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陳二被掛起來了。
被掛在酒館門口的望杆上,離地兩米多高,路過酒館的人都能看見。
他右臂上的傷口只是被簡單包紮了下,暫時止住了血。
剛開始他還想反抗,但是他越反抗流的血也越多,漸漸地他沒了力氣,然後又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發現他周圍圍滿了路人。
「這店家還做不做生意了,店門口怎麼掛個死人?」
人群中有路人好奇,於是向身旁之人問道。
「哎你不知道,這漢子昨天來這吃酒耍酒瘋,不付酒錢,還打死了一名店小二,這才被酒館店家掛了起來。」
「聽說,這漢子還是廉頗將軍麾下親兵呢!」
「這不可能吧,廉頗將軍治軍一向嚴明,麾下怎麼會留這等惡徒?」
「這也不好說,畢竟他老人家如今罷官閒賦在家……」
人群中的小聲議論都被黝黑漢子聽在了耳里。
他很想大聲吼道,不是這樣的,是那店家陷害他。
可是他剛張嘴便牽動渾身的傷口,加上一整夜滴水未進,已經徹底虛脫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來。
掙扎了半天,最後也只是發出幾句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原來這黑漢子還沒死啊。」
人群有人被漢子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畢竟這漢子渾身是血,又大半天都沒有動彈過,周圍的人群都以為漢子已經死了。
這時人群中一個高大漢子撥開人群,他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看起來很是兇惡。
此人也是廉頗手下親兵,名為陳長,是此次陪同廉頗離趙的兩名親兵之一,也是那黝黑漢子陳二的大哥。
他讓老二去買些酒肉,但他卻遲遲未歸,將軍有些擔心,於是派他出來查看,未曾想竟是這般情況。
「老二,你真的干出了這種事?」
陳長剛才在人群中站了一會,旁邊之人的議論他也聽見了,雖然他不太相信老二會因此殺人,但老二平日確實是嗜酒如命,因酗酒鬧事的確有幾分可能。
恍惚中黝黑漢子好像聽到了自己大哥的聲音,但他很快又昏了過去。
陳長的話黝黑漢子註定回答不了,但奉命一直呆在酒館中店家,卻出來替黝黑漢子回答了。
「這位軍爺,昨日裡這漢子不付酒錢,打殺我們店小二,周圍可是有很多客人都看到了。」
酒館店家從酒館中走了出來,心中卻是叫苦,萬一眼前這刀疤臉要替那黝黑漢子報仇,他這小店可真是不得安寧了。
「你是這酒館的老闆?」陳長轉頭看向來人,眼中帶了一抹殺氣。
不管他兄弟做了什麼,但將他手臂斬斷,懸掛於酒館門口,於烈日下暴曬。這等做法太過惡毒狠辣了,所以他怎麼可能對這酒館店家有好態度。
酒館店家點點頭,又詳細複述了一遍昨天黝黑漢子的所作所為。
只是過程中添油加醋,與周圍路人議論的大差不差。
聽完酒館店家的描述,陳長的臉色很是難看。
因為從酒館店家口中來說,老二先是要了五斤好酒五斤好肉打包,隨後又要了三斤好酒一斤牛肉在店裡喝酒。
等吃完三斤酒後便開始耍酒瘋。
他讓老二出來買的的確是五斤好酒和好肉,卻不想他還另買了幾斤酒一人獨享。
聽完後,陳長有幾分相信這是老二的所作所為,不過如果沒有其他證據證實,此事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知被打死的那名店小二屍體可否還在?」陳長問道。
酒館店家故意面作為難之色,隨後才讓人將那店小二搬了出來。
陳長蹲下身子,迫不及待地將店小二身上的草蓆掀開,仔細查看起了傷勢。
半刻鐘後。
陳長站了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因為從店小二的死因來看,確實是死於老二之手,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他便是再不願相信也得接受了。
「我在這先給我家老二給酒館店家賠個不是了,不知店家怎麼才肯放過我家老二。」
酒館店家用手指比了一個數,「五百錢,給我五百錢你就可以帶走他,否則只能報官處理。」
聽到這個數字,陳長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廉頗將軍帶他們去投奔魏國,走得匆忙,並沒有帶太多財物。
他現在身上也只有十幾錢罷了,離五百錢差的太遠了,於是他向店家說道:
「我出來的匆忙,身上未帶夠錢幣,店家稍等兩個時辰,我這就取錢過來。」
酒館店家嘆聲道好。
陳長趕了回去,將此事告訴了廉頗將軍。
廉頗是一個魁梧的老者,他滿頭白髮,面容滄桑,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靠在一棵樹上閉目養神,當聽到完老二獨自喝酒時他皺了皺眉頭。
當聽到老二耍酒瘋殺了人時,廉頗重重地哼了一聲。
當聽到老二現在被人砍斷了手,掛在酒館門口暴曬時,廉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般狠毒的手段,非善人所為啊。
「將軍,我們現在手上根本沒有五百錢,我們該怎麼辦?」
陳長現在心中十分悔恨,如果當時是他出去買酒肉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酒館老闆背後應該另有其人,所謂的五百錢不過藉口罷了。」廉頗思索片刻後,突然說道。
「怎麼會?」
陳長有些不相信,老二所作所為確有其事,而且他也看了那店家小二的傷口確實是他們軍中拳法。
「以老二的身手和血性,絕對不至於在斬斷一臂後還苟活下去,除非對方有遠超於老二的武力,方能將其輕易制服。」
廉頗一語道破此事中的蹊蹺點。
如果陳二真的發起酒瘋,一個普通的小酒館絕對不會只死了一個小二,但如果陳二沒有發酒瘋,又為什麼會動手殺人,這也是廉頗沒有想明白的。
「將軍的意思是,這都是有人設計要害老二?」
陳長經過指點顯然也想到了此事並不簡單。
「不對,老二還不值得背後那人如此大費周章,那人的目標應該是將軍您!」
陳長驚呼一聲,萬萬沒想到將軍已經罷官準備離開趙國,居然還有人想要暗害於將軍。
廉頗沒有回答陳長的話,他也在思考背後之人究竟是誰,又有什麼目的,可是線索太少,根本沒有頭緒。
廉頗心中有股濃烈的不安感,就像當年他看著家中長子出征,結果三個月後長子馬革裹屍一般。
「我得親自去見見那背後之人。」
「將軍不可啊!」陳長阻攔道,他不明白,為什麼將軍明知有陰謀還要去見那人。
廉頗搖搖頭,沒有再解釋。
但是他知道,這趟非去不可。
趙國新君疑他,根源不在於他是否忠於趙國,而在於他是否忠於趙王。
而以他的性格,他絕對無法坐視趙國新君做出損害趙國的事情,所以從根源上他就無法完全忠於趙王。
他已經是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現在已經落了個不忠之名。
如若背後之人以此事大做文章,那麼他死後將沒有名節,成為一個不忠不義不仁之人。
廉頗以竹杖撐地,起身大步流星往著東邊走去。
陳長見將軍執意要去,也只能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