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賭局，到目前為止，顯然是李寂輸了。
宮朗衛的確足夠警惕，其護駕速度快到讓人心驚。
而到現在為止，嬴政連影密衛的影子都沒看到。
兩相對比，影密衛已經讓嬴政有些失望了。
雖然這場核驗來源於一個賭局，但嬴政同樣想知道，哪些人才是更加值得信任的。
一眾宮朗衛已經退下，待他們今日值守結束後，每人都可以到宮城北門賞功房領取賞賜。
並且，就算是這些趕來的宮朗衛，也有先來後到的，先來的那一批，賞賜也自然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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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其中有幾名郎官表現不錯已經得到了嬴政的注意，後續升為校尉一級也只是時間問題。
待宮郎衛全部退下，此前緊張騷動的偏殿重新恢復安靜，所有人都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偏殿的書閣內，再次剩下嬴政與李寂二人，此前那幾名惶恐的宮女也被換下。
嬴政撫摸著腰間的玉珏，帶著一絲淡淡的得意，對著李寂問道：
「李統領，不知道你對最先趕來護駕的宮郎衛，可有何看法？」
「宮郎衛馳援迅疾，護駕章法規整，應變難得。」
李寂如實說道，以他羅網殺手的身份來看，哪怕是羅網的殺字二等接近到了嬴政身邊，憑藉這些迅速趕來的宮郎衛，殺字二等依然是無法得手的。
這種情況下，恐怕只有羅網的天字一等，才有得手的可能。
但是天字一等同樣面對兩個問題，那便是如何接近嬴政，以及得手後無法全身而退。
要接近這樣一位君王，必定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在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後，殺死對方已經不是唯一的選擇。
李寂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現在要殺死秦王很容易，但是殺死對方後，他同樣逃不出咸陽宮。
一位活著並且信任他的秦王，自然比死去的秦王更有價值。
聽到李寂的評價後，嬴政微微點頭，說道：
「這樣看來，李統領也承認影密衛比不過宮朗衛了？」
李寂沒有在意嬴政話中對影密衛的不滿，而是平緩回道：
「雖然宮朗衛馳援迅疾，但其目光拘於王駕近處，疏於環視四方，只能阻擋明處的敵人，卻攔不到暗處的敵人。」
聽聞李寂此話，嬴政眉頭一皺，問道：
「李統領此言何意？」
「臣的意思是，宮郎衛雖然護駕及時，卻不是最先趕到大王身邊的。
最先趕來的，是大王的影密衛。」
嬴政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李統領莫不是與孤開玩笑，影密衛在何處，孤怎麼沒看到？」
李寂沒有立刻回答嬴政的話，而是看向斜上方的一處陰影道：
「寒影、血影，你們莫非沒聽到大王的話，此時不出來更待何時？」
話音落下，書閣高處梁架陰影里，驟然竄出六道漆黑身影。
他們倏然縱身躍下，落地輕巧無聲。
為首者有兩人，一左一右。
左邊的一身貼身黑鐵襯軟甲，腰側懸掛數柄短刃，名為寒影。
右邊的不著重甲，只一身暗紅色勁裝，腕間戴著一對染著血跡的精鐵護腕，名為血影。
跟在二人身後的四名普通影密衛皆是統一黑色勁衣，身佩短刃，臉戴銀甲面具。
六人整齊分列，寒影、血影同時上前半步，單膝跪地，其身後四人同步伏身，齊聲稟道：
「拜見大王，拜見玄影大人！」
六人口中的玄影不是別人，正是李寂。
這是影密衛的傳統，每一代統領都不直呼其名，而是以玄影代稱之。
之所以有這個傳統，這要歸結於影密衛的內部結構。
影密衛在編者雖有八百人，卻分為三個組別。
護衛組，貼身護衛王族。
搜捕組，負責外勤緝拿。
關押組，全權鎮守噬牙獄。
三個組別的負責者級別僅在統領之下，在影密衛內部被冠以寒影，血影，幽影之稱。
當見到六人出現時，嬴政心中一驚。
這六人究竟是何時進入這書閣中的？為何之前眾多宮郎衛竟然無一人發現。
雖然心中驚訝，但嬴政面色上卻並無多大變化，他對著跪著的六人沉聲道：
「免禮吧，你們六人可是給了孤一個驚喜。
諸位可否給孤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六人從地上起身，寒影與血影快速地看了李寂一眼，在看到李寂微微點頭後，寒影才開口道：
「啟稟大王，我等在聽到宮女的喊聲後，便棄地面而行，自殿梁架脊閣騰躍，不與地面宮郎衛爭直道，亦沒有通傳核驗，是以先於殿外值守郎衛三息趕到。」
「竟然是這樣。」嬴政聽完後將信將疑，隨即又問道，「為何之前諸多宮郎衛，都未發現你們幾人，莫非他們都是瞎子不成？」
寒影低頭回道：「回大王，我等影密衛行事，本就以隱跡藏形為要務。
我等駐伏之處儘是梁架夾層、飛檐暗隅，皆是常人巡守視線不及之地。
尋常人哪怕抬頭，也只觀庭中，階下，極少細查殿頂樑柱陰影之處。
加之我等靜伏之時屏息斂氣，不發半點聲響，所以各郎衛未發現我等。」
聽完這番話後，嬴政沉默良久。
他之前以為影密衛不過是一群近身暗哨，作用只是作為一股機動性高的侍衛，用以補漏而已。
在他看來，宮郎衛持長戈，列整陣，甲冑鮮明，無論是戰力還是人數，都遠高於影密衛。
但從今天看來，影密衛顯然有著一套獨立、更為有效的防衛體系。
沉默半晌後，嬴政先是掃了六名影密衛一眼，隨後看向李寂說道：
「是孤小瞧影密衛了，想必李統領早有預料了吧。」
李寂淡淡地瞥了寒影等人一眼，隨後回道：
「臣也不確定他們究竟能何時趕到，但臣能確定的是，他們一定會比宮朗衛快。」
「哦？這是為何？」
「因為，無論一個人做什麼，他的影子永遠是最先有所反應的。」
這是嬴政第二次聽到與影子有關的話，第一次聽到時他並不以為然，但是現在他卻有點相信了。
宮郎衛雖然只輸給了影密衛三息的時間，但有時候這三息的時間，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且，宮郎衛離他的距離可比影密衛近多了。
念及此，嬴政當即對著幾名影密衛說道：
「影密衛藏形伏蹤，聞聲疾至，護駕有功。
每人賞五百金，錦緞二十匹，另賜精鐵寶劍一柄，稍後由少府分發下去。
好了，你等先退下吧，孤還要與李統領詳談一番。」
六名影密衛躬身一禮，隨後轉身離去。
書閣中再次只剩下嬴政與李寂，只是這一次，嬴政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