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涯在這十八年中,再一次修出神通,踏入朝元之境。
十八年前徐易涯曾與蘇瀟月約定見面。
按照當年蘇瀟月的說法,她是要轉世,擺脫當前的身份,同時也要擺脫蘇念真的控制。
蘇念真正與玄心老祖對峙,一時半會兒是脫不開身的。
待到轉世成功,因果全無,蘇念真想找也找不到的。
從他成就神通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隱約感受到了蘇瀟月的位置。
他們曾在三生樹上刻名,永生永世不分離。
三生樹乃是天地奇物,凡是天下感情至深的情侶皆可在樹上留名,三生樹的位置也是飄忽不定。
今日或許你在大周最北部的冰原能看到它,明日你或許就在大周最南部的荒漠遇到它。
能否遇到三生樹,全憑一個『緣』字。
有傳聞,凡是在三生樹上留名的情侶,此後永生永世輪迴都將會再次相遇,再續前緣。
徐易涯感受到,事實也的確是如此,今日,他踏入了小重山。
來到了萍水觀前,蘇瀟月就在裡面。
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指引著他。
『噹噹當...』
夜半敲門,許易從睡夢中驚醒,迷迷糊糊聽到了院中的青牛在哞哞叫。
雖然道觀中沒有被褥等用品,不過許易哪怕是盤坐著也能睡著,他經常在青牛背上幹這個事兒了。
說是閉目養神,其實許易就是在睡覺,沒那麼高深。
只是最近困得多了,許易感覺,他最近很餓,不是想吃點什麼東西。
只是很久沒有殺過妖。
似乎是受到了萬妖圖錄的影響,這圖錄會主動指引他吃一些妖怪。
他曾經也觀察過,圖錄指引他吃的,都是一些經常作惡的妖,有吃人案底的妖。
例如這圖錄目前顯化的千年樹妖。
似乎圖錄有什麼特別必要的理由,一定要吃了它。
這也讓許易十分期待了,吃了這千年樹妖,圖錄以及他的實力絕對會有很大的變化。
可眼下卻是急不得,無憂境兇險,若是他一人硬闖,怕是討不到好果子吃。
距離與燕赤霞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五天,這二十五天,許易就打算在小重山隱居一段時間。
若是小重山待著舒服,也可以一直都在小重山的。
許易迷糊著打開了觀門,入眼竟是一位身穿玄色勁裝的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
他眸光清亮如寒星,身後背著一把翠綠色的仙劍。
徐易涯見開門的是一個沒有任何氣息的道人,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他修行劍道神通,對氣息最是敏感,這人絕對不是凡人。
「這位道長,在下是來找人的。」
徐易涯恭敬行禮,將姿態放的很低。
這下輪到許易懵逼了,人?這道觀除了我,可是只有一頭青牛了。
他疑惑道:「此時已經過了子時,你來找人?」
「且不提這個,這道觀之中,可是只有貧道一人。」
「哦對了,還有這一頭青牛。」
「這...」徐易涯愣住了,不應該的,莫非這道士騙他?
徐易涯很不甘心,三生樹指引他來到了這裡,那麼此處必然是蘇瀟月的所在藏身之地。
他不甘心問道:「道長,您這道觀果真只有您一人?」
許易有些不耐煩了,本來大半夜被人叫醒就不舒服了,他敷衍道:「這道觀的確只有貧道一人,不過倒是你,半夜來到我觀,有何指教?」
「找人。」
「找到了嗎?」
「沒找到。」
「那麼貧道這裡就是沒有了,我這道觀是今日剛剛建立起,迄今為止只有貧道一個人在這裡住著呢。」
「哦對了,還有一頭青牛。」
說完,許易便不再理會眼前這人,關上了門。
還未走到門口時,心鏡就從另一件屋子走了出來。
「咦。」許易一拍腦袋,愣了一下,哦對了,忘了,屋裡面還有一個和尚呢,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那人應該已經走了。
在走到房屋門口時,許易又愣了一下,他忽然想到,如果心鏡也算是個人的話。
那他袖子裡這個魂靈呢?
許易想著,他從袖中將這個沉睡的魂體抽出。
這靈魂軀體部分看的不太清楚,但是腦袋上看,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女人。
「心鏡,忘了告訴你了,這個靈魂,你有辦法喚醒他嗎?」
這個靈魂是從鄧小姐體內抽出來的,只是他記性有些不好,一時間耽誤了功夫,便忘了有這一個東西了。
這魂體已經沒有任何法力的波動了,轉世之後,神通皆無,洗去自身因果不會那麼容易的。
需要付出的代價很大很大。
心鏡施法將這靈魂懸浮起來,開啟法眼仔細看了看。
不一會兒心鏡就搖了搖頭。
心鏡無奈道:「前輩,這魂體中任何因果都被抹去了,根本探尋不到一絲痕跡。」
「只是她現在陷入了一種沉睡,可能是前輩你今日抽離她的時候,用力過大,或許,溫養一會兒就能醒來了。」
「不過,這魂體身上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因果,我探尋不到,這個因果的位格很高。」
說罷,心鏡臉上浮現一絲凝重,他精通因果之道,雖然未曾修出神通,但也只是差一步。
足以見他天賦之高。
比朝元還要高的位格,那就是三花聚頂了,也就是所謂『仙』,亦或者是『魔』,又或者是『妖祖』...
這類位格的存在,除非是故意留下痕跡,比如這個魂體身上,在心鏡法眼探查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紅色絲線藏匿其中,不知指向了何處。
紅色絲線,高位格,這些藏經閣中都沒有任何記載,屬於是心鏡的盲區了。
對於高位格的存在,只要誦其名號便可被其察覺。
因此這類位格的名號是不流傳於世間的,或許有老一輩兒的朝元修士知曉,但這些話是說不出口的,是不可說的。
心鏡道了一聲佛號:「許前輩,你可將這魂體交予我,由我溫養數日,或許有甦醒的可能,只是我不能保證她醒來後,會是怎麼樣的一幅模樣。」
許易擺擺手,毫不在乎,今天就是心鏡說把這魂體揚了他都支持。
就在這魂體脫離許易掌控時,怪異的事兒發生了。
魂體體內的紅線忽然閃出光芒。
剛走出小重山的徐易涯心有所感,一股怒意湧上心頭,他猛地回頭朝著山上望去:「萍水觀!那賊道人竟敢欺我!」
說罷,身後翠綠色仙劍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萍水觀飛去。
徐易涯則化作一道弧光緊跟仙劍後邊。
他所修煉的劍道神通屬於金氣,殺性極重,十八年前李玄霄並未將他神通全部收取,而是留下一粒種子。
他曾經劍斬大妖,於東海殺過妖龍,一劍之威,盡顯神通風華。
漫天殺意染紅了蒼穹。
小重山山神被驚動,他望向萍水觀的方向,心中暗道不好。
神通修士高深莫測,以他的修為根本不夠看,這一劍下去,怕是他數十里的小重山都要被磨平。
他調動神力,想要阻攔那修士,但重重劍意威壓下,他根本動彈不得。
心鏡靈體也被摁在了原地,不得動彈,他眼中滿是驚駭,凡塵遊歷的日子,他竟然親眼見證了這麼多神通修士出手。
須知,尋常修士行走凡塵,窮極一生都不一定能夠一睹神通風采。
這短短一個月,他見過太多的神通修士了。
神通之下皆螻蟻,這是劍道神通,蘊含殺意。
他現在甚至有些慶幸,當年那枯榮老妖修的神通只是保命用的。
不然非得當場把他揚了。
渾身能動的只有這一雙眼了,心鏡眼看著神通落下,能做的只有干坐著。
剎那間,許易抬頭看去。
漫天血紅,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起。
眼前一點翠綠無限放大,周遭的微塵都停滯了,氣息也運轉不通了。
徐易涯恨啊,他方才的作態已經很是低聲下氣了,可這道人怎麼就要騙他?就一定要騙他!
眼看翠綠仙劍逐漸靠近許易,可到了眼前,卻是怎麼都動彈不得,那方寸的距離,宛若天涯。
這也是神通?!徐易涯早有料到這道人是個朝元修士,所以他此劍既出,便是全力。
並非徐易涯痛下殺手,只是這種騙人的行徑他感到不恥,不僅如此,那和尚旁邊的魂體,正是他找了十八年的蘇瀟月。
心上人近在咫尺,他如何能不心切。
神通,咫尺天涯,乃是許易凝練出的水屬性神通。
天下神通不出五行,這是天道限制,只有修得五道神通,分別對應五行之後,才能成就真正的五氣朝元。
屆時,破開精氣神三障,方可三花聚頂,成就為真。
神通亦有高低之分,亦有相互克制。
「為何對貧道帶有殺意?」
許易含笑問道。
「廢話什麼,你個賊道人,今日看我斬你!」
徐易涯也是殺紅了眼,他已經無心思考,心上人近在咫尺,只要殺了這道人,他們二人便能再一次團圓。
仙劍變化招式,徐易涯想換個方向朝著許易攻殺,攜帶無窮殺意。
怎料這道人撤去了神通之後,翻手抽出身後寶劍。
徐易涯笑道:「道人,我劍之鋒利,劍法之玄妙,天下難找第二家。」
「你若用劍,便是落了下乘!」
許易也不惱,只是乾笑一聲,他修習劍術時間並不長,但這一招一式兒早已熟爛於心,應用得手,劍法何必拘泥於形式,在於劍意。
二人交手,許易也不用其他神通,只當是磨鍊劍術了。
倒是如他所說,這人雖然狂妄自大,但這一手劍招的確無比精妙。
二人過了幾招,許易便再也沒了耐心,無他,這年輕人罵的太髒了。
「莫要小覷天下人。」
說罷,許易不再留手,遠處吹來一陣溫和的風,吹散了蒼穹的血色,也吹開了停滯的微塵。
張正一發現,他有可以動了,急忙運轉神力,朝著萍水觀飛去。
心鏡活動了一下手腕,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翠綠仙劍?天下劍法以蜀山為尊,有劍冢存於世間,天下名劍皆出自於此。」
「此人定然是出身蜀山...」
天下練劍的修士很多,但是能修的神通,並如此年輕就手持仙劍的,那就只有蜀山這一家了。
溫和的風吹散了徐易涯心中怒意,他愣神了一會兒,只見許易走到了他面前。
「你我只見過一面,為何要痛下殺手?」
徐易涯感覺自己能好好說話了,他的心情十分平靜。
他平靜道:「你欺騙了我,你明明說,這道觀之中只有你一人以及一牛的。」
「那這兩位難道不是人?」
徐易涯平靜的抬起手,指向了心鏡和蘇瀟月。
許易尷尬的撓了撓頭,正色道:「嚴格來說,他們還真不算是人。」
「心鏡已經死了五十多年了,如今只是靈體,而這個魂體,她怎麼能稱得上是人?」
徐易涯沉默了。
許易接著說道:「更何況,你看看現在是幾更天了?」
「擾我美夢,你就沒錯?」
「平白無故出手,你就一點也沒錯?」
「倘若我沒有修得神通,怕已經是魂飛魄散了吧?」
徐易涯低頭沉默,是了,他有他出手的理由,而這道人同樣也有他的理由。
所以,孰對孰錯,很難說了。
「前輩,這魂體乃是我妻轉世,我尋妻十八年,只為團圓。」
「方才救妻心切,這才驚擾了前輩,我願賠禮道歉。」
「只求前輩能網開一面,讓我與妻子團聚。」
徐易涯一拜再拜,徹底彎下了腰。
這道人法力深不可測,打也打不過,方才又是講道理,也被教育了。
這應該是個老前輩,脾氣很好的老前輩。
那就求求人家吧。
「我什麼也不需要。」許易語氣平淡,他的確什麼也不需要,但他不願意為難這人,大家都有難處不是。
「你給我講講你與你妻子的故事吧,講完這些,我便放過你了。」
許易決定用一個最簡單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他方才與這人交手時,從此人的劍意上感受到了些東西。
他所修劍術乃是萬物劍,這人並非作奸犯科之輩,也不是嗜殺作惡之人。
今日這般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一旁的心鏡向前一步,道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居士可是出身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