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蛙鳴響起,不過好像是幻覺。
但看到面前周惠娟那清麗的臉龐,李朝陽莫名地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事。
那年依舊是只有他和周惠娟,就他們兩人一起來到了河邊。
那時候的他才10歲,而周惠娟則比他小半歲,兩人都還只是半大孩子。
李朝陽還記得那天兩個人一人弄了根小竹竿,搞成了簡易魚竿無憂無慮地在河邊學著大人撈魚。
儘管一條魚沒釣到,還把全身衣服都弄濕了,最後回家,甚至還被爸媽痛毆一頓。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李朝陽依舊沒覺得有什麼遺憾。
或許那時候釣魚不是目的,和朋友一起玩才是初衷。
只是很可惜,時間不能倒回到那個時候。
更可惜的是,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隨意地攥住面前少女的手,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和她一起在河邊肆意地玩鬧。
哎,時間荏苒……
周惠娟見他久久不說話,便忽地展顏一笑,輕聲喚起了他的名字。
「朝陽哥?」
「朝陽哥,你怎麼了?是有什麼心事嗎?」
李朝陽聞言驀地看著周惠娟笑了,然後和往常一樣跟對方開始交談。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小時候的事情,心裡莫名有些感慨。」
「小時候嘛……」
周惠娟眼中也閃過追憶,甚至李朝陽恍惚之間,在她眼中看到了淚花。
寒風吹過,周惠娟突然眯起了眼睛,好幾息後,她才重新組織起語言,很深情地望著李朝陽追憶起童年往事。
「小時候雖然日子很苦,經常吃不飽飯,但只要跟朝陽哥你一起玩,我就不會覺得日子難熬。」
「而且我還記得小時候,朝陽哥你還答應要娶我,讓我當你的新娘子來著。」
這句話李朝陽沒敢回應。
或者說他現在完全不敢回應。
他沒敢看周惠娟的眼睛,而是故意把頭撇到一邊,望向了村子裡逐漸升起的裊裊炊煙。
那些升騰而起的炊煙,就好像他的心思一樣,越飄越遠,直至進入雲層之中再也消失不見。
「朝陽哥,我們……」
「娟兒,日子總歸是越過越好的。」
李朝陽沒有給周惠娟繼續問的機會,他一邊說著一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周惠娟的腦袋上。
他寬厚的手掌就像是在輕撫貓咪一樣,在周惠娟的頭髮上摩挲著。
周惠娟也笑成了貓咪一樣閉上了眼睛,很是享受地仰著頭。
「想當年我小時候也沒想到,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面的鼻涕蟲會變成如今的大美女呀。」
「嘿嘿……」
被心上人誇獎周惠娟忽地笑了。
她笑得像春天的梔子花一樣白淨,還散發著鄉間春意盎然的芳香,李朝陽只覺得她的笑容還和小時候一樣。
一直未曾變過。
「咳咳咳!」
忽地一陣咳嗽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交談,在咳嗽聲就在周惠娟身後不遠處,
嚇得李朝陽趕忙收回了手。
只因為這咳嗽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周惠娟的父親周建業。
許是周建業走著走著,見自己女兒突然停下了腳步,這才回過身來。
原本他並不想出言制止,而是想給兩人一點敘舊的空間。
只是沒成想李朝陽居然對自家姑娘動手動腳。
生怕女兒因此吃虧,他才忍不住地發出咳嗽聲,打斷兩人的互動。
其實要是李朝陽沒和沈輕煙有婚約,周建業今天也不會故意如此。
他就這樣回過頭,冷冷地盯著李朝陽。
李朝陽面對他的目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臭小子,端著碗裡的,還想著鍋里,已經有了未婚妻了,還要來霍霍我家寶貝女兒。」
「真是……」
周建業一時之間,心情也極其複雜。
講道理,原本他對李朝陽這個和自家姑娘一起長大的晚輩是相當欣賞和滿意的。
甚至一度想要將自己閨女許配給李朝陽,並且將手裡的捕魚技術傳授給他。
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誰知道,就在他想要上門找李朝陽的父親商量婚事的時候,一個意外的女人衝進了李朝陽家的門。
沈輕煙,這個從北平來的女人一下就打斷了周建業的計劃。
周建業不是不知道自家姑娘有多喜歡李朝陽,但現在李朝陽和沈輕煙之間有婚約,他這個當老子的自然不可能看著自家寶貝女兒繼續蹉跎。
他是過來人,知道這種情況是註定沒有結果的。
於是在兩人差點就有進一步的接觸的時候,連忙發出咳嗽聲,將兩人給打斷了。
周惠娟看到老爹的表情,也連忙抬手梳理了一下額頭的秀髮,然後彎腰把手伸向了魚桶里。
儘管李朝陽拒絕了,但周慧娟卻說什麼都堅持要從自己的桶里選一條肥的拿給他。
「朝陽哥,你別跟我客氣,你知道的,我爸是村里最厲害的捕魚師傅,你就拿回去吃吧,給叔叔啊,一補補身子也是好的。」
就這樣周惠娟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將手伸進了幾乎要凍成冰的魚桶中。
她全然沒注意到身後的老爹臉色已經變得烏漆嘛黑。
周建業看到自家女兒這樣,心中也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真是個敗家女啊!
這臭小子都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你還對她這麼好,娟呀,你是不是傻呀?
儘管如此,周建業卻沒有出手阻攔自己女兒撈魚的動作。
誰讓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呢?
只是李朝陽在看到周惠娟彎腰撈魚的動作後,便連忙出聲制止。
「娟兒,別忙活了,我今天也撈到魚了,你帶回去自己吃吧。」
周建業聽到李朝陽婉拒的話,心裡的憤懣之情這才減少了不少。
算你小子識相。
「走了,娟兒,跟爸回家吧。」
在瞥了李朝陽一眼後,周建業便打算牽著自家姑娘回家,但誰知道周惠娟壓根不搭理他。
這讓他只能把氣放到了李朝陽身上,抬起頭後便雙手抱胸,惡狠狠地盯著李朝陽。
周建業現在看李朝陽是越來越不順眼,只覺得眼前這個相貌周正的年輕人就是個小黃毛。
或許每個父親看到自家女兒被小黃毛勾走的時候都是這種心情吧。
李朝陽自知理虧,也沒敢瞪回去,反正只是被瞪一眼而已,又不會少斤肉。
「娟兒,真別找了……」
周惠娟絲毫沒聽進去他的話,依舊自顧自地在桶裡面翻找著,想死,要找出最肥的那一頭來。
「朝陽哥,我爸今天撈了很多魚,我們自己又吃不完,你就帶回去吃吧,你們家這麼多人,你自己撈點魚,肯定不夠吃的。」
「呃……我真不……」
「嗯……!」
李朝陽原本還想繼續再拒絕,但周建業見不得自家姑娘的手一直泡在水裡,便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這下李朝陽也只得將卡在喉嚨里的話咽了下去。
他覺得真的想說不需要呀。
他今天撈的魚真的夠多了。
別說給他們家裡人吃,就是給村裡的每戶人家都分一點,可能都還有剩。
當然分是不可能分的,這魚他還得拿著去賣錢還債呢。
「朝陽哥,這魚給你,這是我爸今天捕到的最大的魚。」
「噗……」周建業聽到這話,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只是看到自家姑娘那期待的目光,他還是不忍心出言制止,只是嘆了口氣後把頭撇到了一邊。
算了,眼不見為淨吧。
一條魚而已,給就給了。。
在與地道面前的第一時間,李朝陽的注意力完全沒在魚上,而是放在了已經被凍得有些通紅的周惠娟雙手上。
那雙本應該冰清玉潔的雙手,此時因為天氣的緣故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紅。
已經冷到這種程度,一個不慎搞不好就會被凍傷。
你可真是傻丫頭啊。
李朝陽心裡無奈,連忙將魚接過來,又重新扔進了周惠娟腳邊的桶里。
「朝陽哥,你……」周惠娟神色忽然變得急切,或許在此刻她的心中那頭魚就像她對李朝陽的心意一樣。
所以在看到魚被李朝陽重新扔回桶里的時候,周惠娟才會這樣。
「噓……」
眼看周惠娟又想彎腰重新把魚給拿起來,他連忙伸出雙手,抓住了周惠娟。
緊跟著他脫掉了套在手上的手悶子,直接用自己的寬大手掌蓋在了周惠娟的雙手上。
因為有裝備加成的緣故,此時他的雙手就好像兩個在自主發溫的保溫壺一樣,不斷地在向周惠娟手上傳遞著熱量。
周惠娟原本還想掙扎,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融化得愣在了原地。
她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李朝陽。
李朝陽笑了笑:「你別多想,只是你這樣手會凍傷的。」
「謝謝你,朝陽哥。」
「你還是趕緊將手悶子帶上吧,以後可別幹這樣的傻事了,你這白嫩的小手要是凍壞了可就不好看了。」
「嗯嗯。」周惠娟用力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看見周惠娟的手徹底恢復血色,周建業才像是便秘一樣,轉過頭來嘟囔道:
「行了,娟兒,你手差不多該不冷了吧。」
「啊……哦……」
周惠娟趕忙將手從李朝陽的掌間抽了出來,俏臉一下唰地紅到了耳根。
哎,我家這姑娘也實在是太好糊弄了。
這傢伙僅僅只是用手掌心給他暖一下手,她就臉紅到這種地步,以後可咋辦哦。
我的娟兒啊!
你以後可咋整哦。
周建業只感覺心裡五味雜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走了!」
「……」周惠娟抬頭看了眼周建業,然後又看了眼魚桶,意思很明顯。
周建業沒辦法,只能自己走上前來擺著臭臉,從桶里抓了一條魚準備塞到李朝陽的桶里。
「朝陽小子,這魚你就拿走吧,你周叔我今天撈了十多斤魚,送你一條不礙事的。拿回去吃吧,就當是對於你幫助娟兒的感謝。」
「不用了,周叔。」
李朝陽連連擺手:「真的不用了。我今天真的撈到魚了。」
但任憑他怎麼阻攔,周建業也還是固執己見地抓著魚湊到了他的兩個魚桶前。
原本周建業剛想把魚放進魚桶中,只是當他低下頭後卻突然間傻眼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朝陽,又低頭看了眼放在地上的魚桶,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我的媽呀……
李朝陽今天居然撈了這麼多魚!!
這也太有出息了吧!
周建業本來覺得今天自己已經撈的夠多了,一次撈出十多斤魚,而且還是在冬天,已經稱得上是整個二里屯最會撈魚的人了。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面前這個才18歲的年輕小子竟然能撈到比自己還多的魚。
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混子,居然能撈到比自己還多的魚。
這兩桶魚他粗略估計,少說也有三四十斤這樣。
以前李朝陽撈到魚,他只當李朝陽是新手一時間運氣好,從來沒想過李朝陽是真的有實力。
畢竟他可是從小跟著自己老爸學習祖傳的捕魚技巧,才能在20多歲的年紀,每次下網都不空手而歸的。
而李朝陽才用多久時間。
他可是知道的。
李朝陽從開始捕撈魚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個月。
而在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便能次次撈到魚,還越撈越多,這已經不是用運氣能夠解釋的了。
正常來說,新人不空軍就算了,哪有人能次次都撈到魚的。
正是因此,周建業此時心中已經掀起了5級大地震,最後沉默著將手裡的魚放回了漁桶里。
周惠娟看著自己老爸這舉動,也覺得有些不解。
等她湊到李朝陽的漁桶前,看到了滿桶的魚後也忍不住驚呼起來。
甚至於激動地在原地跳了起來。
不過和周建業的震驚相比,她臉上更多的是欣喜和崇拜,她打心底的為李朝陽感到高興。
「朝陽哥,你怎麼這麼厲害!!!!居然可以在這大冬天撈到如此多的魚。你現在簡直比我爸還厲害!你才是二里屯的捕魚達人!」
李朝陽撓了撓頭,很是謙虛:「哪裡哪裡,我這些都是跟建業叔學的,只不過我今天運氣好點,這才能撈到這麼多魚罷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哪怕周建業是一個成年人,在李朝陽的言語攻勢下態度也不由得有所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