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被人盯上了
三月中旬，鶴城已經漸漸有了春天的味道。
白晝開化，夜晚復凍，道路的泥濘成了常態。
沒辦法，地處極北苦寒之地，往年的三月初還會下雪。
不過相比冬季的嚴寒，已經好了不少。
紅旗農場的王師傅像往常一樣，早早地開車往董建國的鶴之味送貨。
「春天裡百花香，浪里個啷里個啷里個啷————」
他一路隨著車裡的廣播哼著歌，顯然心情不錯。
董建國買下的兩家農場，讓農場以成本價給鶴之味提供雞蛋和鳳爪。
如此一來，鶴之味的肉汁滷蛋和泡椒鳳爪利潤憑空漲了一節。
本以為農場還是被壓榨的命，沒想董建國轉手就安排給農場的全體員工漲了工資。
不止如此，董建國更是大手一揮，直接在紅旗農場成立了新的品牌，以新昂溪食品加工廠的名義，開始向北三區批發出售分割雞產品。
整雞、雞胸肉、雞心、雞胗、雞翅、雞腿————
一箱箱冷藏凍貨分發給之前租了鐵皮房幫忙分銷雞蛋的老哥們，有剩餘則存進董建國之前租好的冷庫里。
這些分割雞的出廠價格要比之前批發給劉德貴的價格高上不少。
但沒了黑心中間商賺差價，農場和分銷老哥們還都能從裡面賺到錢。
運作下來，雙方都覺得是董建國領導有方————
而司機王師傅雖然沒有了每次給董建國送貨的額外福利，但上調的工資還是讓他挺滿意的。
在這之前，農場要被上級單位賣掉，農場的員工都以為自己要失業了————他也一樣。
相比之下，收入雖然少了點，總好過沒了營生。
這年頭可不好找工作啊，哪哪都在大下崗，能有份穩定的工作就不錯了。
「滴滴！」
看到前面的拉達車開得有點慢，王師傅不禁皺了皺眉。
手這麼潮，還敢上路呢？！
搞不好是誰家的傻小子還沒駕照，在路上偷偷跑呢！
見那車不識趣，始終不肯加速，王師傅一打方向盤，打算借道從旁邊繞過去。
可他剛一轉向，前面的拉達就像是屁股後面長了眼睛一樣，直接往左挪了挪，堪堪擋在貨車前面。
「呦呵，來勁是吧？！」
王師傅有些窩火。
車上裝得可不止是分割雞，還有雞蛋。
急停急剎萬一把雞蛋打碎了，這不耽誤事兒嗎？！
董老闆對自己不薄，王師傅並不想給他添麻煩。
可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那輛拉達轎車開著開著，嘎吱一聲居然猛地踩了腳剎車。
還好王師傅足夠機警，跟著把車踩停，這才避免了一場追尾事故。
可車停下時，後面的車斗里還是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好像真有雞蛋被碰碎了。
「草，前面的會不會開車？！不會開騎自行車多好，還少倆車軲轆省的你懵圈！」
剛罵完，王師傅就有些後悔了。
停下來的拉達車四個車門同時打開，從裡面下來六七個大小伙子。
他們一個個留著寸頭、穿著夾克，走起路敞著懷都不怕老了作病，一看就像社會人。
王師傅縮了縮頭，準備倒車。
剛掛上倒擋，車後面就傳來一陣喇叭聲。
王師傅一看後視鏡，才發現一輛貨車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嗯？！
這情況不對啊！
他從昂西區到北三區這條路跑了多年，還從沒遇到這種情況。
看這架勢，怕是遇到攔路搶劫的了？！
搶劫也沒有搶貨車的啊！
自己一個貨車司機，身上能有幾個錢？
要是搶貨————
想想車斗里一半分割雞，一半雞蛋————
那只能說他們是真的餓了。
王師傅咔嚓一聲把駕駛室的門鎖好，結果沒想到一個小子竄到副駕台階上，嘩啦一下就把副駕的車門拉開。
「就你剛才說我們不會開車是吧？」
「啪！啪！」
那小子也沒慣著王師傅，上來就是一左一右兩個耳光。
王師傅剛想反擊，猛然間看他敞開的夾克下面，好像別著一把刀。
一見這東西，他瞬間慫了。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些平時用不到也絕不會說的民俗諺語，突然就出現在他腦海中了。
「小兄弟，不好意思，我就剛剛說話有點大聲了————」
「媽的，知道就好！說話那麼大聲幹什麼？不知道我有心臟病嗎？tmd，賠錢！」
「啊？我也沒錢吶！再說有錢能給人家乾貨車司機嗎？」
王師傅哭喪著臉，說的話差點沒把那小子給氣樂了。
「行，沒錢好說，沒錢就拿你車上的貨頂帳！」
說著，那小子抬手拔下來貨車的車鑰匙，對著還守在車下面的幾個同夥吆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呀？人師傅答應了，把車上的貨卸了！」
車下幾人答應一聲，便哐哐哐爬上貨車車斗，開始往下卸貨。
他們沒動那些易碎的雞蛋，挑的全是成箱成箱的分割雞。
王師傅一下愣住了，瞬間明白這幫人並不是衝著自己來的，也不是衝著搶錢來的，分明就是衝著車上的貨。
「小兄弟，我這是給人家送貨，你們不能這樣，這貨不是我的，是人家的，到時候我很難辦啊————」
「操，難辦就別辦了！」
衣架上的小子說著，手上一晃，已經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冷笑一聲：「放心吧，我們不白拿，我們跟你換！」
眼見貨卸的差不多了，他又拍了拍車門，那幫同夥心領神會，直接從跟在王師傅後頭的那輛貨車上開始往下甩貨。
「瞧見沒？我們也是賣分割雞的，我們的分割雞質量比你車上的好多了。看在相逢相識一場的份上，你就不用謝謝我了！」
說著，抬手拍了拍王師傅的臉，算是告別。
之後帶著人坐上來時的車，一溜煙的開走了。
王師傅愣了愣，才想起來去車斗後面檢查。
如那個領頭的小子所說，他們換到車斗里的貨也是分割雞。
只是這分割雞包裝袋上連廠名、出廠日期都沒有，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透明袋子而已。
最關鍵的是，這些分割雞連湯帶水都已經有開化的跡象了，這種東西放不了一天就得壞就得臭掉，就算白送給別人，也每人要啊！
王師傅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不敢耽擱，回到駕駛室猛踩油門，奔著鶴之味開去————
這陣子董建國的生意做得順風順水。
隨著開學季的到來，鶴之味推出的甜辣口味的辣條憑藉著獨特的口感，快速在東三省的各大中小學裡打開了市場。
只要在放學時間段路過學校大門，就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孩子們圍一圈，分食著一袋辣條。
嘶嘶哈哈聲中，孩子們一個個小臉凍得通紅。
只是吃過辣條後，他們的嘴巴往往也變得紅彤彤。
董建國的辣條定價並不貴，傳遞到零售端，也不過才5毛錢一袋。
只是這東西本就是麵粉泡發做出來的，出廠成本極低！
打開銷路後，量變引起質變，帶來的利潤甚至超過廠子之前的主打產品肉汁滷蛋。
在收購農場之後，滷蛋和鳳爪的成本也降了不少。
總體來說，辣條暫時還是干不過這兩樣，但未來可期。
門房外，車鈴一響，是拉雞蛋的老夥計們來了。
董建國披上棉服迎了出去。
「嚯，建國，你這麼大的老闆還在門房守著呢！」
「就是，咋不整個大點的辦公室呢，像咱以前高廠長那樣！」
「門口再整個警衛，給你站崗，那多氣派！」
董建國笑笑：「對，到時候我再買兩條大狼狗，院牆拉上鐵絲電網，保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哈哈哈，你小子！」
錢多錢少並不能代表什麼，衣服一脫，進大澡堂水池子裡一泡，誰還不是個赤條條的人來著？
所以儘管董建國賺了不少錢，但他和這些老工友們見面，還是跟以前一樣熱情熟絡。
給每人散了一根煙，董建國的視線直接落到了人群後的魏大國身上。
「大國，昨天生意怎麼樣？」
「還行吧————」
同學會上魏大國答應跟董建國干。
可是一起開始他手上錢不多，沒辦法租鐵皮棚子，索性就先踩著三輪車跟董建國幹了半個多月。
直到前天才用賺來的錢租下個鐵皮房，算是有了個固定的攤位了。
昨天他還只賣雞蛋，今天想來董建國這兒再補一些分割雞試試。
早就聽一起賣貨的這些人說過，相比雞蛋，分割雞更賺錢！
分割雞主要是凍貨，天氣涼還能在車上賣，天氣一回暖就不行了。
起碼得有一些泡沫箱放在外面，再用棉被捂著，這樣才化得慢。
之前三輪車不好弄這些，有了攤位，存儲條件就好解決了。
董建國伸手幫魏大國點上香菸，又拍了拍他肩膀：「萬事開頭難，就算生意沒做起來，你也別急。你那個鐵棚的位置我看過，附近有好幾個居民點，以後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幫大家選售賣點這項業務，董建國也一直沒落下，畢竟這還涉及到散貨的計劃。
事實上他今天就打算這麼做了：「大傢伙等會兒晚點走啊，上我們的貨倉，每個人提一箱子滷蛋，兩箱泡椒鳳爪，三箱辣條。」
「咋了，建國，你這是給我們發福利啊？」
「別扯了，你們平時可沒少賺，還指著我給你們發福利？！」
「只是想請大夥幫幫忙！你們都有各自的攤位，我們廠的零食你們拿去幫忙賣一下，賣完了再給我貨款就行。但咱話得說前頭啊，以後要是想從我這進貨，那得先錢後貨。」
聽他這麼說，那些實誠漢子紛紛點頭：「行啊，沒問題！」
「你說咋賣就咋賣，肯定給你整明白兒的！」
「這陣子我家孩子天天吵著要吃辣條。我正好看看這是啥玩意兒！」
「滴滴！」
眾人扭頭，一眼就認出這是往董建國這兒送雞蛋的貨車。
田麗娜拿著本子從財務室里走出來，出聲道：「都把錢準備好，等一下按斤數收錢了。」
批發雞蛋需要先過秤，然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正是這種模式讓董建國能快速回款，在建廠初期也不至於那麼捉襟見肘。
卡車停進院內，克山縣的卡車司機趙師傅跳下車，幫忙打開車斗卸貨。
如今有了便宜雞蛋的貨源，董建國索性就把克山縣的雞蛋批發給以前的這些老夥計們。
食品廠原材料則專門使用紅旗農場那邊的供貨。
事實上，董建國也有意把批發和廠子的業務剝離開來，不然以後做帳報稅都不方便。
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董建國卻偷起了懶，一個人叼著煙站到廠門外面，看著湛藍的天空發呆。
還有半個月就要去京城了。
自己手上的錢，買完農兩個農場之後，差不多還夠買套四合院。
只是他也沒想好，這錢到底是拿來繼續開分廠呢？還是先在天子腳下給女兒準備一套房。
買房呢是穩賺不賠，擴大生產呢————肯定也穩賺不賠。
該怎麼選呢？
真的好煩吶！
正想著打到盡頭一輛貨車飛快的拐了進來。
董建國打眼一看，認出來那是紅旗農場的貨車。
嘎吱————
貨車停在院門外，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讓董建國感覺自己的牙差點沒被酸倒。
見王師傅慌裡慌張的從車上跳下來，建國微微皺眉。
「董廠長不好了，咱們廠子得罪了人，被人給盯上了！」
王師傅跑近了，董建國才看到，他臉頰兩側都腫出了半指厚。
像是被人打過！
「王師傅別著急，慢慢說，發生了什麼？」
「有人半路攔車，還換了咱們的貨！」
王師傅顧不得臉頰上的疼，跟董建國一五一十把路上發生的事情都說了。
攔車，堵截，打人，換貨。
聽他說得繪聲繪色，董建國不禁皺起了眉頭。
王師傅推斷的沒錯，看樣子自己確實被人盯上了。
難道是劉德貴？
可這人真有膽色做這種事嗎？
董建國越細想越覺得不可能。
可除了他，還有誰會通過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噁心自己呢？！
正想著，院門裡走出不少精編廠工友：「建國啊，院子裡的雞蛋我們搬的差不多了，啥時候給我們裝分割雞啊？」
董建國苦笑一下，攤了攤手：「老哥們，不好意思啊，今天雞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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