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再次安靜下來,比上一次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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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霄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要把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都看穿。
「現在城外是什麼情況?軍隊在跟赤淵魔物血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那些當兵的,他們不想回家嗎?他們沒爹沒娘沒牽掛嗎?他們比你們更清楚戰場上有多危險,可他們沒有跑。」
「學校的院長們,大四的學長學姐們,他們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九死一生。他們不知道這次出去很可能回不來嗎?他們知道。可他們沒有跑。」
葉霄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為什麼?因為他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們今天能坐在這裡,能修煉,能變強,能成為所謂的『天才』,是踩在多少人的肩膀上才走到這一步的?軍隊擋在前面,學院的高層頂在前面,大四的學長學姐沖在前面——他們把最危險的戰場扛了,把最難的仗打了,把最輕鬆的活留給了你們。你們覺得這是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有人羞愧的低下了頭。
「第二,」葉霄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以為跑了就真的安全了?赤淵的裂痕在江市,暗影裂隙的裂痕在華北平原。今天江市淪陷了,明天魔物就會順著防線缺口湧向全國。你跑回家,你家就不是前線了?你跑到東面,東面就不是戰場了?你以為你在逃命,實際上你只是在推遲面對死亡的時間。」
教室里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第三,」葉霄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放緩了一些,卻更有分量了,「你們是修煉者!你們不是普通老百姓,普通老百姓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是跑,那是本分,因為他們沒有戰鬥的能力。可你們呢?你們修煉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資源?打了多少場架?結果事到臨頭,你們的反應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也是跑。」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
但那個笑容比任何諷刺都讓人難受。
「那你們修煉的意義是什麼?國家培養你們的意義是什麼?學校供給你們這麼多資源的意義是什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王厚坐在座位上,雙手攥緊了拳頭,眼眶微微泛紅。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修煉的時候,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練,以後保護別人」。
他想起入學那天,母親對他的囑託里有一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以前他覺得那只是場面話。
現在他聽懂了。
蘇暮雲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睫微垂,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她的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
她想起自己剛剛對葉霄說過的那句話:「學校把你架在火上烤」。
現在她才意識到,也許不是學校把葉霄架在火上烤,而是葉霄自己走上去的。
他本可以拒絕的。
本可以說「我只是個學生,管不了這些」。
本可以跟其他人一樣,想著怎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他沒有。
為什麼?
因為她剛才親口說了:「我支持你」。
因為他在教室外面就已經想明白了,這十五天,他要扛的事情遠比想像中多得多。
因為有些仗,總得有人去打!
有些責任,總得有人去扛!
如果所有人都往後縮,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前線了——因為到處都是前線。
趙秀秀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起自己剛入學時,總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未來不可限量。
可現在她才明白,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因為天賦有多高,而是在所有人都選擇後退的時候,他選擇了往前站一步。
就這一步,天差地別。
吳小蕊低著頭,手指死死地絞著衣角。
她不敢抬頭看葉霄,因為她剛才雖然嘴巴上表示支持葉霄,但心裡確實也在想——要不還是回家吧。
現在她覺得羞恥。
深深地羞恥!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想反駁,想找出葉霄話里的漏洞。
可他發現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腦袋裡,拔都拔不出來。
他想說自己家在東面城市,那裡沒有裂痕,很安全。
可葉霄說得對。
如果江市淪陷了,東面城市就成了新的前線。
他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他想說自己只是個學生,不該承擔這些。
可葉霄也說得對。
修煉了這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資源,到頭來跟普通人一樣只會跑,那修煉的意義是什麼?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教室里其他學生也一個個面色難堪,有的低下了頭,有的別過臉去,有的死死盯著桌面,像是要把桌子看出一個洞來。
沒有一個人敢跟葉霄對視。
那股汗流浹背的感覺,從脊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一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羞愧。
葉霄看著台下那些或低頭或躲避的面孔,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說多了反而廉價。
他該表達的態度已經表達了,該點明的東西已經點明了。
剩下的,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他轉身,從講台上走了下來,經過那些沉默的學生身邊時,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側過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接下來的十五天,我會守在這裡。你們想走的,隨時可以走,學校的門不會關。但你們想留的——」他頓了頓,「我不會讓你們後悔這個決定。」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教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不知道是誰,在角落裡輕輕說了一句:「我想留下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聲音不大,卻像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王厚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廢話,當然留下來!誰走誰是狗!」
蘇暮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起身,跟上了葉霄的腳步。
她走出教室的時候,陽光正好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個少年的背影上。
他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
蘇暮雲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葉霄時的場景。
那時候她只覺得這個人有點特別,但也沒覺得特別到哪裡去。
現在她知道了。
有的人天生就該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不是因為能力最強、天賦最高,而是因為當所有人都往後看的時候,只有他在往前看。
往前看,然後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