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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交割日,誰在裸泳

2026-09-05 00:34:46 作者: 忙忙露露
  清晨六點,羅家村還籠在一層薄霧裡。

  總部大樓地下三層的操盤室,卻亮得如同白晝。

  屏幕上的玉米主力合約死死封在漲停板上,紅得刺眼。

  二十多個操盤手熬了一夜,桌邊堆滿咖啡罐和揉皺的列印紙,卻沒有一個人敢合眼。

  昨天那場反殺,只是把價格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真正要命的,是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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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貨盤面上的數字可以漲,也可以跌。

  可到了最後一天,賣方拿不出倉單,那就不是虧錢的問題了。

  那叫違約。

  林薇站在操作台前,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目光落在不斷刷新的持倉表上。

  「空頭還沒跑。」

  她看了眼時間。

  「不但沒跑,凌晨又補了八個億保證金。」

  一號操盤手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耳朵。

  「他們應該在賭我們撐不到最後。」

  「交易所昨晚提高了保證金比例,他們還敢補錢,說明海外那邊沒認輸。」

  林薇沒有接話。

  她轉頭看向操盤室最裡面。

  羅熙緣坐在一張普通的辦公椅里,身上披著件灰色羊絨外套。

  她面前放著一碗李敏霞凌晨送來的雞蛋面。

  面已經坨了。

  筷子只動過兩口。

  「熙緣。」

  林薇走過去,把持倉表遞到她面前。

  「他們剩下的淨空頭寸,折算成現貨,大概需要四十八萬噸玉米和十二萬噸大豆。」

  「國內幾家交割庫昨晚公布的可用倉單,加起來只有不到十萬噸。」

  「缺口太大了。」

  羅熙緣翻過一頁,視線停在幾個境外席位的編號上。

  「他們不是在等糧。」


  「那在等什麼?」

  「等我們內部先亂。」

  羅熙緣把報表放回桌面,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溫水。

  「他們知道正常渠道買不到貨,就一定會從我們的合作社和糧庫下手。」

  「只要撬開一個口子,讓市場看見羅氏的封倉令並不牢靠,跟進做多的那些機構就會動搖。」

  林薇眉頭一緊。

  「關老七他們不會賣。」

  「七叔不會,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會。」

  羅熙緣看向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倉儲節點。

  「神農系統現在連著三百多個合作社,幾萬人吃這碗飯。」

  「人一多,心就不可能一樣齊。」

  話音剛落,操盤室的金屬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羅汶抱著電腦走進來,羽絨服拉鏈沒拉好,半邊衣領歪著。

  他顯然剛從機房趕過來,額前的頭髮亂成一團。

  「姐,抓到一個。」

  羅汶把電腦放上桌,調出一張資金路徑圖。

  「昨晚兩點十七分,雙林縣一家叫東河糧貿的公司,收到了一筆三千萬的境外諮詢費。」

  「錢繞了六層,最後從港島一家農業顧問公司轉進來。」

  林薇俯身看了一眼。

  「東河糧貿?這家公司不是咱們的一級合作倉嗎?」

  「對。」

  羅汶點開企業資料。

  「老闆叫劉東河,手裡有三個恆溫倉,存著咱們八千多噸玉米。」

  「按協議,那批糧的所有權已經轉給羅氏,他只負責代儲。」

  「可就在收到錢後的一個小時,他登錄神農倉儲端,連續申請了六次修改出庫許可權。」

  操盤室里安靜下來。

  羅熙緣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

  「申請理由?」

  「設備檢修,緊急倒倉。」


  羅汶冷笑一聲。

  「可我查了他倉庫的感測器。溫度、濕度、蟲害指數全正常,連根風機皮帶都沒壞。」

  林薇臉色沉了下來。

  「他想偷糧。」

  「不止偷糧。」

  羅汶又打開一份被截獲的電子合同。

  「豐通在國內剩下的一家殼公司,答應按現價三倍收他的八千噸玉米。」

  「先付三千萬定金,貨送到指定交割庫,再結尾款。」

  「三倍?」

  一號操盤手倒吸一口氣。

  「這是不計成本買救命糧了。」

  羅熙緣站起身,把披在肩上的外套穿好。

  「車動了嗎?」

  「還沒。」

  「劉東河估計在等天亮換班,想利用交接空檔開門。」

  羅汶看了眼時間。

  「離東河糧庫早班交接,還有四十分鐘。」

  羅熙緣拿起桌上的手機。

  「通知趙虎。」

  「帶上審計和法務,去東河糧庫。」

  林薇立刻跟上去。

  「我也去。」

  「你留在這裡。」

  羅熙緣腳步沒停。

  「盤面今天會有大波動。你守著資金池,沒我的命令,不追漲,不平倉。」

  「可糧庫那邊……」

  「我親自去。」

  金屬門合上。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羅熙緣消失在走廊盡頭,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重新戴上耳麥。

  「所有人回到位置。」

  「檢查帳戶風險度。」

  「今天誰都不許亂。」

  「他們敢在盤面上砸,我們就接。」

  「他們敢往上搶,我們就按兵不動。」

  「羅總去守現貨,我們守住這張桌子。」

  早上七點零五分。

  雙林縣,東河糧庫。

  天還沒有徹底放亮。

  兩輛沒有標識的重型貨車停在糧庫後門,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冒出一股股白煙。

  十幾個工人正借著昏暗的燈光,把移動式輸糧機推向三號倉。

  劉東河穿著厚棉服,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不停地回頭看表。

  「動作快點!」

  「七點半之前,第一輛車必須裝滿。」

  一個管倉的老人站在鐵門前,沒有伸手接鑰匙。

  「劉總,這門不能開。」

  老人姓周,在糧庫幹了二十多年,臉被寒風吹得發紫。

  「這批糧已經入了羅氏的系統。沒有總部電子指令,機械鎖開了,智能閘門也不會放行。」

  劉東河眼皮跳了一下。

  「我是糧庫老闆,這門我說開就開。」

  「什麼狗屁系統,還能管到我自己家來?」

  老周沒動。

  「糧庫是您的,糧不是。」

  「合同上寫得清楚。」

  劉東河臉上的橫肉抽了抽,突然抬手給了老周一巴掌。

  啪的一聲,在清晨空曠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老周被打得偏過頭,棉帽掉進雪裡。

  「你拿誰的工資?」

  劉東河指著他的鼻子。

  「再敢廢話,今天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周圍的工人低下頭,沒人敢出聲。

  老周彎腰撿起帽子,拍掉上面的雪,依舊擋在門前。

  「劉總,您要開門可以。」

  「給我一張總部蓋章的出庫單。」

  「沒有單子,我不能放糧。」

  劉東河氣笑了。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老人肚子上。

  老周往後踉蹌了幾步,撞在鐵門上,疼得彎下腰。

  「給臉不要臉!」

  「把他給我拖走!」

  兩個劉東河帶來的親信剛要上前,糧庫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四輛黑色越野車堵住正門。

  後門外,也亮起了刺眼的車燈。

  劉東河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身就要往辦公室跑。

  趙虎推開頭車車門,大步跨進院子。

  十幾個穿著黑色棉服的安保人員緊隨其後,迅速控制住各個出口。

  「劉老闆。」

  趙虎把手套摘下來,在掌心拍了兩下。

  「天還沒亮,就忙著搬家呢?」

  劉東河停下腳步,臉上的慌亂很快被強行壓了下去。

  「趙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自己的糧庫,倒個倉也要向你匯報?」

  「倒倉?」

  趙虎掃了一眼那兩輛外地牌照的重卡。

  「倒到省外的交割庫去?」

  劉東河嘴角僵住。

  這時,另一輛車的後門打開。

  羅熙緣走了下來。

  她穿著黑色大衣,腳上的短靴踩過一層薄雪,留下清晰的腳印。

  隨行的法務和審計人員抱著電腦,徑直去了糧庫辦公室。

  劉東河看見她,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羅總,這麼早。」

  他勉強擠出一點笑。

  「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羅熙緣沒有理他。

  她走到三號倉門前,看了眼彎著腰的老周。

  「傷得重嗎?」

  老周捂著肚子,搖了搖頭。

  「沒事。」

  「羅總,這門我沒開。」

  「糧一粒都沒出去。」

  羅熙緣彎腰撿起地上的鑰匙,放回老人手裡。

  「辛苦了。」

  「這個月獎金按三倍發。」

  老周攥著鑰匙,眼眶一下紅了。

  「我不要獎金。」

  他喘了口氣,挺直腰。

  「我就是個看倉的。」

  「糧進了倉,我就得看住。」

  「這是規矩。」

  羅熙緣點了一下頭,這才轉身看向劉東河。

  「聽見了嗎?」

  「一個拿死工資的守門人,都知道什麼叫規矩。」

  「你這個老闆不知道?」

  劉東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羅總,這裡面有誤會。」

  「我最近現金流緊張,確實想臨時挪一批糧。」

  「可我沒打算賣,只是借出去周轉幾天。」

  「等月底,我保證原數補回來。」

  「拿什麼補?」

  羅熙緣問。

  劉東河嘴唇動了動。

  「市場上買。」

  「市場上還有糧嗎?」

  一句話,直接把他的退路堵死。

  劉東河額頭冒出冷汗。

  羅熙緣看著他,語氣不重。

  「這批玉米的採購款,是羅氏出的。」

  「農戶的結算款,是羅氏付的。」

  「倉儲費,我提前給了你一年。」

  「你拿了豐通三千萬,就想把八千噸糧搬走,送去給外資填交割窟窿。」

  她抬了抬眼。

  「劉東河,你覺得我好說話,還是覺得神農系統只是個擺設?」

  劉東河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褪了下去。

  「羅總,我可以把錢退回去。」

  「三千萬,一分不少。」

  「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不是給你這麼用的。」

  羅熙緣從法務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

  「根據代儲協議第十七條,未經貨權方授權,擅自轉移倉儲物資,視為惡意侵占。」

  「羅氏現在正式解除與你的全部合作。」

  「三座糧庫由合同約定的風險處置條款接管,直到八千噸玉米完成交割期封存。」

  劉東河猛地抬起頭。

  「你要搶我的糧庫?」

  「這是我的產業!你憑什麼!」

  「憑你簽過字。」

  羅熙緣語氣依然平靜。

  「也憑門外已經到了的經偵人員。」

  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糧庫門外,響起兩聲短促的警笛。

  一輛警車停在越野車後方。

  兩名經偵人員下車,徑直走向劉東河。

  「劉東河。」

  「你涉嫌合同詐騙、職務侵占,以及違規接收境外不明資金。」

  「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冰冷的手銬扣上手腕時,劉東河整個人都軟了。

  「羅總!」

  他掙扎著回頭。

  「我是一時糊塗!我就是想賺點錢!」

  「三千萬啊!我守十年糧庫也掙不到這麼多!」

  「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把我往死里逼!」

  羅熙緣看著他被押上警車。

  「三千萬很多。」

  「但你拿它買了幾萬農戶明年的糧價。」

  「這錢太燙,你接不住。」

  警車駛出糧庫。

  院子裡沒人說話。

  那些原本準備裝糧的工人站在輸糧機旁邊,手足無措。

  羅熙緣看向他們。

  「今天的工錢,羅氏照付。」

  「願意留下繼續乾的,重新簽合同,工資上調百分之十五。」

  「不願意留下的,現在就可以結帳走人。」

  一個年輕工人猶豫著舉了舉手。

  「羅總,我們真不知道劉老闆要把糧賣給外資。」

  「他說只是倒倉。」

  「知道不知道,審計會查。」

  羅熙緣看了眼糧倉頂端閃爍的感測器。

  「沒參與的,不追究。」

  「參與了的,自己去跟警察解釋。」

  她轉頭吩咐趙虎。

  「東河糧庫立刻併入神農倉直屬體系。」

  「機械鎖全部換掉,門禁接入總部。」

  「交割結束前,安排兩班人二十四小時守倉。」

  「三號倉的玉米重新抽檢。」

  「一袋一袋過篩,防著他們往裡面摻東西。」

  趙虎重重點頭。

  「明白。」

  上午九點,消息傳回楚地。

  林薇站在操盤室中央,看著大屏幕上突然放大的成交量。

  「對面開始搶平了。」

  一號操盤手興奮地喊了一聲。

  「有幾個境外席位在高價回購空單!」

  「他們應該已經知道東河糧庫那條線斷了。」

  「玉米合約突破昨晚高點!」

  屏幕上的紅線繼續向上拉升。

  一根,兩根,三根。

  每跳動一下,都意味著空頭帳戶里的保證金正在迅速蒸發。

  林薇沒有興奮。

  她盯著盤口看了十幾秒,忽然皺眉。

  「不對。」

  「只有幾個小席位在跑。」

  「主力空單沒動。」

  操盤手愣了一下。

  「他們還想扛?」

  林薇拿起電話,撥給羅熙緣。

  電話很快接通。

  「熙緣,東河這邊的消息已經傳到盤面了。」

  「但ABCD的核心帳戶沒有平倉。」

  「他們又補了二十億保證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們不是不想平。」

  「是平不了。」

  羅熙緣坐在返程的車裡,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雪地。

  「一百多億的空單,如果同時回購,會把價格直接頂上天。」

  「現在跑,虧。」

  「繼續扛,還能賭最後一件事。」

  林薇馬上反應過來。

  「交易所強制現金交割?」

  「對。」

  羅熙緣眼神微沉。

  「他們會想辦法推動規則變更。」

  「拿不出糧,就逼著交易所按現金價差結算。」

  「雖然也要賠錢,但至少不會因為實物違約被連根拔起。」

  「那怎麼辦?」

  「等。」

  羅熙緣只說了一個字。

  「他們要改規則,就繞不開國內監管。」

  「這已經不只是羅氏的仗了。」

  中午十一點半。

  燕京,相關金融監管部門。

  一場臨時閉門會議緊急召開。

  長桌兩側坐著證監、交易所、農業相關部門和幾家國有糧食企業的代表。

  王主管手邊放著一份厚厚的境外空頭持倉報告,臉色十分難看。

  「境外幾家機構通過關聯帳戶,惡意做空國內糧食期貨。」

  「現在拿不出交割品,又向交易所施壓,要求變更交割方式。」

  他抬頭掃過在座眾人。

  「這不是正常的市場風險。」

  「這是砸了鍋,還想讓咱們替他們擦地。」

  交易所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

  「按現行規則,極端情況下,交易所確實有權啟用協議平倉或現金結算。」

  「如果堅持實物交割,境外空頭大面積違約,短期內會造成劇烈波動。」

  「波動?」

  王主管把報告重重拍在桌上。

  「他們砸盤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波動?」

  「他們把玉米價格砸到六毛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東北的農戶怎麼活?」

  「現在刀架到他們自己脖子上,就要講穩定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坐在角落的一位老者緩緩開口。

  「規矩不能只在中國企業輸的時候有效。」

  眾人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國家糧食儲備系統的一位老領導。

  老人把保溫杯蓋緊,推開面前的文件。

  「他們做了空單,就該交糧。」

  「交不出,就按違約處理。」

  「至於市場穩定,國家儲備糧系統會配合交易所,做好應急預案。」

  他頓了頓。

  「但有一點。」

  「國儲不會拿一粒糧,替境外惡意空頭填窟窿。」

  這句話,定了調子。

  王主管點了點頭。

  「那就照規矩辦。」

  「對外發公告。」

  「本次大豆、玉米主力合約,維持實物交割制度,不接受任何臨時現金結算申請。」

  「所有交割倉單,逐筆核查來源。」

  「誰敢用虛假倉單糊弄,直接移交司法機關。」

  下午一點。

  官方公告發布。

  只有短短几百字。

  卻像一記春雷,炸響了整個國際農產品市場。

  芝加哥,ABCD聯盟總部。

  卡爾森盯著翻譯後的公告,拿著紙張的手劇烈顫抖。

  「他們拒絕了?」

  「中國人怎麼敢拒絕?」

  沒人回答。

  交易大廳里,所有屏幕都在發出刺耳的風險警報。

  保證金不足。

  風險率超限。

  強制平倉線逼近。

  一名操盤手摘下耳機,臉白得像紙。

  「主席先生,我們必須立刻回購。」

  「再不平倉,交易所會在下一個結算節點強平我們的帳戶。」

  「一旦被強平,虧損至少超過三百億人民幣。」

  卡爾森猛地抓住他的衣領。

  「那就買糧!」

  「中國買不到,就去巴西,去阿根廷,去美國中西部!」

  「全球有的是玉米和大豆!」

  操盤手被勒得喘不過氣。

  「來不及……」

  「交割品有產地、等級和註冊倉庫限制。」

  「國外糧食運到中國,光檢疫和運輸就要幾個月。」

  「而且他們的交割標準要求非轉基因批次。」

  「我們手裡的南美貨,不符合標準。」

  卡爾森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終於意識到了那個最荒謬,也最殘酷的事實。

  他們在電腦上賣出了幾十萬噸紙面糧食。

  可當交割日真正逼近時,他們翻遍整個世界,也拿不出符合要求的那一粒種子。

  霍華德坐在不遠處,臉上沒有幸災樂禍。

  只有一種早知如此的疲憊。

  「卡爾森先生。」

  他低聲說。

  「羅熙緣從一開始,就沒在跟我們賭價格。」

  「她賭的是我們手裡沒有糧。」

  卡爾森轉過頭,眼神陰狠。

  「你閉嘴!」

  霍華德笑了一下。

  「我在中國輸給她的時候,也像你現在這樣。」

  「我覺得她只是運氣好。」

  「可後來我才看明白。」

  「她敢接我們的空單,是因為她身後的倉庫里,真有玉米。」

  「我們有什麼?」

  霍華德看向滿屋閃爍的屏幕。

  「我們只有數字。」

  下午兩點四十分。

  距離收盤還有二十分鐘。

  楚地操盤室里,只剩下密集的鍵盤聲。

  「境外主力帳戶開始平倉!」

  「五億空單被回購!」

  「十億!」

  「二十五億!」

  「價格衝擊第二個漲停板!」

  操盤手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每一個人都知道,對面已經開始逃命。

  林薇站在屏幕前,耳麥里傳來接連不斷的報價聲。

  「林總,要不要賣出一部分多單鎖定利潤?」

  「現在平倉,帳面利潤已經超過六十億!」

  「再往上,流動性可能會出問題!」

  林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頭看向剛走進操盤室的羅熙緣。

  羅熙緣風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她把手套摘下來,放在操作台邊。

  「不賣。」

  林薇心頭一跳。

  「熙緣,再封一個漲停,對方可能會直接爆倉。」

  「我要的就是他們爆倉。」

  羅熙緣看著大屏幕。

  「現在平倉,只是割他們一塊肉。」

  「交割日拿不出糧,才是斷他們在亞洲的根。」

  她走到主控台前。

  「所有帳戶停止賣出。」

  「繼續持有。」

  「一張多單都不許松。」

  指令傳下去。

  操盤室再次陷入一種近乎窒息的安靜。

  三點整。

  收盤鐘聲響起。

  玉米、大豆主力合約,雙雙封死漲停。

  外資空頭的浮虧,突破了兩百億。

  但這還不是終點。

  真正的交割日,在三天後。

  傍晚,羅家小樓。

  廚房裡燉著酸菜白肉,鍋蓋被熱氣頂得輕輕晃動。

  李敏霞拿著麵杖在案板上擀餃子皮。

  羅新德坐在小板凳上剁肉餡,菜刀落下的聲音又快又密。

  「熙緣回來了?」

  李敏霞聽見院門響,頭也沒抬。

  「先去洗手。你爸今天殺了只自家養的老母雞,晚上給你燉湯。」

  羅熙緣應了一聲,把風衣掛在門後。

  羅汶從機房探出頭。

  「姐,外面都傳瘋了。」

  「有人說咱們這次在期貨上賺了一百多億。」

  羅新德剁肉的動作猛地停住。

  「啥?」

  他抬頭看著女兒。

  「一百多億?」

  「那得多少個零?」

  李敏霞也把麵杖放下,皺著眉看過來。

  「你們不是去守糧價嗎?咋又弄出這麼多錢?」

  「還沒賺。」

  羅熙緣走到水槽邊洗手。

  「屏幕上顯示的錢,沒落進帳以前,都不算錢。」

  羅新德聽不懂這些,只覺得心裡發虛。

  「那會不會賠?」

  羅熙緣關掉水龍頭,拿毛巾慢慢擦乾手。

  「會。」

  羅新德臉色一變。

  「做買賣就有輸贏。」

  羅熙緣看著父親,語氣平靜。

  「可這次如果不接,他們把糧價砸下來,東北幾百萬農戶都得賠。」

  「這筆帳,總得有人上桌算。」

  羅新德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握緊菜刀。

  「爸不懂你們那些盤啊線啊的。」

  他低頭繼續剁餡。

  「爸就知道,倉里的玉米是真的。」

  「地里的豆子也是真的。」

  「只要東西是真的,咱就不怕他們那些假的。」

  羅熙緣動作頓了一下。

  隨後,她輕輕笑了。

  「爸,您這句話,比華爾街那幫人看得都明白。」

  一家人坐下吃飯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

  酸菜白肉的熱氣籠住整張八仙桌。

  羅熙緣剛夾起一個餃子,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大衛從魔都打來的。

  「Boss,出事了。」

  大衛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隱約能聽見機場廣播。

  「不是期貨。」

  「是神農御黑豚。」

  羅熙緣放下筷子。

  「怎麼回事?」

  「法國那邊的幾家頂級食材協會,剛剛聯合發布聲明。」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說我們的F4代黑豬沒有通過歐洲傳統品種認證。」

  「不承認神農御黑豚是獨立高端品種。」

  「還指控我們的大理石紋,是靠違規激素和人工注脂做出來的。」

  「現在歐洲海關已經扣下了我們第一批試出口樣品。」

  堂屋裡的燈光很暖。

  羅熙緣的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誰牽的頭?」

  「伊比利亞黑豬協會,還有法國農業品質認證委員會。」

  大衛停頓了一下。

  「我查了背後的遊說資金。」

  「錢來自ABCD聯盟。」

  羅熙緣沒有立刻說話。

  期貨市場上,那幫人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

  可他們顯然還留著另一隻手。

  一隻專門掐高端市場標準的手。

  「Boss,要不要先撤回樣品?」

  「撤什麼?」

  羅熙緣拿起桌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他們說我們的豬是假的,那就讓他們親自來驗。」

  「通知皮埃爾。」

  「再通知歐洲所有敢公開質疑神農御黑豚的主廚、品鑑師和農業專家。」

  「一個月後,羅家村辦一場全球盲測大會。」

  大衛在電話那頭怔住。

  「全球盲測?」

  「對。」

  羅熙緣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和牛、伊比利亞黑豬、鹿兒島黑豚,還有咱們的神農御黑豚。」

  「去掉包裝,隱去產地,現場宰殺,現場檢測,現場品嘗。」

  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鋒利的冷意。

  「他們不是喜歡制定標準嗎?」

  「這一次,我讓全世界看看。」

  「到底是他們的紙值錢。」

  「還是我的肉,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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