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三和示意下,駱辛從黑暗中取出一串被打磨得光滑發亮的硬質甲片,一人一片分給白邈等人。
甲片入手冰涼,邊緣被盤得圓潤包漿,白邈不清楚這是從什麼妖獸身上取下的,下意識開啟【視界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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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枚甲片上都有一股極為粗大的命運絲線,連通向靈境深處。
「黑場通行證,記得隨身攜帶,如果遺失,黑場會自動將你們拋出靈境。」
楚三和對黑場所處空間是一處靈境毫不避諱。
連獅心會、萬靈會這樣的組織都有能耐,馴化靈境之主,將靈境化為己用。
神州聯盟的通識教材里仍宣稱靈境只進不出,凡是靈境便都該被消滅。
實際上,神州聯盟三司,甚至各家在台面下,沒少控制靈境之主,將靈境化為己用。
畢竟靈境獨立於現世之外,在靈境中發生的任何事現世都無法察覺,保密性極強。
許多在現世可能造成巨大破壞的實驗與交鋒都會在靈境中舉行。
這一切對於學校里的學生太過遙遠與顛覆,但對於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卡師而言,這些不過是生活的常態。
這樣簡單的社會規則血肉淋漓地袒露在社會底層眼中,又被輕描淡寫地踩在高層腳下。
只有像白邈與閆立這種存在於社會中層,不上不下的人家,才無法窺見全貌。
閆立瞳孔震動,嘴唇顫抖,他驚駭地察覺在場眾人,每個人對這件事的態度都極為平淡。
黑場能存在於餘江城,必定是在三司過了明路的。
白邈將通行證放在口袋裡,楚三和提醒道:
「白少爺你是第一次到黑場來,切記,不該看的東西,不要隨意查看。
這裡的人不講究規矩,就算是我,他們發起狠來也敢動手。
要是有人不長眼,衝動之下,我不敢保證你們的安全。」
楚三和沒和白邈說的是,這些敢動手的人,往往會被剁成肉泥,成為靈境之主的加餐。
白邈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被人叫少爺,渾身不自在,他應道:
「叫我白邈就行,我知道,我們來黑場只為找東西,找到了之後就會離開,不會給你添麻煩。」
楚三和眼皮下瞳孔轉了轉,江家這一代小輩里,為首的江念青沒接手江家的這攤事業。
白邈年紀輕輕成為二階卡師,這樣潛力無限的繼承人,也沒有讓他接手家族事業的打算。
甚至,白邈是因為曾經在江家見過自己,才第一次知道黑場是江家產業。
他抬起頭時,眼神中的思索之色盡數斂去,恭敬道:
「白隊長,這邊請。」
楚三和親自拿起一盞靈能提燈,照亮前方甬道。
甬道極高,燈光照亮的範圍足有三人余高,饒是如此仍觸達不到甬道頂端。
白邈腳下的路面鋪著蛇皮,閃閃冷光,危險又高貴。
在他們行走的這條道旁,鋪地的青石滑膩膩地泛著油光,先他們一步進門的冷臉少年,捂著小腹,蹣跚地走向甬道深處。
身體殘缺了大半的男人大喇喇地躺在道中,鮮血和內臟從傷口處往外流了滿地。
青石道與蛇皮道分處於甬道兩側。
青石道如同地獄道,命不久矣的失敗者,破碎的屍體,狠厲如狼的賣命人行走其中。
兩條道之間並沒有任何東西用以作為邊界,但青石道上行走的人不敢有半分逾越。
就連命不久矣的失敗者,也會選個遠離蛇皮道的地方死,不敢讓血液污髒蛇皮。
即使六隊眾人手上沾的血不少,見著眼前畫面仍震驚不已。
夏悅白作為醫療卡師,手上經手過許多血肉模糊的軀體,然而此刻的她臉色依舊白得可怕。
夏悅白背後,呂丹彤極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微微勾起。
閆立下意識地靠近何常林,還沒進入黑場,他就感到生理性不適。
白邈身邊有黑場「老闆」的楚三和,他的直覺告訴他楚三和極為危險,便找何常林抱團取暖。
楚三和帶著白邈一行走後,駱辛衝進另一條甬道,楚三和臨走前給過他暗示。
特勤局的人到黑場裡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得先放一放,別讓特勤局察覺端倪。
甬道向下傾斜,一行人走了不到五分鐘,耳邊躁動的呼喊聲逐漸大了起來。
「打死他!打死他!打他的臉——對!就是那裡!」
「站起來,隆泰!我讓你站起來——廢物東西!」
叫好與叫罵聲不絕於耳,白邈一行來到一處岔道口,岔道內下陷的空間內,上百對戰台每一座上都有人在進行生死決鬥。
觀眾們各個面紅耳赤,在地上人前不敢說的污言穢語,在此地變本加厲地傾瀉。
女人像是雪白的抱枕,在他們手中被揉捏成不同形狀。
白邈視線所及處,一個情緒激動的觀眾衝出觀眾席,扒在對戰台邊緣,對裡頭進行死斗的一人頤指氣使。
回應他的是飛來的一枚流星錘,頭顱裂瓜般炸開。
其餘觀眾們不僅不驚駭,反倒吹起口哨,放聲叫好。
他離開的那處觀眾席,女人罵罵咧咧地穿上衣裙,將男人的錢財盡數帶走。
顯然,窮途末路的賭徒沒多少余錢,女人表情是被白嫖後的自認倒霉。
女人見白邈一行人出現在洞口,媚笑著朝白邈傾身,袒露大片柔美。
能有楚三和作陪的人,想來身份地位不低。
這種場合出沒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她一眼看出白邈一看就是沒開情竅,這種人是最好的接盤俠。
「白隊長,這裡是生死窟,每一座對戰台上都是生死斗。你如果需要,我讓人給你們拿些籌碼來,你可以在觀眾席賭輸贏。
和你一起來的這位印隊長,曾經在生死窟連贏十八局,想來對這裡並不陌生。」
楚三和雖是在向白邈介紹生死窟,實際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白邈。
他曾見過江念青,那是個光明坦蕩,目無下塵,高高在上,讓他這生存於黑場中的蛆蟲,自慚形穢的人物。
他很好奇,白邈會如何看待生死窟,看待這每分每秒都有生命逝去的絞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