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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孫十萬狗急跳牆

2026-09-11 15:59:37 作者: 風沙渡客
  第118章 孫十萬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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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瀏陽河南岸營寨上空,硝煙已足足翻滾五日。

  寨牆上松木柵欄被弩箭射得千瘡百孔,幾處垛口被衝車撞出豁口,又被守軍連夜用土袋和碎石填塞。

  寨前壕溝已被屍首填平了大半,有吳軍的,也有蜀漢軍士,層層疊疊堆在泥濘中。

  寨牆上,劉封麾下士卒們仍在堅守。

  這五日來,他們打退吳軍不下二十次衝鋒。守軍們輪班在垛口後歇息,有人靠著寨牆便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沒啃完的干餅。

  醫匠們在傷兵營中忙得腳不沾地,搗爛的草藥堆成小山,包紮用的麻布洗了又用,用了又洗,水盆里的水紅得像化開硃砂。

  孫權的中軍大帳設在瀏陽河北岸的一處高地上,帳中燈火通明,氣氛卻沉悶如鐵。

  連續五日強攻,付出數千人的傷亡,卻始終未能啃下這座營寨。

  劉封兵力不過數千人,卻像一顆釘子般死死釘在渡口,讓他的數萬大軍寸步難行。

  更讓孫權心煩的是糧草:沙摩柯的蠻兵在幕阜山中不斷騷擾糧道,後方運糧隊叫苦不迭,軍中存糧已從半月之數降至不足十日。

  他必須儘快突破這道防線,否則大軍的銳氣便要被消磨殆盡,而軍糧的缺口也只會越來越大。

  諸將分列兩側,韓當、周泰、朱桓、全琮、于禁悉數在列。朱桓剛從幕阜山方向趕回,追擊沙摩柯的蠻兵未果,面上帶著幾分悻悻。

  孫權環視眾人,沉聲道:「一座營寨擋了孤五日。再拖下去,軍糧耗盡,銳氣全無,還打什麼臨湘?今日必須議出一個辦法來。」

  諸將無人應聲。

  韓當面色凝重,周泰抱臂而立,目光始終落在輿圖上那座營寨的位置。

  這時,全琮站了出來。

  這位吳郡名士出身的將領素袍束帶,在一眾披甲武將中顯得格外從容。他朝孫權抱拳道:「主公,末將有一策。」

  孫權示意他繼續。

  「于禁將軍麾下,尚有兩萬餘北地悍卒。這些人仍未立寸功。不如讓他們打頭陣,分作五隊,輪番衝擊營寨。主公可親率中軍精銳於南岸列陣,以刀斧手押後,於灘頭畫一條線,敢退過此線者,立斬。」


  全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劉封兵馬再精銳,也只有數千人。兩萬降卒日夜不停輪攻,總能將寨牆衝垮。這些人死不足惜,卻能保全江東子弟的性命,豈非兩全?」

  帳中一片寂靜。

  于禁猛地抬起頭來,花白的鬍鬚在燭火下微微發顫,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全將軍!那些降卒也是人!在江陵監牢中關了一年有餘,吃不飽穿不暖,如今剛放出來便被推到陣前當肉盾,你若如此待他們,他們豈能不心生反意?萬一譁變,後果不堪設想!」

  全琮冷冷道:「於將軍此言差矣。這些降卒本就是敗軍之將、屈膝求生之輩,若非主公仁慈,他們早就死在江陵監牢之中。如今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已是莫大的恩典。至於譁變,我軍尚有數萬精銳列陣於後,就算他們想反,又能翻起什麼浪來?」

  于禁麵皮漲得通紅,雙手在袖中攥得指節發白,卻終究沒有再開口。他是降將,他身後這兩萬降卒也是降兵。

  在孫權眼裡,這些人確實只是棋盤上的棄子。

  孫權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此計可行。文則將軍,明日你率摩下卒眾打頭陣,分五隊輪攻營寨。孤親自督戰,以中軍精銳為督戰隊,畫線為界,退過線者斬。」

  于禁沉默良久,終於抱拳應諾,聲音沙啞而沉重。

  次日清晨,瀏陽河南岸的灘頭上,五隊北地降卒已列陣完畢。他們身上的衣甲仍是曹魏制式的舊甲,有些甲片已鏽跡斑斑,手中的刀矛是新發的,刃口尚未來得及開鋒。

  這些人在江陵監牢中熬過漫長歲月,本以為重見天日便是生路,卻不想被推到戰場最前線。

  他們的目光中混合著恐懼、麻木和絕望,但沒有人敢後退,灘頭那道被孫權親衛用刀尖畫出的白線清晰可見,白線後方便是督戰隊的森然刀斧。

  于禁騎在馬上,面色鐵青。

  他望著眼前這些面黃肌瘦的舊部,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聲音沙啞:「聽我將令,各隊依次進攻,不許退後。」

  戰鼓聲在南岸上空響起。

  第一隊降卒在什長們的催促下,舉著盾牌朝營寨衝去。他們的陣型鬆散,步伐雜亂,與江東精銳的嚴整截然不同。


  寨牆上的神臂弩手們坐在地上,雙腳踩住銅蹬,順著箭槽瞄準這些被驅趕上陣的可憐人。

  弩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飛出,穿透盾牌,穿透鏽跡斑斑的舊甲,將沖在最前面的降卒釘死在灘涂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第一隊降卒在距寨牆尚有兩百餘步時便開始潰退。他們轉身往回跑,跑到那道白線時,迎接他們的是督戰隊冰冷的刀鋒。

  數顆人頭滾落在白線旁,其餘降卒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再次朝營寨衝去。

  第二隊接上,第三隊接上,第四隊、第五隊輪番衝擊。

  降卒們如同被驅趕的羊群,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寨牆,又一波接一波地被弩箭、礌石和滾油擊退。

  寨前壕溝已被屍首填平,後來的降卒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沖,又被新的弩箭釘在屍堆上。

  鮮血從灘涂流入瀏陽河,將河水染成淡紅色。

  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又從午後持續到黃昏。于禁始終沉默地騎在馬上,望著自己這些被當作消耗品的舊部,目光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的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握刀手背青筋暴起。每倒下一批降卒,他的指節便攥得更緊一分,卻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他不能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

  寨牆上,劉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望著灘涂上堆積如山的屍首,望著那些面黃肌瘦、眼神絕望的降卒被督戰隊驅趕著赴死,低聲對身旁的寇尉說道:「孫權這是狗急跳牆了。連這種招數都使得出來,他手中的牌快打光了。」

  寇尉面上沾滿硝煙和血污:「君侯,吳軍降卒雖不善戰,但人數太多,寨中箭矢消耗過半,再這樣頂下去恐怕支撐不到明日。」

  「不用撐到明日。」

  劉封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今夜便撤,按計劃燒寨。」

  他轉過身,望著南面那片暮色籠罩的官道,五十里外,是馬良事先設下的最後一座漢軍營寨。

  再往南,便是臨湘城。

  當夜亥時,于禁的五隊降卒在最後一波衝擊中被打退,灘涂上暫時陷入短暫的沉寂。

  降卒們拖著傷兵退回北岸,督戰隊的刀斧手們冷眼看著,沒有再揮刀。

  于禁帶著殘部退回了北岸大營,他翻身下馬時腳步踉蹌一下,被親兵扶住。他回頭望一眼南岸那座仍在火光中矗立的營寨,目光複雜。




  就在吳軍收兵歇息之際,南岸營寨中忽然騰起沖天的火光。

  夜色如墨,瀏陽河南岸的營寨在烈火中發出一陣陣崩塌的巨響。濃煙翻滾著衝上夜空,遮蔽星月,火光映在瀏陽河的水面上,將半條河染成暗紅色。

  孫桓站在北岸一處土坡上,身後是幾名親兵。火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明暗不定,將那張原本稱得上俊朗的面孔切割得稜角分明。

  他的目光從對岸那片沖天火光移向南面漆黑的官道盡頭。

  劉封正在撤,退往臨湘城外的最後一道營寨。從撈刀河退到瀏陽河,再從瀏陽河繼續南退,劉封的套路已再清楚不過,每一道防線都卡在吳軍的咽喉上,每一座營寨都在最關鍵的時刻被燒成灰燼。

  但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孫桓看到了旁人沒看到的東西。

  他的自光越過那片火光,越過那條官道,停在臨湘城北約二十里處那座馬良事先修築的營寨上。

  那個位置太過刁鑽,它不偏不倚地卡在吳軍通往臨湘城的必經之路上,吳軍若想攻城,必須先拔掉這座營寨。

  若不拔,大軍壓到臨湘城下時,營寨中的守軍便會從背後出擊,與城中守軍形成內外夾攻之勢。

  掎角之勢。這座營寨便是臨湘城的特角,臨湘城就是這座營寨的後盾,兩者互為依託,缺一不可。

  而此刻劉封正在撤往那座營寨的路上一兵疲馬乏,陣型鬆散,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一旦讓他安然進入營寨,這個掎角之勢便再也無法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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