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腳開
當羅一把自己的這些疑問說出來之後,彭先生就忍不住大笑道:「你娃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放心,我都看了,沒得問題。」
聽彭先生這麼篤定,羅一這才放下心來,跟著彭先生一起往前走去。
路上,羅一看見彭先生的鞋子是乾的,就開口問道:「彭先生,剛剛你都沒下水,是啷個把我從河裡拉回來滴?」
彭先生晃了晃手裡的墨斗,講:「水裡頭都是人腦殼,我敢下水?我要是敢下水,估計它們三兩哈就能把我拖下水。我是用墨線把你拉上來滴。」
羅一看了眼墨線,更加疑惑了:「這啷個拉?你都沒綁到我身上。」
彭先生聞言,笑罵道:「狗日滴,你是不是懷疑我也是假滴?」
羅一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定。
彭先生見狀,便把當時的經過,也一五一十的給羅一講了一遍。
原來,彭先生出去沒多久,就聽到了有人在哭,他當時還以為是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於是就趕緊擦了屁股,悄摸摸的回到了樹下。
他喊了幾聲羅一,見他沒應自己,知道他是太困,也就沒有再喊,而是背上傢伙事,就朝著哭的方向走了去,打算一探究竟。
結果拐了一個彎之後,他發現前面竟然有火光,於是一路下坡,終於在河邊的半山坡上,看到了一戶人家,正在哭天喊地的報喪。
於是他就去了那戶人家,問他們要不要請道士先生。
那戶人家本來住的就偏,現在又這麼晚了,一時半會兒也請不到道士先生,於是雙方一拍即合,就答應了下來。
而彭先生見找到了落腳的地方,便讓他們先給先人換衣服,他自己則是回來喊羅一。
結果回來之後,發現羅一竟然不見了!
他急的滿山坡的找,最後等月亮出來的時候,才終於聽到羅一大喊「有人!有人!」
的聲音。
他順著聲音剛跑過來,就看到一個紙人背著羅一朝著山下飛快的跑了去。
彭先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冷汗都嚇得流了下來。
但他害怕歸害怕,卻沒有絲毫猶豫,撒開腳丫子就跟了上去,結果不管自己跑多快,都跟不上那傢伙的速度。
而且不管自己怎麼喊羅一,羅一都沒有任何回應,只拿著柴刀左右揮砍,就好像是在砍什麼東西似的。
當時彭先生就知道,這細娃是被魔著了。
這樣的話,哪怕自己真的追上了,怕是也沒辦法把羅一從那傢伙的背上給扯下來,因為羅一會把自己當成危險,然後用刀拼了命的砍自己。
不過很快,彭先生就想到了辦法,於是他掏出墨斗,抽出定鉤,朝著羅一背上的背簍甩過去,想要用定鉤穿進背簍,這樣就能把他給拉下來。
結果他甩了很多次,都被背簍給彈開了,根本就穿不進去。
之前他不知道,和羅一剛剛聊過之後才知道,他甩定鉤砸在羅一背簍的行為,反而讓羅一以為那些紙人砍的更厲害了,於是揮砍柴刀的動作也更快了些。
就這樣,彭先生一直追到了河邊,眼看著那傢伙就要把羅一背下河,彭先生徹底急了。
於是他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勁兒追了上去,然後把瞅准機會,把定鉤塞進羅一腰上的那條繩子裡纏了一圈。
由於那條繩子,是羅一用來綁柴刀的,所以死死的系在他的腰上。
如此,彭先生再拉墨線的時候,立刻就把羅一從那紙人的背上給拉了回來,然後發生的一切,羅一都知道了。
羅一聽完之後,仔細的想了想,沒有找到漏洞後,這才放下心來。
見羅一如此謹慎,彭先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講:「不錯不錯,曉得懷疑熟人了,說明你成熟了。」
羅一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接茬。
然後他就發現,那些跟著他的紙人,跟了他一段路後,就轉身走進了山里,縱使他定睛去看,也再難找到任何一個。
很明顯,它們這是準備去埋伏下一個了,也不知道下一個倒霉蛋會是誰。
只不過這兵荒馬亂的年代,羅一沒那個閒工夫去管其他人,畢竟現在的他,連他自己的死活都還把握不了。
兩人說話間,就來到了那戶人家的山坡腳下。
羅一抬頭望去,只見那戶人家的院子裡燒著篝火,兩側的房間和堂屋裡都亮著煤油燈,將整棟房子的上空都照的很是明亮。
從山腳下看去,院子裡已經是人影幢幢,看上去很熱鬧的樣子。
羅一見狀,忍不住問道:「他們住的不是很偏嗎,怎麼院子裡會有這麼多人?」
「應該是附近來幫忙滴人?」
彭先生搖了搖頭,講:「我去找你滴時候,哈沒有這麼多人,可能是附近還有其他滴住戶,只是我們沒看到。」
羅一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說什麼,而是跟在彭先生的後面,沿著河岸邊的一條小路上坡。
走到半路的時候,羅一就感覺有些不對勁,總覺得沒人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落戶。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難道他們晚上住在這裡不害怕?
不過一想到這年頭,有人為了避免戰亂,特地隱世而居,也就釋然了。
正想著,羅一看到那戶人家的後面,長滿了高大的松樹,頓時就明白,他們之前為什麼沒有看到這戶人家了————視線全被這些松樹給擋住了。
要不是現在他們院子裡的燒著篝火,怕是就從他家上面的馬路上經過,也依舊看不到那裡有戶人家。更何況他們剛剛還沒走到他家那邊,自然就更加看不到了。
沒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那戶人家的院門處,透過院門看進去,可以看見院子裡人們都在忙碌著,堂屋裡的靈堂也已經搭建起來了。
兩人進了院子後,裡面忙碌的人們就紛紛望過來,眼裡都充滿著感激之情,很顯然,他們很感謝彭先生的到來。
不僅如此,他們連帶著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都充滿了感激。很顯然,他們是把自己當成彭先生的學徒了,所以連帶著自己也被一併感謝了。
這時,有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對彭先生講:「床都鋪好了,小娃娃可以先去睡。」
彭先生點了點頭,然後就領著羅一,跟在那人的身後,往堂屋旁邊走了去。
在路過堂屋的時候,羅一想著先給先人上柱香,結果卻被告知,靈堂還沒擺好,暫時上不了香,羅一也就只好作罷了。
不過靈堂確實還沒擺好,羅一看到那八仙桌上,連先人的遺像都還沒擺上去,也不知道是沒有事先準備,還是給忙忘了。
跟著那人進了屋子後,羅一就發現,說是床鋪,其實就是兩張長椅,上面搭的一塊門板,然後鋪了些稻草,再鋪上一床薄薄的棉被。
不過這對羅一來說,已經求之不得了,畢竟再怎麼差勁,總比抱著樹睡要強得多。
「條件有些簡陋,還望二位不要嫌棄。」身形消瘦的那人,有些赧然的說了句。
彭先生急忙擺了擺手,講:「這是哪裡話,能有個睡處就很不錯了。」
說完,他就對羅一講:「你先睡,我去幫他們布置靈堂。」
羅一想著能不能學點東西,於是就開口問道:「是哪裡哈沒布置好,要不要我幫忙?」
彭先生擺擺手,講:「你好生睡到,就是幫大忙了。」
說完,彭先生就出去了,然後招呼前來幫忙的老鄉們,開始規整靈堂。
羅一看了一會兒,見確實沒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事情後,就關上堂屋的側門,上床睡覺去了。
之前跟那些紙人玩了會兒命,現在突然能放鬆下來,疲憊感就排山倒海般襲來,沒一會兒,羅一就沉睡了過去。
睡夢中,羅一做了一個夢,夢裡,自己好像是在坐船,正晃晃悠悠的趕往辰州。
結果一個大浪打來,船翻了,他的頭磕到了船板上,痛的他忍不住齜牙咧嘴的醒了過來,然後,他就傻眼了。
因為他發現,他的柴刀和蒲扇都還在,但原本應該亮堂的房間,此時此刻竟然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更關鍵的是,他居然伸不直雙手,面前和左右,都有一塊平整的板子擋著,而自己,就睡在這狹長的木盒子裡!
羅一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那畫面,立刻就意識到,這狹長的木盒子,不就是一口方方正正的棺材嗎?
所以自己這是,睡在了棺材裡?
羅一一邊捶打著棺材板子,一邊放聲大喊道:「彭先生!彭先生!」
結果無論他如何捶打,那棺材板子都紋絲不動,顯然是被牢牢釘死了。
而彭先生的聲音,卻從棺材外面傳了進來:「你到底是人哈是鬼,魂魄都被那些紙人傷成這個樣子了,哈能醒這麼快?」
羅一聽到彭先生的聲音,一開始還鬆了一口氣,但聽到他講話的語氣後,羅一的心頓時就涼了半截。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死心的問了句:「彭先生,你把我關到棺材裡頭搞么子?快放我出去!」
「你剛剛不是講想要幫忙邁?正好,我們這裡么子都準備好了,就是缺個死人,所以,你只要好生睡到,就是幫大忙了!」
聽到這話,羅一從頭涼到腳,原來他剛剛說的話,是這個意思!
而且從對方沒有拿走自己的柴刀和蒲扇這一點來看,對方顯然十分自信,確定自己逃不出去,所以都懶得把這些東西從自己身上卸下。
於是羅一更加猛烈的捶打棺材板子,同時怒吼道:「你不是彭先生,你到底是誰?!
「」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滴是,等你死了以後,我就是你!」
那人說完,就忍不住感慨道:「想要騙你主動走到這裡來,是真滴不容易啊!不過一切都是值得滴,等你死以後,我就用你滴身份,跟著彭先生去拜師入門,等我學會趕屍一脈滴手段,我看他們誰還能攔得住我,哈哈哈————」
聽到這話,羅一沒有再歇斯底里,而是近乎絕望的問道:「反正我快死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哪個,也好讓我死而瞑目。
「嗯?」
彭先生的聲音發出一聲驚咦,「這話怎麼感覺在哪兒聽過?算了,告訴你也無妨,反正子孫釘已經釘死,你必死無疑了。聽好了,我叫田守林!你現在可以瞑目了。」
羅一聞言,忍不住一聲嘆息,很是失望的說道:「看來,你不是那個張先生。」
「廢話,我姓田,肯定不是————等一下,什麼張先生?」田守林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他自己的,不再是彭先生的聲音。
「沒事,是我想多了。」
羅一隨口敷衍了一句,爾後嘆息道:「還以為這次能碰到張先生,沒想到又不是。」
「怎麼,聽你這話滴語氣,你是故意中我計滴?」田守林很是不屑的問道。
「倒也算不上,只能說是將計就計。」
田守林聞言,當即一聲冷哼,講:「你現在被釘死在棺材裡,你要啷個將計就計?是死給我看邁?」
「你既然啷個了解我,難道不曉得我到村子裡滴時候,跟著陳老爺子偷偷學過一招?」
「一招么子?」
「他們孩匠管這一招喊過————一腳開!」
羅一的話剛說完,就聽見嘭」的一聲巨響從棺材裡傳來,那原本被釘死的棺材蓋子,瞬間被踢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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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