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花墟公園東南角的一家茶餐廳里。
華弟左右手各拿一支汽水,行至一處餐桌前,華弟將其中一支遞給坐在餐桌旁的太保。
「有段時間沒見了,你看起來白淨了不少!」
華弟咬開瓶蓋,上下打量了太保一番。
太保咧嘴一笑,打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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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哥啊,以前我在旺角做代客泊車,日曬雨淋的,能不黑嗎?」
華弟不免唏噓。
「看來當初讓你去和聯勝是正確的,在那邊過得不錯吧?!」
「還好啦,笑哥這人對我真的沒話說!」
太保附和一聲,卻瞥見華弟臉色有些不好看,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華哥,我可不是在點你,大家這麼多年的兄弟,我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
我是相信你不比任何人差的,是上面做的大佬不給你機會……」
「好了,你用不著安慰我!」
華弟拿起汽水仰頭灌了一口,旋即朝太保擠出一個笑臉。
「以前跟著我,最多也就讓你做一條街的代客泊車。
其實你現在日子過得好,我打心裡為你感到開心。
對了,你說有事要找我,到底什麼事情,神神秘秘的不能在電話里說?」
說到正事,太保神色登時嚴肅起來。
他左顧右盼一番,旋即壓低聲音。
「笑哥呢,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最近又在西貢大傻那邊收了台車。
聽說是台新款的敞篷車,之前不是有聽我講過,你經常在慈雲山一帶飆車嘛。
笑哥想讓你替他去試試這款車的性能,看看大傻有沒有誆他。
怎麼樣,給我個面子出個馬吧?」
聽到有車要他去試,華弟當即來勁。
「什麼車?」
「MR2!」
「挑!我早就想試試這款車了!」
華弟激動地一拍手掌,旋即看向太保。
「他要怎麼個試法?要不要我幫他把整台車都驗一下?」
太保仔細回憶了下,然後將林笑如的安排全盤托出。
「不用,笑哥囑咐,你只要從西貢揸到車,然後過跨海隧道,從灣仔開到北角,再從北角開到東半山。
沒什麼問題,就可以把車開回油麻地了。
笑哥講你是行家來的,這車是好是歹,你開一個鐘頭就知道了!」
「草!你這大佬真是體己,之前讓你去和聯勝開工還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聽聞林笑如對自己的讚譽如此之高,華弟不免心情大好,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到太保把手伸進衣兜,從裡邊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自己跟前。
華弟沒有去接那個信封,一時間有些不解。
「這是什麼?」
「六千塊的試車費嘍,笑哥讓我轉交給你的!」
「挑!你出面叫我幫忙,哪有收錢的道理?」
「揸住嘍!我之前也是這麼和笑哥講的,但他非要我把錢給你!
對了,今晚試完車,他在廟街那邊做東,要請你食個宵夜!」
見太保說得真切,又看向那個信封,華弟一時間有些心動。
老實講,他在福安社跟著七哥混,混了七八年都沒有混出個什麼名堂。
不比太保這種做泊車小弟的,他是福安的老四九,每個月賺的不多,為了維護身邊的圈子,每個月更是入不敷出。
為了維持體面,華弟在旺角一帶是什麼活都接。
小到替社團睇場,大到替人追債,不管什麼,給錢他就干。
如今幫人試趟車,就能賺六千塊,這種好事華弟活了二十幾年都沒有見到過。
沒有多說什麼,接過太保遞來的信封,華弟當即下定決心。
今晚這車哪怕有一丁點毛病,他都要給試出來!
……
晚八點半,油麻地,安平記茶樓,二樓的一處茶包內。
林笑如正陪同串爆坐在這裡嘆茶。
串爆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從來沒有大晚上嘆茶的習慣。
但架不住林笑如這個後生仔實在伶俐,一通電話打過來,表示知道串爆為了替自己挖貴老大的班底在靈堂受了委屈,今晚要給個利是,好好給他賠個不是。
摩挲著手裡那兩萬塊的現鈔,串爆是看了又看,心中對林笑如是愈發喜歡。
串爆不開口,林笑如也不搭話,只管給串爆添茶,心中卻悄然做起了打算。
就在二十分鐘前,華弟已經如約替他前往西貢收車。
按照他的規劃,現在華弟過跨海隧道,應該已經抵達銅鑼灣一帶。
陳浩南那伙人只要不是瞎子,保准能看到自己的MR2已經被人套牌,正大搖大擺穿梭於銅鑼灣的鬧市區中。
接下來怎麼辦,就等華弟電話打過來,車開到串爆在油麻地的陀地,陳浩南他們要是敢追過來,自己的計劃就算成了!
「阿笑,做大佬的關照小弟,本來就是應該的。
你用不著三天兩頭給大佬做利是,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這老傢伙收你,是圖你手中那點錢呢!」
數完錢,串爆便『語重心長』對林笑如說出這樣一番話。
不過他肢體動作卻很實誠,二十張金牛被他輕車熟路塞進口袋,嘴角的笑容更是收都收不住。
今晚的重頭戲還等著串爆去唱,林笑如自然是要把情緒價值給到位才行。
「阿大,話不能這麼說。
你能支持我做事業,我真的好感動!
聽油麻地那些細佬講,今天大D在貴老大的靈堂出言不遜,講什麼像我這種樂色也配做裝修生意。
他損我不要緊,落大佬你的面子我就好難受,我只想出人頭地,好好給大佬你爭番一口氣!」
串爆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擺了擺手。
「算啦,大D這人,現在在荃灣清一色,和聯勝屬他最巴閉!
如果沒有意外,下屆話事人就是他了,不要和他交惡。」
鈴鈴鈴——
就在串爆感慨之際,林笑如掛在腰間的手提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林笑如朝串爆抱歉笑了笑,隨後大大方方拿起電話,摁下了接聽鍵。
摁下接聽鍵,沒有意外,華弟那急促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是笑哥嗎?」
「是我,哪位?」
「我是華弟,笑哥,車恐怕暫時試不了了!」
「怎麼,車有問題?」
林笑如故作不解,壓低聲音詢問。
「不是啊!草,我按照你的要求,一路揸車過跨海隧道,往北角那邊開。
沒想到剛到銅鑼灣這邊,就有幾個洪興仔出來堵我。
我估計大傻這撲街坑你,這台車應該是灣仔哪個大佬的,俾人偷了,轉手賣給了你!」
電話那頭的風聲很大,顯然華弟正一邊驅車狂飆,一邊給自己打這通電話。
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華弟,你現在沒事吧?」
不過他們開了台麵包車在後面追我,笑哥,我現在怎麼辦?」
「把車開回來先,我在油麻地安平茶樓等你!」
「安平茶樓在哪啊?」
「志和街98號,就是孖記打邊爐斜對面,以前太保在那請你食過宵夜的!」
「好,我就來!」
……
紅磡隧道香港島入口處,一台麵包車正踩死油門,死死跟在一台MR2的屁股後面。
坐在駕駛位揸車的,正是洪興社的山雞。
陳浩南坐在副駕駛位,不斷從車窗探頭張望。
「快點,媽的山雞你開快點啊!」
「南哥,那他媽是敞篷跑車誒!我盡力嘍!」
「那你跟緊了,跟丟了,今晚我收你的皮!」
眼見自己丟失的愛車就在眼前,陳浩南不免著急上火。
他前段時間砍死巴閉,在洪興出盡了風頭,才咬咬牙掏空自己多年積蓄買了這款MR2。
結果開了還沒三天,就被人給偷走,找了快兩天沒有音訊,眼下失而復得,叫他如何不急?