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周玉昇舌戰群儒
琅琊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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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一脈之泰山北斗,天下文樞之地。
李青竹雖中途離去,然其早年在學宮亦薄有聲名。
其學問風骨,為不少後輩學子所仰慕。
其過世的消息傳至琅琊。
幾位平日裡便敬仰李青竹學問的青年學子,恰逢學宮少祭酒顏殊,遠赴江南州講學。
便主動請纓,代顏殊前來周府弔唁。
周府靈堂之內,氣氛肅穆。
學子們神情悲戚,依禮祭拜。
周萬財老淚縱橫,對亡故的李青竹,言語間滿是痛惜與不舍。
而本該是一派哀榮景象,直至周玉昇的出現————
周玉昇依舊是一身光鮮亮麗的綢緞,與周遭的縞素格格不入。
他坐在一旁,非但沒有半分悲傷,嘴角反倒噙著一絲笑意。
眼神飄忽,渾似來此逛游一般。
這般輕浮浪蕩的姿態,瞬間便點燃了那幾位琅琊學子的怒火。
「周玉昇!」
一名性情剛直的學子當即踏前一步,聲色俱厲。
「李先生仙逝,你身為弟子,竟無半分哀戚之色!依舊嬉皮笑臉,成何體統!」
周玉昇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吊兒郎當地拱了拱手。
「這位兄台教訓的是。」
「不過嘛,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李老頭活了這把歲數,也算喜喪了,哭哭啼啼的,反倒不美。」
「你!」
那學子氣得臉色漲紅。
另一位稍年長些的學子攔住同伴,自光銳利地盯著周玉昇。
「我等久聞李青竹先生乃一代名儒,風骨高潔,學問淵博。」
「卻不想,竟會收你這等不學無術、輕浮浪蕩之徒為弟子!」
他聲音沉痛,帶著深深的失望。
「簡直是辱沒門楣,枉為人徒!」
「朽木不可雕也!」
「愧對李老先生十八載諄諄教誨!」
學子們義憤填膺,紛紛出言斥責。
他們心中的李青竹先生,如高山仰止,豈容此等頑劣之徒玷污其名聲!
周玉昇面對眾口一詞的怒斥,非但不以為恥,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諸位兄台此言差矣。」
他搖頭晃腦,竟開始歪解起儒家經典。
「所謂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李老頭既然去了,我等活著的人,自然要開開心心地活下去,才不負他生前教導嘛。」
「我這不就是學以致用,活學活用嗎?怎麼能叫不學無術呢?」
他一番歪理邪說,將「不學無術」的紈繡形象演繹到了極致。
仿佛聖賢之言,在他口中皆成了插科打渾的玩意兒。
「強詞奪理!」
「巧言令色!」
「簡直————簡直荒唐!」
琅琊學子們何曾見過這等混帳人物,個個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自幼飽讀詩書,修習浩然正氣,最重禮義廉恥。
周玉昇的言行,已然觸碰了他們的底線。
周玉昇也不懼。
來一個噴一個,來兩個,噴一雙!
硬是「舌戰群儒」,不落下風!
兩邊都是年輕人,言辭過激之後,皆是氣血上涌。
一場別開生面的「文斗」迅速演變成了「武鬥」。
琅琊學子們倒也講究。
為免落個以強凌弱的口實,當場便自封了修為,純以拳腳功夫與周玉昇較量。
周玉昇以一敵多,深知打群架的精髓,硬是逮著一個噴的最厲害的往死里揍。
兩邊掛彩,個個狼狽。
周玉昇更是鼻青臉腫,腫成了個豬頭一般。
躺在床上哎喲叫喚,卻依舊洋洋得意,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只是這份「胡鬧」,可把後來聽說的周萬財氣得不輕,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周府,周玉昇的臥房內。
藥味瀰漫。
周玉昇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
經歷過與琅琊學子的「切磋」之後,他心情似乎更加放縱了。
竟指揮著下人,將李青竹平日裡讓他日夜熟讀背誦的儒家典籍。
一股腦兒地從書架上搬下來,打算盡數付之一炬。
「這些破書,讀得本少爺頭昏腦漲!留著何用!」
蘇巧兒端著藥碗進來,恰好看到這一幕,氣得柳眉倒豎。
「周玉昇!你又在發什麼瘋!」
她快步上前,將那些險些遭劫的典籍一一撿起,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這些書中,甚至許多都還留有李先生批註。
周玉昇見是蘇巧兒,咧了咧嘴。
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嘶」了一聲。
「巧兒,你來啦。」
「快給本少爺看看,是不是又俊俏了幾分?」
蘇巧兒將藥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沒好氣道:「俊俏?我看你是被驢踢了腦袋!」
「與琅琊學宮的學子當眾鬥毆,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如今這事,已經傳遍京城了!」
李先生屍骨未寒,周玉昇倒好。
先是靈堂失儀,後又與人打架,簡直是把周家的臉都丟盡了。
周玉昇卻是一臉無所謂。
「丟人?本少爺憑本事打的架,有什麼好丟人的?」
「再說了,是他們先動的手,我不過是正當防衛。」
周玉昇振振有詞,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那群琅琊學宮的酸丁,一個個自以為是,跟以前的李老頭一個德性。」
「就知道念叨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道理,煩都煩死了!」
蘇巧兒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她連日來為李青竹守靈,本就心力交瘁,面容也憔悴了幾分。
李青竹曾如親厚長輩般,教蘇巧兒識字學禮,還贈過其一些親手註解的儒家書籍。
所以蘇巧兒對李青竹頗為敬重。
見周玉昇如此,蘇巧兒嘆了口氣,默默收拾著散落的書籍。
只是在收拾散落在床頭的雜物時,蘇巧幾無意間瞥見周玉昇枕邊壓著一角熟悉的蘇繡。
她輕輕一抽,竟是一方繡著「江南煙雨舟」的手帕。
蘇巧兒頓時愣住了。
這方手帕是她親手所繡,一針一線都帶著她對江南故土的思念。
當初李先生見了,很是喜歡,她便贈予了先生。
可————怎會在此處?
以周玉昇和李先生平日裡那劍拔弩張的關係,他怎麼還會留著這方帕子?
周玉昇見到蘇巧兒手中帕子,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隨即打了個哈哈,滿不在乎地說道:「哦,這個啊————」
「李老頭討厭歸討厭,但這帕子是巧兒妹妹繡的,那自然就是本少爺的寶貝了!」
蘇巧兒並未察覺他話語中的異樣,只是看著那熟悉的繡樣,心中一陣感傷。
不僅僅是因為李先生已然不在人世。
更因為這「江南煙雨舟」,勾起了她對故土的無限思量。
當年家中遭逢變故,她才跟著父親顛沛流離,從江南來到這繁華卻陌生的京城。
一晃多年,她其實————還挺想回「家」看看的。
這成了她心中一個難以言說的小小遺憾。
故鄉的月,總是比異鄉的圓幾分。
周玉昇躺在床上,看著蘇巧兒因一方手帕而黯然神傷的模樣。
臉上的嬉笑之色漸漸收斂了幾分。
周玉昇撓撓頭,眼神四處亂瞄。
猶豫片刻後,才幹咳一聲開口:「不就是江南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周玉昇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麼。
「等本少爺養好了傷,將來得了閒,帶你去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