？你們這群誤國的廢物！建奴十萬虎狼踩在朕的頭頂上時，你們除了哭天搶地，除了互相攀咬，還能做什麼！現在楚澤在前面拼死打贏了這滅國之戰，你們這群躲在暖爐邊上的酸儒還要彈劾他！大明的萬里江山，就是敗在你們這群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手裡！」
暴怒的咆哮在皇極殿內來回激盪。滿朝文武把頭深深埋在褲襠里，連粗氣都不敢喘。
朱由檢罵盡了胸中鬱結，猛的一揮袍袖，帶起一陣勁風。
「退朝！」
乾清宮暖閣。
地龍燒的滾燙，渾濁的熱氣將明黃帷幔熏的微微搖晃。朱由檢斜靠在紫檀木羅漢床上，枯瘦的雙手死死攥著駱養性呈上來的錦衣衛絕密文書。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弓著腰縮在角落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朱由檢的臉色隨著視線在紙面上的快速移動發生著劇變。前一刻在皇極殿上的狂喜與癲狂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慘白。
密報上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墨字，直挺挺的扎進他的瞳孔。
「天兵數萬，皆不知痛癢，斷肢亦能狂奔殺人————」
「無需糧草，食死馬殘屍以充飢————」
「軍紀蕩然無存，形同瘋魔，然唯楚澤一人之命是從————」
「一夜之間，平地聚水成冰，築起堅城————」
朱由檢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痙攣。紙頁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發出撕裂聲。
皇太極敗了。十萬建奴大軍灰飛煙滅。大明的亡國之危解了。
但這天下，卻憑空冒出來一個比皇太極恐怖百倍的怪物！
不死不滅。憑空造物。幾萬天兵，只認楚澤一人號令！
朱由檢右臂青筋暴起，猛的將錦衣衛密報死死拍在紫檀木小几上。沉悶的巨響在暖閣內炸開，震的几案上的青花瓷茶盞顛簸。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直接澆在他的手背上，燙出一片紅斑。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枯瘦的身軀猛然從羅漢床上彈起。
地龍燒的滾燙，渾濁的熱氣將明黃色帷幔熏的微微搖晃。朱由檢在這逼仄的空間裡來回亂竄，明黃色龍袍下擺帶起一陣陣勁風。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聲。多疑的帝王心術在這一刻失控，瘋狂啃噬著他僅剩的理智。
楚澤算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正四品的廣寧衛指揮僉事，一個在遼東苦寒之地吃風咽沙的粗鄙武夫。可就是這個武夫，現在手裡攥著幾萬個殺不死不怕疼的活閻王！
建奴十萬虎狼之師，被這群怪物活生生撕成了滿地碎肉。大明的京師能擋的住嗎？紫禁城外頭那幾道包磚的城牆，在那些連死都不怕、敢綁著炸藥包同歸於盡的惡鬼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若是楚澤挾著這滅國大勝的滔天威勢，直接揮師南下直逼京城。
若是楚澤也盯上了這把龍椅————
朱由檢猛的停住腳步，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不遠處那把金漆雕龍寶座。暖閣里明明熱的讓人發汗，一股冰寒的死氣卻順著他的腳底板直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五臟六腑。這把椅子，他坐的太恐懼，太煎熬了。
縮在陰影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大著膽子抬起眼皮，偷偷瞥向皇帝的側臉。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臟便不可遏制的劇烈痙攣起來。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他太清楚主子此刻的眼神意味著什麼。那是被逼到絕境的恐懼，更是恐懼催生出的殺機。
「王伴伴。」朱由檢背對著他，乾癟的嗓子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老奴在！」王承恩雙膝一軟，重重磕在滾燙的金磚上，脊背抖成了一團。
「傳朕的密旨。」朱由檢死死盯著案頭跳躍的燭火，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將火苗吞噬，「立刻調遣京營火器營，全面接管皇城九門！打開武庫，把裡面所有的紅夷大炮、弗朗機炮，一門不落的全給朕推上城頭！所有的火統手填裝彈藥，十二個時辰死死釘在城牆上輪班值守！沒有朕的親口御旨，任何人敢靠近城門半步，格殺勿論！」
王承恩渾身猛的打了個激靈，連呼吸都停滯了。火器營是大明京軍壓箱底的家當。皇上在這個時候把火器營全推上城頭，防誰？建奴的十萬大軍早就飛灰湮滅了。皇上這是在防楚澤！防那支剛剛把大明從亡國邊緣拽回來的天兵！
「老奴————老奴遵旨！」王承恩將腦門死死貼在金磚上，連聲音都在打顫。
「還有。」朱由檢緩緩轉過身，乾枯的面容隱沒在燭影里，透著森冷的寒光，「去把溫體仁給朕秘密召進宮。讓他穿便服，從神武門進。避開所有人的耳目，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老奴這就去辦！」
深夜的紫禁城被北風吞沒，大雪在夜空中飛舞。溫體仁裹著一件貂皮大，在兩個提著氣死風燈的小太監引路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夾道厚厚的積雪上。寒風順著領口直往骨頭縫裡鑽，但他卻渾身直冒冷汗。白天在皇極殿裡彈劾楚澤時的囂張氣焰，早就被嚇的連一絲殘渣都不剩，此刻他滿腦子全是被那群不死惡鬼生吞活剝的畫面。
跨過乾清宮暖閣的門檻，一股地龍烘烤的熱氣迎面撲來。溫體仁雙膝一軟，重重砸在滾燙的金磚上，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臣溫體仁，叩見陛下！」他聲音劇烈打顫。
朱由檢沒有出聲。暖閣內陷入壓抑的死寂，只有角落鎏金炭盆里的銀絲炭時不時爆出刺耳的啪聲。滾燙的熱氣熏的溫體仁後背的朝服濕透，汗水順著額頭砸在金磚上，暈開水漬。足足熬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頭頂才砸下沙啞的聲音。
「溫愛卿，白天在皇極殿，你彈劾楚澤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溫體仁腦門上的冷汗刷的一下狂涌而出。他滿心以為皇帝這是要秋後算帳，拿他的人頭去平息楚澤的怒火。
「臣萬死！臣萬死！」溫體仁瘋狂的將腦門磕向金磚，沉悶的撞擊聲在暖閣內連成一片，「臣也是被那戰報上的數字嚇破了膽，一時糊塗，這才口出狂言！求陛下開恩！」
「行了！」朱由檢暴喝一聲，直接打斷了溫體仁的求饒。
明黃色龍袍下擺帶著一陣勁風，停在溫體仁的視線邊緣。朱由檢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發抖的大明首輔，眼底滿是殺意與恐懼。
「你白天的摺子，朕留中不發。」
溫體仁磕頭的動作猛的僵住。他抬起頭，滿臉錯愕的看著皇帝的腳尖。留中不發？楚澤立下這等不世之功，皇帝不治自己的誣陷之罪，反而把這道彈劾摺子壓了下來？
朱由檢猛的轉過身，大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錦衣衛絕密文書，反手狠狠砸在溫體仁面前的金磚上。
「你自己睜大狗眼好好看看！」
溫體仁哆嗦著伸出雙手，捧起那份揉的皺巴巴的密報。白天在皇極殿上，王承恩只是挑著念了幾段。此刻逐字逐句看清上面描繪的恐怖細節，溫體仁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被徹底凍結，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看明白了？」朱由檢的聲音極度森寒，透著刺骨的殺機。
溫體仁艱難的咽下一大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臣————看明白了。這楚澤，手握妖兵，實乃國之大患————」
「閉嘴！」朱由檢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飛起一腳踹在御案的桌腿上。
溫體仁嚇的渾身猛的一哆嗦，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妖兵？那是天兵！是大明的天兵！」朱由檢咬牙切齒，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溫體仁的鼻子。「楚澤剛剛立下不世之功，硬生生把大明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滿朝文武都盯著，全天下百姓都看著！你現在跟朕說他是妖兵，說他是國之大患？你要朕怎麼做？下聖旨鎖拿他？你去拿嗎！你拿什麼去擋他手底下那幾萬個殺不死的怪物！」
溫體仁被罵的狗血淋頭，死死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但他能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上爬到首輔之位，絕非等閒之輩。腦海中的恐懼被他強行壓下，思緒開始瘋狂運轉。
皇帝半夜三更秘密召見他，絕不僅是為了發泄怒火。
皇帝怕了。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比他溫體仁還要恐懼楚澤帶來的威脅。
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手裡還攥著一支完全違背常理、殺不死砍不絕的怪物軍隊。這樣的人，這把龍椅上的任何一任主人都不可能容的下。但皇帝不敢動武。一旦撕破臉逼反楚澤，京城九門那點守軍，在那群敢綁著炸藥包同歸於盡的活閻王面前，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撐不住。
只能智取。必須用兵不血刃的手段，把這個足以顛覆大明江山的隱患徹底解決。
溫體仁抬起頭，壓低了聲音。
「陛下聖明。楚澤此人，確實不能強行動他。但大明自有大明的規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度。」
朱由檢轉過身，盯著溫體仁。「說下去。」
溫體仁腦子裡的毒計一條條往外冒。
「楚澤立下此等潑天大功，朝廷必須重賞。不僅要賞，還要大張旗鼓的賞！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皇恩浩蕩。」
「封他為侯！甚至封他為國公！賜蟒袍，賜玉帶！給他在京城賜下一座奢華的府邸！
把全天下最好的金銀珠寶、絕色佳麗，全賞給他！」
朱由檢皺起眉頭。他叫溫體仁來是商量怎麼對付楚澤，不是來商量怎麼封賞的。
溫體仁看出了皇帝的不耐煩，趕緊解釋。
「陛下，這叫捧殺。楚澤不過是個邊陲武將，沒見過什麼世面。金銀財寶、高官厚祿砸下去，足以消磨他的鬥志。更關鍵的是，要把他留在京城！」
「留京？」朱由檢眼睛眯了起來。
「只要他進了這四九城，進了這紫禁城。」溫體仁冷笑一聲。「他手底下那群怪物再厲害，也群龍無首。到了那時候，楚澤捏扁揉圓，還不是任憑陛下拿捏？」
朱由檢的眼睛亮了。這招極狠。明升暗降，調虎離山。用高官厚祿把楚澤從那支恐怖的軍隊身邊剝離出來。只要楚澤本人落在朝廷手裡，那群怪物沒有了主心骨，自然不攻自破。
「如果他抗旨不遵呢？」朱由檢提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溫體仁胸有成竹。
「他不敢。他若是抗旨，就是公然謀反。他手底下那支軍隊雖然恐怖，但畢竟人數有限。大明在九邊還有數十萬大軍。更何況，袁崇煥還在。」
「袁崇煥————」朱由檢念叨著這個名字。
「袁崇煥是遼東督師，楚澤名義上還是他的下屬。」溫體仁繼續出謀劃策。「陛下可以同時下旨，重賞袁崇煥，加封太保。讓袁崇煥去鉗制楚澤。袁崇煥此人剛愎自用，絕對容不下手底下有人比他威望更高。讓他們兩人在遼東狗咬狗，朝廷坐收漁翁之利。」
朱由檢在暖閣里來回走了兩圈。溫體仁的計策可謂是毒辣到了極點。一環扣一環，把朝堂上的帝王心術玩到了極致。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就能把楚澤這個最大的威脅徹底解決。
「好。」朱由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溫體仁。
「此事就如此定下，明日朝會，將戲做足。」
「還有。」朱由檢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冷酷的殺機。「再派錦衣衛去遼東，去廣寧。給朕查清楚，那支天兵的弱點。世上絕沒有真正殺不死的怪物！」
「老奴這就去辦。」王承恩在一旁應聲。
溫體仁退下了。暖閣里再次恢復了死寂。朱由檢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寒風裹挾著雪花吹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他看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楚澤————朕能給你滔天的富貴，也能要了你的命。這大明，終究是朕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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