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鐵路局的推薦（二合一）
與後面普遍的七天長假不同，1995年的春節只有三天假期。
不過恰好趕上周日，就成了四天的連續假期。
兩串足有一萬響的大地紅爆竹掛在鶴之味食品廠的廠門兩側，像兩條盤踞的紅龍。
董建國和二柱子兩個則像沒長大的孩子，手裡各自捏著根香菸，站在紅龍跟前。
兩人掐著手錶，準備開門大吉。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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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董建國一聲令下，兩人各自把香菸湊近引信，點著後轉身就跑。
導火索「滋滋」地冒出青煙，很快就「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在兩人身後響做一團。
震耳欲聾的爆竹聲瞬間炸響，硝煙瀰漫，火光四濺。
這聲音在鶴城的上午格外響亮，仿佛在向整座城市宣告：
鶴之味，開工大吉！
廠門外，還沒進廠開工的女工們此刻都換上了過年的新衣。
她們一個個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雖然被巨大的聲響震得滿臉通紅，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們笑著、跳著，眼睛裡閃爍著對新一年的期盼。
今年這個年，廠里的上上下下過得無比滋潤。
董建國這個廠長當得敞亮。
不光年前發足了年終獎，員工福利給的也多。
不光有雞蛋、豬肉，甚至還一家送了一桶豆油。
這福利，就是和市里稍差一點的機關單位相比也不遑多讓！
而今天，作為復工的第一天，董建國更是給足了承諾進門一人一個「開門利市」。
這習慣是董建國上輩子在深城時學來的。
在那個遍地是機會的地方，每逢春節開市，老闆都會給員工發個「利市」。
寓意著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董建國覺得這講究好，不光花錢不多，還能收攏人心，便在鶴之味也用了起來。
紅包里雖然沒多少錢，但卻是個新奇的彩頭。
畢竟按女工們的歲數來算，逢年過節一個個都要往外散財，鮮有能收錢的機會。
爆竹聲剛歇，員工們便湧上前去，爭先恐後地向董建國道賀。
她們手裡攥著董建國剛剛發的紅包，張嘴就是發自內心的祝福：「董廠長，恭喜發財！」
「董廠長，今年咱們廠肯定紅紅火火！」
「建國，恭喜你當爸爸了！」
「同喜同喜！大家都發財！」
董建國滿臉紅光，一邊握手一邊回應。
他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滿是成就感。
不到半年，他就攢下了這份家業。
雖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但在這一方，卻實實在在解決了不少人的生活難題。
說沒成就感，那就太虛偽了。
「行了，外面怪冷的，大夥趕緊進廠吧！多少經銷商還等著咱們廠的貨呢！爭取兩天把貨物趕出來哈！」
「好！」
二柱子振臂一揮，眾人紛紛響應，踩著一地的爆竹碎屑，進換衣間去換工作服。
董建國依舊是鑽回廠子的門房。
看著這小小的房間，不禁有些啞然。
等開了春，好動工，也該給自己弄一間像樣的辦公室了。
不然自己天天和二柱子他爹輪番使用一間門房，說出去誰信自己是百萬富翁？
跟他一起進了門房的，還有廠里的中層幹部。
左右手吳千祝、財務田麗娜、生產負責人趙紅梅、技術大拿鍾正濤、好像對自己心懷不軌又和二柱子不清不楚的潘燕————
「嗯？潘燕，你咋進來了？！」
「啊，建國哥，我想跟著旁聽一下，也好學習一些管理經驗————」
潘燕臉不紅心不跳，就那麼眨著大眼睛對董建國笑。
「是啊，建國哥，要我說讓潘燕跟著學一學吧————」二柱子也跟著勸道。
只是他這麼一說，惹得田麗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趙紅梅和鍾正濤兩人也同時低頭，選擇沉默不語————
「小潘，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不用急於一時。先出去把本職工作做好，你負責的生產線上去年的合格率就差點意思，今年要還是墊底，我可就要扣工資了！」
「還有，以後不要叫我什麼建國哥，在廠子裡稱職務，叫我董廠長，明白了嗎？！」
董建國端起廠長的威嚴，淡淡地說道。
潘燕還有些不服，想要說些什麼。
田麗娜卻猛地起身：「哎呦，大家時間都很寶貴的，要不我們先出去，給你騰地方？」
見一屋子人都愣愣的看著自己，董建國也絲毫沒有要挽留的意思，一直纏著自己的二柱子也尷尬的不肯張嘴，她一跺腳氣鼓鼓的轉身走出了屋子。
「田會計，你這有點過分了吧，都是一個廠的，至於嗎？」
二柱子皺了皺眉，有些不滿。
「至於，連本職工作都沒做好的，不該想太多，那樣只會讓自己做得更糟。」
董建國接過話茬，替田麗娜回答道。
廠長一發話，二柱子頓時沒了脾氣。
田麗娜哼了一聲，一臉得意。
不該在廠里的人都走了，復工的會議這才繼續。
董建國先是問了問廠子的產量。
目前滷蛋可以做到日產千箱，大半是滷肉味的滷蛋。
泡椒鳳爪的產量還要多些，一天能產出1400箱左右。
「如果設備能更新一茬的話，我感覺產能還能翻倍。」
鍾正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道。
對他的推測，董建國毫不懷疑。
「需要更新哪些設備，鍾工你回頭列個表給我看看。能買二手的就買二手的，要是買不到二手————咬牙也給廠子買！」
做生意就是應該在賺錢的時候狠狠賺。
如今鶴之味的產品銷售得不錯，不光有鐵路局和北方航空的大批量訂單做支撐。
臨近幾個省的經銷商的採購熱情也頗為高漲。
尤其是工業大省遼省。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作為老工業基地的重鎮，那邊的老百姓可比黑省這種農業為主的老百姓富裕得多。
所以提升產能迫在眉睫。
只不過董建國還是打算先把收購農場的錢預留出來。
畢竟農場低價賤賣，合規合法。
這種機會實在是千載難逢————
問完鍾工的意見，董建國又問了問其他人。
別的倒還好，田麗娜舉手要求多聘個會計當出納。
「以前廠小還好說，而且還有秀雲願意學，但現在秀雲生了，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再說廠子裡一個人既當財務又當出納可不合規————」
對田麗娜的說法，董建國點了點頭，讓她自己去招人。
等散會後，董建國叫住了走在最後面的二柱子。
「咋了，董廠長。」
二柱子聲音悶悶的，顯然有些不爽。
董建國沒說話，遞給他一支煙，親手用火機幫他點上。
「你和潘燕，發展到啥地步了？」
「沒啥，還那樣————」二柱子狠狠吸了一口，菸頭的火光明滅不定。
一說起這個，二柱子更鬱悶了。
真是他媽的邪了門了，他這陣子沒少在潘燕身上花錢。
百貨大樓里緊俏的高檔女裝、附近好吃的飯店、甚至還給她弟弟買了台小霸王。
儘管每次送禮物吃飯出去玩什麼的，潘燕也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笑得花枝亂顫。
可關鍵是他想拉拉潘燕的手都拉不上，每次剛碰到人家指尖，潘燕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去，嘴上說著「討厭」然後笑嘻嘻的躲開。
這讓二柱子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花了錢還落不到個好。
「建國哥，你說我倆到底差在哪啊？」
二柱子憋了半天，終於把心裡的火氣發了出來。
董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二柱子，聽哥一句勸。潘燕這人，心氣高，不適合你。」
「我哪不適合她了？我願意為她改！」
董建國一愣，拍了他腦瓜一下：「你虎啊？！是她不適合你，不是你不適合她！」
「這麼說吧。」董建國指了指二柱子腳上的鞋：「你的鞋是42碼的，潘燕是38碼的鞋，你為了配合她，還把自己腳後跟削掉一塊啊？」
二柱子聽後悶頭抽菸，沒吭聲。
「滴滴！」
門房外猛地響起一陣喇叭聲。
董建國把窗上的塑料布按死在窗戶上，這才看到外面停了兩輛黑色皇冠轎車。
「我說的你多想想，哥不是不讓你在廠里談戀愛，真要找，也得找能過到一起去的人「」
。
董建國說著，理了理衣服走出門房。
皇冠轎車一開門，萬局長和張主任兩人邁步走了下來。
「萬局！張主任！我還想著年後去哈城拜訪你們來著，沒想到您們居然來看我了！這可顯得我太沒禮貌了！」
董建國笑吟吟的迎上去，和兩人握了握手。
「你這個大忙人，哪有空來看我們？！當爹了，肩膀上的擔子可比以前重多了吧？！」
萬局長拍了拍董建國的肩膀，絲毫沒有架子，語氣就像是和鄰居家的年輕人拉家常。
「可不，小傢伙鬧人著呢，天天晚上得哭兩次————」
張主任點了點頭：「哈哈哈，好好好，不折騰折騰，你們年輕人哪能知道為人父母的辛苦？！」
萬局一揮手，從車子副駕上下來的王秘書急忙小跑到車後備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禮盒遞到董建國面前。
董建國連連擺手：「萬局，您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您還給我送上禮了？我這————」
萬局長呵呵一笑：「拿著吧，你家王姐一直惦記著呢————這次就是她有事兒，不然她還吵著來看看孩子呢！」
「打開看看吧————」
聞言董建國沒再推辭，打開一看，禮盒中是一罐進口的嬰兒奶粉和一套精緻的銀手鐲。
「這————這太貴重了吧————」
「收下！這是我和你王姐的一點心意。從她那論，你還得管我叫姐夫呢！」
「唉————謝謝姐夫————」
見董建國收下老萬的禮物，張主任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我也不太會挑，挑到了又怕你們年輕人不滿意，所以就直接給孩子紅包了啊，小董你可千萬別嫌棄！」
又是一番拉扯，董建國也只好替小橘子收下。
董建國笑著請兩人進了門房。
萬局長和張主任對視一眼，忍不住詫異道：「你就在這兒辦公？」
「不好意思啊，萬局長、張主任，本來是有間辦公室的，我給改成工人的更衣室了————暫時門房就是我的辦公室。我這條件簡陋，兩位貴客可千萬別介意啊————」
萬局長搖了搖頭：「哪的話，我們當年修鐵路時，隨便搭個鐵皮棚就睡進去，條件可比你這兒簡陋得多！
」
張主任則有些詫異：「建國，這段時間我們鐵路局應該沒少找你下訂單吧？錢的方面應該也沒拖得太久，你怎麼————」
「張主任，這段時間我是賺了些錢，可廠子想要做大做強，哪哪不要錢啊？！」
「剛剛我們開會時還說來著，想要擴大產能，還要採購一批設備。另外最近改制的風吹得大，鶴城昂溪區的國營農場要改私營制————我尋思再多攢點兒錢，把貨源到手裡。」
一聽董建國這麼說，張主任和萬局長忍不住連連點頭。
不驕不躁，穩紮穩打，這孩子真不錯。
「捫心自問，我們倆在你這個歲數，可比你差遠了————」
「哪的話，時代不同了而已。」
萬局長想了想：「建國，你沒考慮找銀行貸款嗎？！」
「找過了，人家不貸————」
董建國有些無奈地笑笑。
眼下國企都一屁股爛帳，想從銀行貸款都貸不出來。
自己這種無依無靠的小食品廠，就更別想著從銀行往外扣錢了————
而且————
現在的大環境可不像董建國親身經歷過的好時候。
用亂象叢生來評價也毫不為過。
一個不小心，銀行都能把你坑得傾家蕩產。
所以相比之下，他寧願靠著手上的貨來慢一點完成原始資本的積累。
「不過也不用擔心，按目前的態勢發展下去，這些問題很快都會變得不是問題。」
董建國給兩位領導沏好茶，笑呵呵地說道。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
「不過我們這次來，還是帶著任務來的。」
「再過一個月，咱們黑省各個國企單位會推薦年輕企業家去京城參加一次青年企業家研討會。」
「我們想代表黑省鐵路局，推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