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約莫二十歲，利落的板寸短髮，五官輪廓深邃，眉眼間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痞氣。
身高足有一米八五，黑色T恤搭休閒褲，腳踩一雙限量款球鞋，整個人隨意又透出一股壓迫感。
這般年紀，能坐到陸家繼承人的位置？
「李小姐。」陸靖主動含笑問好，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架子，「在下陸靖，冒昧打擾了。」
李音尋不動聲色，將小公主抱在懷裡。
小姑娘從陸靖進門起，目光就牢牢黏在了陸靖身上，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陸靖側頭看向小公主，眉梢一挑。
「小妹妹，看什麼呢？」
小公主理直氣壯：「看鍋鍋。」
陸靖一愣，隨即笑出了聲，朝身後的服務員使了個眼色。
李音尋直截了當發問，「陸少來這裡，想必不只是為了打招呼。」
語氣平靜，卻暗含戒備。
陸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老師傅點了點頭。
老師傅會意，打開從進來就放在一邊的木箱。
箱蓋掀起的一瞬，李音尋瞳孔微縮。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幾件古物，正是她此前送去拍賣行的屏風。
她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拍賣行有行規，買賣雙方信息嚴格保密。
對方能精準地找到她，這絕不僅僅是財力二字能解釋的。
李音尋微微一笑，「陸少，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靖不急不緩地開口，「李小姐誤會了，我的來意很簡單，往後李小姐手上若再有類似珍稀物件，優先交由陸家收購。出價對標市面行情，絕不虧待。」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李音尋。
「反正最後買單的是國家。」
李音尋垂下眼帘，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背靠國家，意味著陸家已經把她的異常上報給了國家，他們在懷疑她。
「陸少好意心領了，只是這事急不得，隨緣再議吧。」
陸靖也不催促，背靠沙發，神態閒散，像是早料到她不會一口答應。
「不急，來日方長。」
一旁的老師傅已經拿到了黃金的檢測報告，這會兒報出了收購價。
「統一一千一百元一克，全盤收下，李小姐意下如何？」
李音尋心算了一下，成交後能再添五百餘萬入帳。
價格公道，甚至偏厚道。
「可以。」
洽談收尾，李音尋起身提出告辭。
陸靖沒有挽留，只是從老師傅手中接過一個暗紅色信封，遞了過來。
「下月三十，我爺爺簡簡單單過個生日，設宴待客，若李小姐方便，還請賞光。」
李音尋接過請柬，短暫斟酌後點了點頭。
「有空的話，一定赴宴。」
這時，先前被陸靖使了眼色的服務員端著兩個精美的禮盒走了過來。
陸靖俯身，親手將禮盒推到小公主面前。
「小妹妹，送你的。」
禮盒十分精美，一看就價格不凡。
小公主沒有立刻伸手，而是轉頭看向李音尋，目光里滿是渴望又克制的詢問。
李音尋點頭，小公主這才歡天喜地地接過禮盒，抱在懷裡，軟糯糯地道謝。
「蟹蟹鍋鍋！」
陸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柔了下來，伸手輕輕彈了彈小公主的額頭。
「真乖，比我家那個調皮蛋妹妹省心多了。」
小公主被誇得眯起了眼睛，小腦袋歪了歪，「嘻嘻，窩闊乖啦。」
一行人辭別離開。
身後，老師傅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壓低聲音問。
「少爺，怎麼看？」
陸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緩緩駛離的車上，半晌才收回視線。
「有意思，可以安排他們見面了。」
……
車上，小公主迫不及待地拆開了禮盒。
裡面是滿滿當當的進口巧克力和各色糖果，包裝精緻，一看就不便宜。
小姑娘兩眼放光，卻沒急著往嘴裡塞，而是認認真真地將巧克力掰成小塊，挨個分發。
分到最後，自己手裡只剩了兩小塊，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李音尋從後視鏡里看著這一幕，寵溺的搖了搖頭。
后座上，李淵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小公主分完糖果，他才緩緩開口。
「小尋，你剛才在裡頭，有一瞬間緊張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音尋沉默片刻，沒有否認。
「阿翁好眼力。」
「那個人，什麼來頭？」
李音尋斟酌著措辭，緩緩道出。
「陸家，國內頂尖的大型集團，涉足金融、地產、文物、軍工，根基極深。今天的陸靖，是陸家這一代的掌舵人。」
「他今天說的話，意味著陸家背後站著官方。而他們能精準找到我的門上，說明……他們大概率已經確認了你們的身份。」
李麗質的臉色刷地白了。
「那大唐豈不是……若那邊知道了兩界通道的存在，萬一他們圖謀大唐故土，我們拿什麼抵擋？」
坦克、飛機、大炮……
大唐在那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李音尋從後視鏡里看見李麗質焦急緊張的臉色，開口：「不用太擔心，大唐是華夏的歷史，官方不可能、也沒有理由去侵占一個已經消亡在時間裡的朝代，那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盯上我們，不是想搶大唐的東西，更可能是想弄清楚兩界通道的運作規律，評估風險和機遇。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依託現代技術幫扶大唐發展拓疆，對兩邊都是好事。」
李麗質咬著嘴唇，神情依舊不安。
李淵靠在座椅上，閉目沉思許久，終於緩緩開口。
「小尋說得在理，若他們真有惡意，不會只派個毛頭小子來。送禮、請客、拉合作，這是交好的路數，不是興師的陣仗。」
他睜開眼，目光沉沉。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往後行事，得更謹慎些。」
李音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窗外風景飛退，別墅區的林蔭道已在眼前。
眾人懷揣著各自的心事回到家中。
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跑進門，渾然不知大人們剛才經歷了怎樣的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