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正是村里唯二有自行車的隊長。
而隊長剛好從大隊部了解完情況後趕了回來。
剛行至半途,便聽到李孝成大言不慚的聲音,他便忍不住地開口駁了回去。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隊長名叫李全在,也是李氏宗族這一脈的人。
他長相清瘦,身上穿著一件軍綠色大衣,頭髮還有兩鬢已經花白,不過精氣神非常不錯。
哪怕是在寒冷的夜晚,他說話依舊中氣十足。
所以儘管回村的人群鬧鬧嚷嚷的,大家還是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
於是乎在隊長說完之後,全村人便齊齊地安靜了下來,停下了腳步。
等隊長騎著自行車靠近後,眾人這才湊上前來,疑惑地盯著。
至於李孝成只是嘴角上揚,一臉不屑地看著他。
很顯然,李孝成對於他口中所說的話是半分都不帶信的。
畢竟村里人誰不知道隊長和李正國的關係非常要好,兩人可以稱得上是從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好兄弟了。
這也是為什麼李正國會願意帶著李家人一起給隊長投票。
同樣,孫桂蘭也不相信隊長的話,她直接雙手叉腰指著隊長的鼻子罵道:
「隊長,你少在那裡胡言亂語,李朝陽那個混小子如何比得上我大侄孫兒。」
「我大侄孫可是民兵隊大隊長,李朝陽不過一個小小獵戶,如何能跟他相比。」
村民們看著兩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相信誰說的。
面對咄咄逼人的孫老太太,隊長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孫老太太,您老就別跟我這犟呢。出於同村人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要還不去想辦法的話就等送你弟還有你大侄孫去勞改吧。」
「哎,隊長你這人怎麼回事,你怎麼能咒我弟和我大侄孫呢!他們又沒犯事,為何要被送去勞改!」
「切!你們愛信不信。」
隊長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看著固執己見的孫老太太和李孝成搖了搖頭便踩動腳踏,騎上自行車順著李朝陽他們留下的車轍印離開了。
反正他身為隊長的責任已經盡到了,事後孫貴芳再想找他麻煩,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當然,至於孫桂蘭信不信就不關他的事了。
而隊長這好意提醒,卻被人當成是挑釁。
尤其是孫老太太和李孝成兩人認為他這態度過於不屑,直接氣得孫老太太不停地敲著手裡的拐杖在路邊大口地罵著他。
甚至於這老太太還不顧顏面地抓起地上的雪,像個潑婦一樣地朝著隊長的背影扔了過去。
「什麼人呀?別以為當個隊長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弟也是隔壁村的隊長,我侄孫兒還是大隊部的民兵隊長呢。」
「媽,你別生氣。」
李孝成笑嘻嘻地上前拉住了孫桂蘭:「隊長說這些,無非是想要替李朝陽那兔崽子找回些臉面,咱們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
「哼!早晚有一天,我要讓大侄孫想辦法將他這隊長給下了。」
孫桂蘭像是鬥勝的公雞,在村民的眼前昂著頭表現得非常盛氣凌人。
村民見沒有戲可看,也都縮著脖子打著手電回了村。
而孫桂蘭兩人則說著說著,最後脫離了回屯子隊伍向著隔壁村趕了過去。
按他們的預想舅姥爺和孫大勇應該已經回家了才對。
他們現在去時間剛好合適。
甚至於在半路上時,李孝成就已經想到了等會要怎麼跟孫大勇合計整李朝陽的事。
那輛自行車,他家可是眼熱的緊。
要是能把那自行車弄過來,李孝成覺得自己就能隨便在村子的寡婦床上睡了。
「想想就刺激!」
想到這些,李孝成更是加快了步伐,甚至於還不停的出言催促著孫桂蘭這個老人。
只是他們沒想到,等他們到隔壁村的時候,不僅沒有見到回家的孫大勇更是連孫貴富也沒看到。
……
孫大勇的家裡。
李孝成和孫桂蘭一臉疑惑的坐在木桌前,將表哥孫玉明遞來的一碗熱水灌進腹中後,這才擦了擦嘴問道:
「表哥,我老舅跟侄兒上哪去了,還沒回來嗎?」
聽到他這話,表哥孫玉明眉頭緊皺,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老二,你這話啥意思啊?大勇不是聽了你的消息,趕去大隊部接他爺去了嗎?」
「你的意思是舅姥爺他們還沒回來?」李孝成語氣有些疑惑。
「沒有啊。」
得知這個消息,李孝成和孫桂蘭兩人都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村長先前在他們耳邊說的那一番話,不過等他們將這番話說給大表哥跟表嫂聽的時候,兩人卻根本不相信。
李朝陽是個什麼人?
他們這些身為親戚的人,可再熟悉不過了。
李朝陽這小子如何能在身為民兵隊長的他們兒子手中翻起風浪?
「你說李朝陽在大隊部還能斗得過我爹和我大兒?」
「不是我說的,是我們屯李隊長說的。」
「切,簡直是在放他娘的屁。」
孫玉明面帶嘲諷地搖了搖頭,對此根本不相信。
甚至於他還招呼著自己媳婦,去裡屋搖了一小盤瓜子和花生出來。
隨即又提出了一小瓶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高粱酒,給自己還有李孝成一人倒了一杯。
「表弟,來喝酒,咱們一邊喝一邊等他們回來就行。」
李孝成聞著酒香,當即便將心中的那一點擔憂全部都拋到了腦後,樂呵呵地剝起花生跟孫大勇之父嘮起嗑來。
兩人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至於孫貴蘭和孫大勇的母親,兩人則是坐在一旁嗑著瓜子閒聊著。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免不了落到李朝陽的身上。
提到李朝陽,四個人便是口徑一致的辱罵起來。
說他是個不成器的混子。
人一旦喝了酒,嘴就沒有個把門,李孝成借著酒勁更是故意將話題挑到了李朝陽最近經常靠撈魚換錢的事上來。
甚至於將李朝陽進山打到傻狍子,甚至搞了輛自行車的事也一併說了出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孫玉明和他的媳婦兩個人當即便傻了眼。
兩個人一起瞪著眼睛,看著李孝成滿是不可置信。
「那傻小子能有這本事?」
「真的,就是因為這事兒舅姥爺才跟他鬧矛盾的,這傢伙欠舅姥爺的錢故意不還,還非說舅姥爺偷他的車。」
李孝成見時機成熟,故意開始添油加醋。
而他這番話說完之後,當即便起了效果,孫玉明果然對李朝陽手裡的錢還有自行車產生了濃厚的貪念。
幾個人一合計,便開始盤算著怎麼從李朝陽那裡將自行車還有買賣獵物得到的錢弄到手來。
尤其是孫玉明夫婦,當即認為李朝陽的錢還他們是應該的。
他們絲毫沒有懷疑李朝陽欠他爹錢這件事是真是假。
四個人討論得正熱火朝天,全然把還沒回家的孫貴富和孫大勇兩人忘得一乾二淨。
直到將酒瓶里的散酒,還有盤子裡的花生瓜子都吃了個一乾二淨,這才想起正事。
此時距離李孝成他們趕到這裡已經過去好幾個時辰了。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孫桂蘭心中湧現出了一股不好的感覺。
難不成隊長之前說的不是騙我們的,而是真的!
李朝陽真的將孫大勇還有他舅姥爺給料理了。
孫桂蘭第一時間只覺得有些荒謬,但過去這麼久,兩人都還沒回來,確實十分詭異。
於是乎,他當即便沖還在交談的李孝成和孫玉明說道:
「老二你說咋回事呀?怎麼你老舅和表侄兒都過去這麼久了也還沒回來呀?」
李孝成被她這麼一喊,倒是清醒了不少,當即也是想到了隊長之前說的那個可能。
在吞咽了好幾口口水後,便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孫玉明,想讓這位大表哥來拿主意。
儘管事情已經到了此等地步,但孫玉明倒是表現的相當鎮定,
他並不認為兩人口中轉述的隊長的那些話是真的。
於是乎他只是相當隨性的擺了擺手:
「害,大姨媽,這很是正常,我猜多半大勇是和他爺一起去朋友家裡串門去了。」
孫玉明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得意之色。
「畢竟你也知道的,大勇是大隊部民兵隊長,而他爺是我們村的村長,平日裡很多人找他們辦事的,多半是被村上那家人半路叫去喝酒了。」
聽到這話,孫桂蘭和李孝成兩人倒是又輕鬆不少。
畢竟他們也不知道孫大勇還有孫貴富在村子裡面的情況。
不過他們以前倒曾聽說過一些傳聞,於是倒也覺得,情況很可能就是孫玉明說的這樣。
就這樣,幾人又坐在桌前聊了起來,直到又過去了一兩個鐘頭。
四人都已經在房間裡等得昏昏欲睡了,卻還沒見孫大勇和孫貴富兩人回來。
這下四人再也坐不住了。
畢竟就算到別人家吃酒,也沒人會吃到這個點還不回來。
這個點回來,不只主家擔心,家人也會擔心。
這可太不尋常了。
於是原本從隊長口中聽到的那個看上去荒謬無比的答案,再次湧上他們的心頭。
李孝成不敢再往下細想了。
因為若真是像李隊長說的那樣,李朝陽一個人就將身為隊長的孫貴富和民兵隊長孫大勇料理了,那等候他的又會是什麼結局?
他完全不敢想像。
李孝成寧願相信老舅他們是喝醉了在別人家睡著了,也不願意相信這個荒謬的可能。
李朝陽絕對沒有那個能力。
他怎麼可能斗得過舅姥爺和大勇呢!
「表哥,天這麼黑,咱們要不出去找找吧?萬一老舅他們是在回來的路上出了點啥事呢?」
「行,你和我出門去找去。」
到了這個時間,孫玉明也沒有再嘴硬,而是老實得回到房間,拿出了一個手電筒和李孝成一起出了家門。
此時的村子除了他們家還亮著燈外,其他家基本上早已熄了火。
家家戶戶院門緊閉,沒有一點有招待客人的痕跡。
當看到這個情況的時候,兩人的心都不由得沉到了谷底。
尤其是李孝成,他根本不敢去看自己大表哥現在是什麼表情。
因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臭。
同時,他更不敢跟自己表哥再提先前隊長說的那話。
兩個人死氣沉沉地在村子路上漫無目的地找了一圈,確定孫大勇兩人沒有因意外昏倒在雪地中後,便開始挨個敲開村民的院門打聽孫大勇兩人的消息。
「啊?大勇?他今天沒在我家呀。」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讓孫貴富的臉越來越黑了。
等將基本上所有和孫大勇還有孫貴富有往來的村民都問完後,他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因為無論哪個村民都說是今天沒有見過孫大勇兩人。
更別提有人找他們吃酒這事,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此時此刻的孫玉明再不復之前的自信和從容。
臉上因為家裡有人當村官而帶有的那種優越感也已經消失不見。
這會他也不由得想到了李孝成他們之前所說的那些話。
雖然這真的很難以置信。
但現在孫玉明真的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了。
難道真是李朝陽那兔崽子乾的?
他究竟有什麼本事能在大隊部將大勇和老爹給按住!
任憑他再不相信,也只能找出這一個可能。
邊上的李孝成見狀,也只能壯著膽子將李隊長之前說的消息又再重複了一遍。
「所以表哥……我們要不去大隊部看看吧。」
「走吧,或許老爹他們在大隊部加班也說不定。」
孫玉明這話說出來後,他自己都不相信。
此時他心中已經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安預感了。
兩個人緊趕慢趕,衝到了大隊部的大院前。
當把門敲開的那一刻,他們從韓少軍口中得到了那個令人無法接受的消息。
孫大勇和孫貴富兩人已經被關了起來。
早先的不甘和疑惑一掃而空,全部化為了無法相信的錯愕。
無論是李孝成還是孫玉明,兩人都被韓少軍口中的真相嚇得一時之間愣了神。
不過韓少軍才不管他們兩個,轉告完消息之後,便作勢要把大院門關上,又重新回屋休息了。
「你二人沒事的話就趕緊回去吧,我要回屋睡覺了。」
聽到他的話,兩人這才回過神來,孫玉明趕忙上前攔住了他關門的手說道:
「少軍,你跟叔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啥書記要將大勇他們關起來。」
「什麼事?」
韓少軍冷笑一聲,把目光轉向了李孝成,話裡有話地說道:「你不應該問我,你應該問李孝成才對,發生了什麼事我想他肯定比我清楚。」
韓少軍說完,啪嗒一聲便把門又關上了。
換作以往,韓少軍肯定不敢做到這麼硬氣。
但現在不一樣呀。
孫家多半要垮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