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宗師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一絲傳音或隱秘的動作,都可能功虧一簣。
戲,必須演全套。
而且,必須要逼真到連大宗師都深信不疑。
蘇宇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極其普通的呼吸,卻引發了他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慘白的臉上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搖搖欲墜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像一截枯木般倒下。
但他還是伸出了一隻手。
輕輕地,搭在了林曉曉纖細的肩膀上。
「林同學。」
蘇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就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讓開吧。」
林曉曉渾身一顫,猛地轉過頭。
她看著蘇宇那副虛弱到了極點、連站立都需要耗費全身力氣的模樣,眼眶瞬間更紅了。
「你瘋了?!」
林曉曉死死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和憤怒。
「你都什麼樣了,你自己不知道嗎!」
「你現在估計連個普通人都打不過吧,你拿什麼去和那個混蛋打?」
「你給我下去!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作為頂級世家的千金,林曉曉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事後弄死趙澤。
她甚至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只要今天蘇宇能活著走下擂台。
今晚,趙澤就會在江城徹底人間蒸發!
早知道這個姓趙的這麼噁心,三天前就該直接派人把他摁死在下水道里!
然而。
蘇宇卻沒有退縮。
他那隻搭在林曉曉肩膀上的手,微微用了一點力。
將她輕輕向旁邊推開了一寸。
然後。
蘇宇越過林曉曉的肩膀,目光越過氣急敗壞的趙天雄,越過跪在地上滿臉猙獰的趙澤。
直直地,落在了大宗師雷破天的身上。
擂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十萬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這個仿佛隨時會猝死的平民狀元身上。
「雷會長。」
蘇宇開口了。
聲音不大,斷斷續續,卻在死寂的場館內迴蕩得清清楚楚。
「剛才趙館長說……要繼續比賽。」
蘇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每說一個字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我想問問您的意見。」
「如果我同意繼續。」
「這場比賽,是不是就依然作數?」
雷破天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宇。
那雙飽經滄桑的虎目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意外。
他以為蘇宇會順勢下台。
畢竟,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萬幸。
「你確定?」
雷破天眉頭緊鎖,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子,你現在的狀態,老夫看得很清楚。」
「氣血枯竭,經脈受損。」
「你連普通人都不如。」
「繼續比賽,你連認輸的機會都未必有,會被當場打死!」
「況且,你已經贏了。」
「哪怕有問題,也是本會長的問題,不用你操心。」
雷破天這是在明示蘇宇,不要意氣用事。
天才隕落,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但蘇宇只是極其勉強地扯了扯嘴角。
「我明白。」
蘇宇點了點頭。
然後。
他抬起那雙黯淡的眼眸,直視著雷破天。
問出了一個讓全場十萬人,瞬間頭皮發麻、大腦徹底宕機的問題。
「雷會長。」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規則。」
蘇宇的聲音很輕。
「如果……在接下來的比賽里。」
「我不小心,殺了對手。」
「不算犯法吧?」
轟!
這句話一出,整個實戰館仿佛被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鴉雀無聲!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幾秒鐘後。
看台上爆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他以為他是誰?大宗師附體嗎?」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廢人,居然問殺人犯不犯法?」
「這絕對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雷破天也愣住了。
他堂堂大宗師,縱橫荒野幾十年,什麼狂妄的後輩沒見過?
但像蘇宇這種,明明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了,還敢當著他的面,輕描淡寫地問出這種話的。
破天荒頭一個!
雷破天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蘇宇一眼。
他試圖從蘇宇的眼神里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破綻。
但是,沒有。
那雙眼睛雖然黯淡,但卻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古井無波。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對死亡的敬畏。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這個狀態……」
雷破天在心裡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然還想著殺人???」
他內心其實是有些不屑的。
覺得蘇宇根本做不到。
一個氣血跌落,身受重傷的武者,拿什麼去殺一個精通玄階武技的10.3氣血武科生?
拿頭去撞嗎?
但同時,雷破天又暗暗高看了蘇宇一眼。
真有想法。
真夠狠!
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這兩人之間的仇怨,他一個局外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是。
雷破天微微眯起眼睛。
先不說你這個狀態到底能不能殺。
老夫在這裡站著!
有大宗師做裁判,你要怎麼殺?!
你當老夫這十萬氣血是擺設嗎?!
「不犯法。」
雷破天收回思緒,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武科實戰,擂台之上,生死勿論。」
「這是大夏國的鐵律。」
「只要對方沒有大喊認輸,或者倒地不起。」
「任何一方將其擊殺,都不承擔律法責任。」
雷破天看著蘇宇,極其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前提是,你有那個本事。」
另一邊。
跪在地上的趙澤,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張著嘴巴,像個白痴一樣看著蘇宇。
腦子裡嗡嗡作響。
殺我?
他想殺我?!
短暫的錯愕之後。
一股極其荒謬的滑稽感,瞬間湧上趙澤的心頭。
他想笑。
但他死死地憋著,憋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哈哈……哈哈哈!」
趙澤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極其猖狂、甚至有些神經質的大笑。
「殺我?就憑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趙澤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蘇宇,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宇,你是不是被反噬得腦子進水了?」
「你以為你剛才用了什麼狗屁禁術,嚇唬了我一下,你就能上天了?」
「再來一次?」
趙澤咬著牙,眼神中閃爍著怨毒而殘忍的光芒。
「誰殺誰,還真他媽不知道呢!!!」
而在趙澤身旁。
趙天雄也傻眼了。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心機深沉得多。
他死死盯著蘇宇那張慘白的臉,腦海中瘋狂地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